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昨天明明跟她说过，今天有点事要忙，会晚来一会儿。可她心里那点小别扭却按捺不住。
凭什么让她巴巴地等着？
哼，可恶。
这时，院门口传来自行车的声音，她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子，又重新慢慢坐回去，顺手拿过手边的蒲扇，盖在脸上。
沈川停好自行车，绕过影壁墙，就看到了堂屋廊下藤椅上的人影，正舒舒服服地半躺着。
明明应该听到他的脚步声了，却还是一动也不动。藤椅轻轻地晃动着，她的裙摆跟着摇动，裙摆下露出一双纤细白净的小腿，也在慢悠悠地晃着。
沈川嘴角轻轻一扬。他大步走过去，先到堂屋门口跟爷爷奶奶打招呼。然后才慢慢退出两步，停在藤椅前，轻轻蹲下。
从扇子旁边的缝隙里，他看到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沈川忍住笑，也不出声，看她手里还拿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轻轻拢在她手里。
他玩心顿起，便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橘子皮，从她掌心轻轻往外抠。
“哎——”橘子刚被抽走，女孩另一只手就猛地取下盖在脸上的蒲扇，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板着小脸嗔道：“沈川！你抢我橘子干嘛？”
沈川只是笑，也不说话，就低头慢慢剥橘子皮，指尖把橘瓣上的白丝都撕得干干净净，才掰下最饱满的一瓣，递到她嘴边，声音低低的：“张嘴。”
“哼，”姜蕊轻哼一声，却还是乖乖地把送到嘴边的橘子吃进嘴里。橘子酸酸甜甜的汁液瞬间在舌尖漾开。
“你在等我？”沈川轻声问。
“你少臭美了！”傲娇的小公主心思被戳中，不乐意了，她把头扭向另一边。但耳尖却悄悄泛了红，连说话的语气都弱了些，“我就是躺着晒太阳，谁等你了。”
沈川嘴角含着笑，也不恼，站起身移到藤椅另一侧，依旧蹲下来，刚好对上她转过去的脸。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
第23章
姜蕊本想再扭头躲开, 可对上沈川的眼神时，却忽然动不了了。
少年的目光清亮地锁住她。明明是温柔的底色，却偏生带着点让她无法挣脱的强势。
她抿了抿唇, 瞪着圆圆的眼睛回视过去, 一不小心就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有风穿廊而过，轻轻拂动着两人鬓角的发丝, 混着橘子的清甜，缠在鼻尖。
他们都在对方清澈的眼眸里, 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带着笑意的自己。
下一瞬，两人不约而同地弯起了唇角，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染得脸颊都热热的。
沈川又掰下一瓣橘子, 递到姜蕊唇边, 他唇角的笑意愈浓：“中午想吃什么？”
姜蕊含住那瓣橘子，鼓着腮帮, 看着他甜甜一笑：“你做的我都爱吃。”
像一滴蜂蜜流进心田, 沈川被这笑晃了眼, 心里飘悠悠的，落不到底。
他说不出话，指尖都有点发麻, 只是慢慢地把橘子一瓣一瓣都喂给姜蕊，直到整颗橘子都喂完，才慢慢站起身, 声音还带着点没散的怔忡：“那我去做饭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又多停留了两秒，才转身往厨房走去。
姜蕊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还没褪去。她没起身，重新往藤椅上靠了靠, 双手搭在扶手上，慢悠悠地晃着藤椅。
阳光洒在身上，连带着心里都暖洋洋的，她眯着眼，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淘米声、切菜声，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安稳又惬意。
接下来的几天，姜蕊因为生理期，一直懒得出门，整日懒洋洋窝在家里。
要么歪在书桌前，对着画纸随意涂涂画画，要么在院子里小水塘边，喂喂鱼，看金鳞银尾的小鱼挤挤挨挨地抢食。
沈川成了姜家院子最准时出现的身影，每天雷打不动地早来，晚走。事事都顺着姜蕊的性子。
姜蕊午后醒来想喝奶茶，他就立刻骑车去咖啡店买来送到姜蕊手里。姜蕊心血来潮想吃小蛋糕，他又蹬着自行车去镇上的蛋糕店，还给她拍了橱窗里一排小蛋糕的照片，发过去，问她想吃哪种口味。
姜蕊就对着照片，一张张挑剔，最后才选了自己喜欢的草莓蛋糕。
当沈川拎着蛋糕匆匆走进院子的时候，连李淑琴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无奈地瞅着自家宝贝孙女：“蕊蕊，你这孩子，别总这么使唤小川。”
沈川只是好脾气地笑，轻轻擦去额角的汗：“奶奶，我正好没事，去买点东西不算什么。”
姜蕊倒是心安理得地窝在摇椅里，脊背陷进柔软的靠垫，用小勺挖着蛋糕，慢慢品尝着。微微眯着眼，像只傲娇又得意的猫咪。
“沈川，你吃吗？很好吃。”她还知道好心地问一句。
“我不爱吃甜的，你吃就行。”沈川摇头笑了笑，坐在她身旁，顺手拿起旁边的蒲扇，一下一下慢悠悠摇着。
热风卷着聒噪的蝉鸣，掠过头顶的树叶，似乎把时光拉得格外悠长。
沈川垂眸看着摇椅里惬意吃着蛋糕的女孩，蒲扇的动作慢了几分，心头忽然浮上一个无比清晰的认知——自己彻底完了。
其实，岂是这一刻才知道自己完蛋的。
他早就栽进去了，栽得明明白白，栽得心甘情愿。
栽在她的傲娇的眼神里，栽在她的小梨涡里，也栽在她的一颦一笑里……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是藏也藏不住的柔软。手里的蒲扇又轻轻摇起来，风里裹着蛋糕的甜香，也裹着独属于这个夏天的心动。
这天，还没到中午，院门口就传来熟悉的自行车声。
姜蕊从自己房间里探出头来，只见沈川手里还擎着一根新鲜的柳枝，枝条上的柳叶泛着嫩绿，带着点微微的湿气。
她笑着走出门去，“你怎么带柳枝来了？”
“你那天不是说柳叶声很好听吗？”沈川笑着说，“刚在河边折的，叶子新鲜，吹出来的声音也脆。”
姜蕊从沈川手里拿过柳枝，好奇地看着这一片片细长的叶子，很难相信那天婉转悠扬的曲子竟然是用这片小小的叶子吹响的。
沈川看她盯着柳叶好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先到堂屋门口跟爷爷奶奶打了招呼。
李淑琴在堂屋就看到沈川拿着一只柳枝进来了，看到沈川过来打招呼，也问道：“小川你怎么带柳枝来了？”
沈川笑着解释：“姜蕊说想听吹柳叶哨的声音。”
姜怀义放下手里的茶杯，抬手点了点沈川，也笑了，“你们这些小孩啊，去玩吧。”
沈川笑着退出来。
姜蕊已经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举着柳枝轻轻晃着，柳条软软的，柳叶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扫过她的手背，有点痒。
沈川在她身边坐下，笑着摘下一片饱满无缺的叶子，指尖捏住叶片边缘，轻轻抿在唇边。
他微微抬着下巴，气息缓缓送出，柳叶轻轻颤动，一串清越悠扬的调子便漫了出来，顺着廊下的风，飘得很远。
姜蕊支着下巴看着他，目光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崇拜，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清润的调子。
姜怀义和李淑琴也从堂屋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静静听着。一曲罢了，李淑琴率先称赞：“小川吹得可真好听。”
沈川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两位老人又回堂屋去看电视了。
姜蕊突然有点心痒，“沈川，你教我好不好？”
“你想学？好啊。”
他低头在柳枝上细细挑了一片叶脉匀称、叶片饱满的嫩叶，递到姜蕊手里。
“捏这儿，”沈川伸手，手指虚虚拢在她的手背上，帮她调整姿势，“拇指和食指捏住叶片两端，别太用力，不然吹不动，也别太松，气会跑掉。”
他说着，自己也捏了片柳叶示范，唇瓣轻轻贴在叶片中央偏上的位置，“嘴唇要抿得薄一点，气息慢慢送出去。”
姜蕊学得有模有样，捏着柳叶贴在唇边，鼓着腮帮子使劲吹气。可忙活了半天，只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嘶”声，像漏了气的皮球，跟沈川吹的清越调子半点不像。
她不服气，脸颊鼓鼓的：“肯定是你这片柳叶好！我这个根本吹不响，不公平！”
说着就伸手想去抢沈川手里的那片，指尖都快碰到他的手指了。
沈川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声音放得极柔：“不是柳叶的问题，是你换气的方法不对。”
他伸手拿过她手里被抓得有点皱的柳叶。
“你看，这样捏紧边缘，气息均匀一点……”他没多想，就把那片沾了她唇温的柳叶凑到自己唇边，轻轻一吹。
清亮的调子瞬间飘了出来，甚至比刚才吹自己那片时更加婉转。
可刚吹完一个音，沈川就僵住了。
指尖捏着的柳叶还带着淡淡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她的唇息，顺着指尖一路烫到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