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蛋液混着丝瓜的清甜在舌尖化开,饿得发空的胃瞬间被安抚了。
她鼓着腮帮子嚼着,眼睛却亮晶晶地瞟向砂锅,像只被投喂的小馋猫,早没了刚才的矜持。
沈川眼底的笑意更深,“马上就好。”说着转身走回炉灶关掉火。
砂锅盖一掀开,热气裹挟着浓郁的香气涌出来。炖得软烂的牛腩浸在红亮的汤汁里,番茄的酸甜裹着肉香,每块牛腩都炖得色泽诱人,轻轻一戳就透着软嫩,连汤汁都熬得浓稠挂味。
沈川把西红柿牛腩盛好端上桌,刚转身去电饭锅盛了两碗米饭,就看见姜蕊已经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腩,凑到嘴边轻轻吹着热气,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
“好吃吗?”他忍着笑走过去,把一碗米饭放在她面前,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把另一碗米饭放在自己面前。
“好吃!”姜蕊毫不掩饰,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又夹了一筷子放进沈川面前的碗里,语气坦荡:“你也尝尝。”
“谢谢。”沈川笑着。
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吃饭。
话音落下后,空气突然静了下来。窗外的蝉鸣变得格外清晰,嗡嗡地裹着夏日的风,漫进飘着饭菜香的厨房里。
沈川默默吃着饭,可是眼睛却一直关注着姜蕊,为她夹菜,为她盛汤。
姜蕊安心享受着沈川的照顾,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沈川:“你居然会用柳叶吹出曲子,好厉害。”
沈川也侧头看她,“其实不难,村里长大的小孩都会。”
“那他们肯定都不如你吹得好听。”
沈川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问:“这么相信我?”
“那当然!改天你再吹给我听。”
“好啊。”少年尾音里裹着笑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弯了唇角,方才那点莫名的拘谨,终于消散了。
这顿饭姜蕊吃得格外舒心。吃饱饭,姜蕊感觉自己懒洋洋的,困意也上来,理直气壮地坐在餐椅上,看沈川收拾碗筷。
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呵欠,“我要去睡午觉了。你不许走,等爷爷奶奶回来了你再走。”语气依旧是大小姐的命令。
“我不走。”沈川笑着答应,“你放心睡吧。我守着你。”
他穿过院子,送姜蕊送西厢房。午后的阳光透过枣树繁茂的枝叶,筛下满地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叶影晃动。
他走在姜蕊身侧,手背不经意间轻轻擦过她的手,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他心头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放慢脚步,悄悄维持着那点若有似无的碰触,舍不得挪开半分。
只听得耳边姜蕊轻轻“哼”一声,就加快了脚步,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沈川瞬间心虚,赶紧快步跟上。
到了西厢房门口,两人在门口停下。风卷着凌霄花的香气漫过来,拂动姜蕊额前的碎发。
也许是刚吃完饭的缘故,她的脸颊泛着粉色,眼底还带着点困意的水润,少了几分傲娇,多了些不自知的娇憨。
沈川心头猛地窜过一阵隐秘的悸动,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是夏日里最饱满甘甜的果子。
好想亲她。
第20章
这个念头来得又急又烈, 带着破竹的势头,撞得他心口发紧。让他连呼吸都忘了放轻,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就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 姜蕊忽然转过头:“我要午睡了。你不许走, 等爷爷奶奶回来再离开,听到没?”
话出口, 她才发现沈川的眼神不对劲。
没有了往日的温和迁就,那目光沉沉的, 像藏着片翻涌的海,带着某种滚烫的、让她心慌的情绪,直直落在她脸上。
姜蕊心头莫名一跳, 隐约猜到了什么, 耳尖先红了半分。她故作镇定, 瞪他一眼,提高了点音量:“沈川,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嗯?”沈川猛地回神, 像被戳破了心事似的, 慌乱的移开眼神,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压下心头的躁动, 才又转回脸,目光重新回到姜蕊脸上时,已温和许多。
“午安。”只是声音还有点哑。
话音落下, 他克制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拂开粘在脸颊的碎发,贪恋地停留了一秒,才缓缓收回。
姜蕊“哼”了一声, 转身推门进屋,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稍稍平复了会儿心跳,又忍不住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沈川果然还呆呆地站在门口。
她心头一软,又起了逗他的心思,她推开窗户。探出头时,发梢刚好扫过垂落的凌霄花穗。
“傻瓜,怎么还站在门口?”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底藏着笑,“难不成是想在这儿学程门立雪,等我睡醒啊?”
沈川闻声抬头,撞进她带着笑意的眼底,才如梦初醒般。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脚走到窗下。
隔着半开的窗,凌霄花的清甜裹着风漫进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姜蕊……”沈川讷讷开口,想说点什么,却被风吹得忘了词,只余下满眼的温柔。
姜蕊被他这副模样逗笑,眼底狡黠闪了闪:“傻站着干嘛?你去堂屋休息吧。”
说完,她冲他一笑,伸手拉过窗扇,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舒舒服服躺到床上。
许是饭菜合胃口,许是一上午外出太累了,又或许是心里那点别扭的心事落了地,姜蕊沾到枕头就犯困,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是漫无边际的凌霄花海。橘红的花瓣铺成了柔软的云毯,她躺在上面,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
暖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带着清甜的香气。
沈川就站在不远处,还是那件干净的白 T,眉眼清隽,嘴角噙着温柔的笑。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像被风吹得柔柔的:“过来。”
他牵着她在花海中慢慢走着,身边的凌霄花越开越盛,缠绕着向上生长,织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花廊。
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牵着她的手上。他低头看她,眼底的笑意比阳光还暖:“不怕走丢了?”
她想嘴硬说 “才不怕”,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软软的撒娇:“有你在,怕什么。”
他低低地笑了,俯身靠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凌霄花的香气裹着他身上的皂角香,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她没有躲,反而仰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
一觉醒来,窗外已是傍晚。夕阳透过窗棂,给房间镀上一层暖橙的光,蝉鸣也变得温柔了些。
姜蕊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目光不经意扫过椅背,瞥见沈川那件白衬衫。才想起中午忘了还给他。
她从床上站起身,走过去,手落在椅背上,划过去,伸手捏了捏,旧布料软软的。她唇角不自觉扬起。
院子里传来爷爷奶奶的说话声。姜蕊推开门出去,姜怀义和李淑琴正坐在堂屋廊下的竹椅上喝茶。
“爷爷奶奶,你们回来啦。”姜蕊开开心心走过去,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
李淑琴见她出来,笑着迎上来:“蕊蕊醒啦?”
“嗯。”姜蕊坐在爷爷奶奶身边。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问:“爷爷奶奶,沈川呢?”
“他回家了。我们回来的时候,小川还在等我们。”李淑琴替她理了理头发。
姜怀义把水果盘往姜蕊这边推了推,“蕊蕊,吃点樱桃,你表叔自家果园里摘的,新鲜。”
姜蕊捻起一颗樱桃,抛进嘴里,问道:“爷爷奶奶,你们去吃寿宴,玩得开心吗?”
“开心!开心得很!”李淑琴笑得眼角堆起皱纹,“见到了好几位多年没见的老亲戚,聊了一下午。你爷爷呀,也多喝了两杯,现在还高兴着呢。”
姜怀义喝了一口茶,也笑着说:“是啊,难得一聚,高兴。”
这时,姜蕊手机“叮”地响了一声,点开微信一看,是沈川,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睡醒了吗?】
姜蕊看着屏幕,唇角轻轻弯起,她又拿起一颗樱桃,指尖慢悠悠敲下回复:【刚醒~】
【有没有不舒服?】
【不许你问。】
那边顿了半秒,回得乖顺:【好。不问。】
却又紧接着跟了一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下午我想早点过去,可以吗?】
樱桃的甜汁几乎要浸透舌尖,姜蕊的指尖绕着手机屏幕打了个转,回得有点傲娇:【我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没说不可以。】
哼,这人。
姜蕊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她把手机往竹椅扶手上一搁,往后一靠,悠闲地陷进椅面里。
她眯起眼望向院子上空,枣树枝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耳边是爷爷奶奶慢悠悠的闲聊声,混着远处隐约的蝉鸣,浑身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