她顿了顿，又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补充，“我现在都会做西红柿炒鸡蛋了，就是沈川教我的。”
这话一出，陆昊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自己没猜错，他就是姜蕊朋友圈里那个端着盘子的男生。
他一秒进入战斗状态：“T大是厉害，不过我报的T城财经大学也不差，好歹是顶尖的财经类院校。”
姜启德没察觉桌上的微妙，随口接了句：“是啊，当时小昊填志愿的时候，因为蕊蕊要去T城，二话不说就把志愿全都报成了T城的学校了，就为了上大学能离蕊蕊近点。”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猛地砸进沈川心湖里。
他握着汤匙的手僵了一下，汤匙碰到碗壁，发出一声轻响。心里原本的那点笃定，瞬间就像被潮水冲垮的沙堤，溃散开去。
他本来一直庆幸，自己和姜蕊在一个城市上大学，是命运的眷顾。可是陆昊，却是特意为她而来。
十几年的情分，加上这份特意为之的心意，他这些日子攒下的默契和偏爱，算得了什么？
只听得耳边又传来陆昊的谈笑声：“蕊蕊，还记得前年在巴黎，去吃法餐，你吃了一口就说酱汁里有姜味，死活不肯再动。最后我陪着你转了三条街，才找到家中餐厅给你点了不带姜的菜，你还说那是在法国吃得最香的一顿呢。”
吴芷兰笑着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蕊蕊的口味太娇了！”
“才不是呢，妈妈~”姜蕊也笑。
陆昊见姜蕊笑了，心下愈发得意，“还有在威尼斯坐贡多拉那次，导游推荐的墨鱼面，你看黑乎乎的不敢尝，我先替你吃了一口，你才敢夹一筷子，结果吃完一碗还不够，非要抢我碗里的，最后把嘴角沾得全是墨汁。”
姜蕊立刻反驳：“哪有！明明是你抢我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陆昊又说得绘声绘色，长辈们都被逗笑了。
沈川坐在旁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汤匙。他想起和姜蕊赶集、写生、吹柳叶的时光……那些令他无数次回味，无数次心动的过往，仿佛一下子变得单薄，变得微不足道了。
他扯了扯唇角，也跟着众人笑，只是那笑里带着点酸涩，凝固在空气中。他默默的夹过一只虾，慢慢剥干净，再把虾肉轻轻放进姜蕊碗里。
姜蕊正跟陆昊斗着嘴，眼角余光瞥见碗里的虾肉，习以为常地夹进嘴里。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虾肉在碗里慢慢多起来，姜蕊边斗着嘴边心安理得地吃着，目光无意间扫过身旁的沈川。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边含着丝勉强的笑，剥虾的动作都带着点沉默的滞涩。
陆昊还在滔滔不绝地细数过往，可是，那些她曾经觉得有趣的回忆，此刻听着却莫名有些刺耳。
她轻轻碰了碰沈川的手肘，低声道：“沈川，别剥了，你也吃点呀。”
沈川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时，眼睛里已经漾开温和的笑意：“没事，你吃。”
可姜蕊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她拿起一只刚剥好的虾肉放到沈川的碗里，理直气壮道：“你必须吃。”
“好。”沈川抬头看了姜蕊一眼，笑了笑。
旁边的吴芷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夹菜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作为母亲，今天一来，她就敏锐地察觉到女儿对沈川有种不同的亲密。
虽然女儿和陆昊从小一起长大，是旁人眼中再般配不过的青梅竹马，但是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女儿对沈川和对陆昊，是全然不同的。
对陆昊，是从小玩到大的熟稔。可是，对沈川，女儿是藏不住的欢喜，是连嘴角的笑意都带着点甜。
她下意识地多留意了几分。发现沈川总是不动声色地照顾着女儿，剥虾、递水，连她皱眉避开不喜欢的菜，都能精准捕捉到，默默把她爱吃的推到跟前。
而女儿，也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份妥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偶尔抬眼看向他时，眼底的光，亮得不像话。
两人之间的默契，一个眼神，一抹浅笑，那点小儿女的情态，全落在了她眼里。
女儿这也是情窦初开了。吴芷兰笑着摇了摇头，心下已然有数。
一顿生日宴就在欢声笑语里，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中，热热闹闹地走向了尾声。
吃完饭，长辈们都回堂屋聊天了。沈川自然地起身收拾餐桌，姜蕊也要来帮忙，却被沈川轻轻推开：“去玩吧，今天寿星不准干活。”
陆昊这时也来拉姜蕊，“蕊蕊，走，我们出去看看殿下吃饱了吗？”
今天来的时候，吴芷兰特意带来了狗粮。姜蕊心里确实记挂着殿下，转头对沈川说：“你辛苦啦，我去看看殿下就回来。”
沈川笑着点点头，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低头继续收拾餐桌。
他动作利落，很快就将餐桌收拾干净。这时姜蕊又风风火火冲进来，一脸雀跃：“沈川，我妈答应我把殿下留下啦！”
沈川也笑，“太好了，你一定很高兴。”
“是啊！”姜蕊眉飞色舞，“以后我们可以带殿下在村里跑跑，它肯定会喜欢这儿的。”
沈川看着她眉梢眼角都挂着笑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好，都听你的。”话音顿了顿，他低声说：“我该回家了。”
“好吧。”姜蕊噘嘴，“那你下午早点来，我们带殿下出去玩。”
“好”。沈川答应着，准备到堂屋跟长辈们告别，姜蕊跟着他后面。
陆昊还在廊下逗狗，看着姜蕊和沈川一起从厨房走出来。他的危机感越来越严峻了，扬声喊她：“蕊蕊，你看殿下，在跟我握手！”
姜蕊头也不回：“沈川要回家了，我去送沈川。”
这时沈川已经跟长辈们道完别，从堂屋里退出来，他笑着看姜蕊，“不用送了。下午见。”
“那好吧，下午见。”姜蕊乖乖点头。
沈川冲她笑了笑，转身向大门方向走去。
姜蕊看着他穿过院子，背影消失在影壁墙后，才慢慢收回目光。
陆昊压下心里的憋闷，试探道：“蕊蕊，快开学了，你还不回去吗？”
姜蕊蹲下身，摸着殿下的头：“我跟我妈说了，再待几天就回去。”
陆昊终于松一口气。
这时吴芷兰从堂屋出来了，冲姜蕊招招手：“蕊蕊，一会儿我们就要回去了，过来，跟妈妈说说话。”
“好啊，妈妈，我最近画了好多画呢！”姜蕊立刻起身，上来挽住妈妈胳膊，亲亲热热走进西厢房。
她把最近画的水彩都拿给妈妈看，墙上的软木板上，也钉满着几幅水彩小画，既有荷花的特写，也有河边的垂柳依依。
“妈，你看，这都是沈川带我去写生画的，村里有些地方景色真的挺不错的。”
吴芷兰含笑听着，目光从画纸上慢慢移到女儿脸上，看着她提起沈川时藏不住的欢喜，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刚才她特意跟公婆又打听了几句，知道这段时间沈川和女儿相处很好。她对这个话不多、做事稳重的男孩子颇有好感。她心下有数，打算静观其变，不想干涉太多。
她看着眉飞色舞的女儿，抬头理了理女儿的长发，轻声问：“蕊蕊，你是不是喜欢沈川？”
姜蕊脸唰地红透了，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妈！谁喜欢他了！”
她转过身，装作漫不经心去整理画纸，却又一眼看到柳树下少年的身影，耳尖更烫了。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妈妈，见妈妈还在笑，忍不住跺了跺脚：“妈，你再笑我就不理你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好好好，普通朋友。”吴芷兰看着女儿炸毛的样子，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普通朋友也挺好，将来你们在一个城市，还会有继续了解的机会。”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温柔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话锋轻轻一转：“八月都过半了，你最多再在爷爷奶奶家待一周，就得跟我们回家了。开学的东西还得准备准备，到时候我和你爸来接你。”
“哦。”姜蕊低低应了一声，方才的雀跃像是被风吹散了些。
虽然她早就意识到离别越来越近了，可是当真真切切到了这一天，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窗外的凌霄花被风拂动，影子落在画纸上，她的指尖随着晃动的花影轻轻摩挲着，有点出神。
第29章
姜蕊午觉醒来时, 院子里静得只剩蝉鸣了。她揉着眼睛坐起身，西厢房的窗棂透进斜斜的光，落在软木板的水彩画上。
她趿着鞋打开房门, 院子里很安静, 爷爷奶奶看来还没睡醒。
堂屋廊下的殿下蜷成一团，尾巴偶尔轻轻扫一下地面, 睡得正香。姜蕊蹲下来戳了戳它的耳朵，殿下哼一声, 往她手边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