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蕊去卫生间都处理完,又回到自己屋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沈川的白衬衫已经脱下了,搭在椅子背上。
姜蕊心跳却还没平静下来。小腹也有点胀胀的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早晨踩水受了凉,又或者是……别的。
为什么偏偏被沈川撞上?
她有些羞恼,干脆扑进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姜蕊坐起来,把滑落的头发掖回耳后,装作若无其事,“进来吧。”
门开了,沈川端着一个瓷杯走进来。
他第一次进她房间,眼睛不敢乱看,只是微微低着头。窗帘白纱摇曳,阳光透过白纱扫进来,室内地板上光影轻轻晃动。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气,是女孩子特有的馨香。
他把杯子端给她,声音低低的,有些不自然:“说是喝这个会舒服点……我从网上查的。”
鼻端是红糖的味道,姜蕊低头一看,杯子里果然是红糖水,冒着热气。
“网上说加点姜会更好……”沈川语气轻轻的,像是在解释,“但是……你不是不吃姜吗?所以我没放。”
他像是无意中闯入了一个属于少女的秘密世界里,心跳得飞快,脸上似乎也一直笼着一层蒙蒙的热意。
姜蕊还是坐着,只默默地接过水杯:“谢谢你。”她低着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沈川也有些不自在,轻声说:“你慢慢喝……我出去了。”说完,他安静地走出门去了。
姜蕊没有抬头,双手抱着水杯,慢慢喝下红糖水,感觉舒服了一些。
却也一时不知道如何面对沈川。
饶是她并不是个扭捏的女孩,也有点无措,喝完红糖水,干脆又躺回床上。
姜蕊耳朵却听着外面的动静,院子里很安静,厨房那边也没有声音,还没到做午饭的时间,不知道沈川在干什么。
他应该没走吧?
*
沈川正一个人在厨房,指尖细细剥着石榴籽。
殷红的果粒从淡黄色的果皮中脱落,一颗接一颗坠进白瓷碗,渐渐堆起一座晶莹的小丘,透着清甜的水汽。
这还是第一次爷爷奶奶不在家,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偏巧又遇到姜蕊的生理期,他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姜蕊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也不能离开。
时间还早,离做午饭还有点时间。刚才他已经淘了米,熬上粥,小火慢慢煨着,还加了几颗红枣。
他时不时抬眼望向西厢房的方向,对面窗上的白纱静静垂着,没有半点动静。
石榴籽已经剥好了满满一碗,颗颗饱满,晶莹剔透。
他犹豫半晌,还是没有端过去找她。
姜蕊一直没有出来。也许她在休息。
沈川起身,瞥见早上摘的那束野花还在窗台上。他找了玻璃水瓶,注上清水,把花插进去。
不知名的小野花,有淡紫色的,有鹅黄色的,还有星星点点的白色碎花。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花枝轻轻摇摆。
沈川又坐回餐桌前,拿出手机。
点开微信,他的目光就被置顶微信吸引了,头像是笑得恣意明亮的女孩。
他忍不住又点进她的朋友圈,指尖慢慢下划,一张一张看她的照片。
猝不及防,她和那个男孩的合影又撞进了他的视线。她和那个男孩并肩站在阳光下,笑容灿烂得晃眼。
酸涩的刺痛感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喉结动了动,默默退出页面,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四下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树影在地上轻轻摇晃,晃得人心里也跟着发沉。
西厢房的门依旧关着,姜蕊始终没出来。
沈川的目光扫过墙角的自行车,车筐里还放着她的画具。帆布包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画笔、颜料盒和一叠画纸。
刚才他急着去给她买东西,竟忘了把这些拿下来。他把画具拎出来,脚步顿在西厢房门口,犹豫了几秒又退了回来。
终究还是怕打扰到她。他拎着画具,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有风穿院而过,轻轻掀起最上面那张画纸的一角。露出几笔淡淡的远山轮廓,是她惯常的笔触,温润又清透。
沈川心底莫名地漾起一点好奇,指尖捏着画纸边缘,小心翼翼地往上掀了掀。
画的是河边风景,粼粼水波映着天光,岸边草木葱茏,远山隐隐,色调清新明丽,看得人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风又轻轻一吹,下面一张画便顺着缝隙闯入眼帘。
依旧是那条河,垂柳依依,枝条垂到水面,漾起圈圈涟漪。而柳树下,立着个挺拔的身影。
穿着简单白T恤的少年,正低头凝神,指尖拈着片嫩绿柳叶抵在唇边,似在专注吹奏。
沈川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目光死死定格在画中人的脸上,左眼角下方,一粒小小的痣,清晰得仿佛要从画纸里跳出来。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
沈川无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自己左眼角下方,摩挲着那颗与画中如出一辙的痣。
是……画的他吗?
风卷着盛夏的热意掠过庭院,头顶的枣树叶子被吹得“唰啦啦”响着,混着远处隐约的蝉鸣,衬得院子里愈发安静,只剩下他擂鼓般的心跳声。
一瞬间,沈川突然模模糊糊想通了,早晨姜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情绪。
她骤然低落的情绪,她的沉默,她的别扭,都是在他家门口遇见小茹之后才出现的。
电光石火间,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猛地撞进沈川的脑海。
他心头如惊雷炸响,震得他浑身发麻。是他想的那样吗?姜蕊早晨的别扭,不是莫名的情绪,而是……吃醋了?
也许,不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个念头让他胸腔里的血液沸腾起来,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惶惑。
树叶还在“唰啦啦”地响着,像是在附和他翻涌的情绪,又像是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
西厢房里。
姜蕊还趴在床上,脸颊埋在蓬松的枕头上,她隐约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她想了想,把脸从枕头下露出来,摸索着拿出枕边的手机,点开了和沈川的对话框:【你没走吧?】
微信很快就回了:【没有。】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询问:【我剥了石榴,你吃吗?】
姜蕊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悄悄弯了弯。她指尖轻点,回过去:【你给我端过来。】
发完微信,姜蕊就从床上坐起来,顺手拢了拢微乱的发丝,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
刚才喝了温热的红糖水,又躺了一会儿,生理期的不适感减轻了不少,整个人都舒展了些。
一会儿,敲门声轻轻响起了,门被推开,沈川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碗鲜红的石榴籽,配着小勺。
姜蕊也不起身,只抬眼看了他一下。沈川会意,把碗轻轻放在姜蕊面前的书桌上。
不知道为什么,姜蕊总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脸有点红,似乎躲避着她的视线。
姜蕊正在疑惑,目光又落在他另一只手上。
一个玻璃水瓶正握在他骨感修长的手掌里,水瓶里面插着几枝野花。他把水瓶也轻轻放在书桌靠近窗户的位置。
阳光透过白色的窗纱照进来,落在花枝上,花瓣上的细纹络都看得一清二楚,似乎还带着清晨河畔的湿润气息,清新又雅致。
姜蕊看着那瓶花,认出来了,是早上沈川在河边采的。她忍不住笑了,“沈川,你还挺浪漫的。”
这话一出,沈川的脸更红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红。
沉默了几秒,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终于抬眼看向姜蕊:“你的画还在外面石桌上,我给你拿进来?”
“好啊。”姜蕊舀了一小勺石榴籽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沈川转身出去,很快就拿着她的画具进来了。帆布包、颜料盒、一叠画纸,他细心地摆放在书桌一角。
放好东西后,他却没立刻离开,站在书桌旁踌躇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木纹。眼神落在画纸上,又飞快地移开,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姜蕊知道,如果她不开口,这个沉默的男生怕是能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了。她优哉游哉,又往嘴里放了一勺石榴籽,抬头问:“有事?”
沈川深吸了口气,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她:“刚才,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画的画……”
石榴的汁水一下在口腔里爆开了。
美少女的心里“咔哒”一声,顿时失了刚才的悠闲。姜蕊面上故作镇定,挑了挑眉,“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