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回头,却跟姜蕊的视线撞在一起,她的眼神里,分明也带着几分挽留。
沈川看着姜蕊的眼睛,轻轻颔首:“好。”
姜蕊抿嘴一笑。
此时,饭菜已经摆上了餐桌。热气蒸腾,香味扑鼻。大家纷纷落座。
窗外雨声依旧,餐厅微微潮湿的雨气,混着饭菜诱人的香味。
李淑琴边吃着饭边看了一眼窗外,忧心道:“这雨可真大,明天应该会停吧,明天去给堂姐祝寿可别下这么大的雨。”
姜怀义摆摆手笑道:“无妨,堂姐说了让家里年轻人开车来接我们。”
原来,爷爷奶奶明天要去邻村参加爷爷堂姐的八十岁寿宴。
姜怀义早些年在城市上班,与老家亲戚之间的来往渐渐少了。后来他回到村里,走动又重新频繁起来。他们这一辈在世的不多了,堂姐早早已经打来电话,说这次寿宴一定得来,还特地让她孙子开车来接他们。
李淑琴又转头问姜蕊:“蕊蕊,想好了吗?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姜蕊有点不情愿,“我不太想去。”这些亲戚她几乎都不认识,不想去那种人多嘈杂的地方。
姜怀义笑着安慰她:“蕊蕊再想想,如果实在不想去,就不去。我和你奶奶也知道,年轻人对这种场合不太感兴趣。”
姜蕊点点头。
李淑琴突然想起什么,笑着开口:“哎,蕊蕊的生日是不是也快到了?”
沈川正低头吃饭,听到这话,也抬头看姜蕊,“你的生日要到了?”
一旁的姜怀义也笑着应和:“对啊,蕊蕊也是八月的生日。”
姜蕊嘴角扬起,语气轻快:“还有一个多星期吧。”
说着,她目光落在那盘白灼虾上,颜色鲜亮,肉质饱满,她抬起筷子,刚想夹,又想到剥虾麻烦,眉心微微一皱,筷子在半空中又收回来。
沈川看到了,默默夹了一只大虾,低头细致地剥虾壳。指腹一层层剥着虾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李淑琴笑呵呵道:“这还是蕊蕊第一次在我们老宅过生日!十八岁的生日,蕊蕊想怎么过啊?奶奶给你张罗!”
姜蕊捏着筷子晃了晃,笑意藏不住:“不用太麻烦啦,我爸妈说了,不管多忙都会来陪我过生日。”
她眼里亮闪闪的,是满满的期待。
沈川把剥好的虾,轻轻放她的碟子里。
姜蕊偏头看他一眼:“我又没说吃这个。”
可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乖乖地用筷子夹起那只虾,蘸了点酱料,小口吃了进去。
虾肉鲜嫩弹牙,微微带着一点甜,蘸料酸中带辣,味蕾一下子被打开了。
沈川一直注视着她,见她吃得满足,脸上也浮现出笑容,轻声问:“好吃吗?”
“好吃。”姜蕊把整只虾放进嘴巴里。蘸料的汤汁,留了一点在唇角。
沈川低头一笑,拿过一张纸巾递给她。
姜蕊自然地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忽然抬眼看他,语气漫不经心,眼神里却带了点调皮:“你会送我生日礼物吧?”
沈川一愣,随即认真点头:“当然,一定。”
“哼,这还差不多。”姜蕊轻哼一声,嘴角扬起,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气模样。
李淑琴正好听见两人的对话,笑着摇头:“你这小丫头,怎么还跟人要礼物啊?”
姜蕊一听就不服气,“沈川,是我要的嘛?你是不是自愿的?”
沈川忍者笑意,配合地点头:“我是自愿的。”
李淑琴和姜怀义对视一眼,都笑起来,“哎吆,蕊蕊这孩子,真是不见外。”
姜蕊才不在意。刚才虾肉的美味还意犹未尽,她冲沈川道:“你再给我剥两个虾呗。”
李淑琴摇头:“蕊蕊,你不能总这么使唤小川。”
沈川却已经夹来两只个头饱满的大虾,放在自己碟子里,开始剥起来,低头笑道:“奶奶,我愿意,反正我都已经剥了。”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沿着虾身的纹理,虾壳在指尖“咔哒”一声被剥落下来,动作干净利落。
他把剥好的虾仁放到姜蕊的碟子里,又接着剥下一只。
窗外雨声依旧很急,密密的、急促的,打在屋檐和院石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响声。
姜蕊看沈川还在细致的剥虾,也抬手夹了块排骨,放到沈川的碗里。
沈川抬头看她。
“来而不往非礼也,”她嘴硬地说,“你自己做的菜,你也多吃点。”
沈川垂下眼帘,轻声说了句:“谢谢。”
李淑琴看着两个小孩子的互动,笑着说:“我们蕊蕊也知道关心人了。”
姜蕊有点不自在,眼神躲闪了一下,语气却依旧傲娇,举起筷子,又给爷爷奶奶也各夹了一块排骨,嘴甜甜的,“爷爷奶奶也多吃点。”
大家都笑起来,沈川也忍不住弯了唇角,耳根却有点烫,他站起身,默默地走到厨房,洗干净手,给每人盛了一碗海鲜冬瓜汤。
吃完午饭,雨声渐歇,雨势小了点。沈川收拾好厨房,就跟爷爷奶奶告辞准备回家了。
姜蕊难得的站在堂屋廊下跟他告别,眼底透着一点刚刚吃完饭后的惬意满足,笑着朝他挥手。
沈川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被什么温柔地擦亮了一下。他也挥手告别,撑伞走下台阶,走进雨中。
下雨天,他没有骑自行车,撑着伞走在回家的路上,眼前还是姜蕊的笑脸。
雨天,乡村很安静。伞下雨丝斜斜地落着,落在他肩上、落在脚边。
沈川撑着伞,大步走在雨中。他只觉得心中无限舒展,昨日心里的那点酸涩,似乎也随着这场雨,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沈川回到家时,母亲王兰英已经吃过饭了,正在堂屋看电视。跟母亲打过招呼后,沈川觉得身上潮湿,干脆去浴室冲了个澡。
冲完澡回到自己房间,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划进她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像她本人一样——热闹、漂亮,又有点小傲气。
最新的一条,是她昨天刚发的。
两张图。
一张是她站在窗边端着盘子,眉眼弯弯地笑着,像是刚刚打赢了一场胜仗。
另一张是他端着盘子,盘子里的西红柿炒蛋色泽鲜亮。
文字配得理直气壮又傲气十足:“人生第一道菜出锅啦!请叫我·姜大厨!”
他笑了,给她点了个赞。
再往下划,是她和父母前段时间在欧洲旅行的照片。
她站在教堂前,身后是金色穹顶,阳光下笑得明亮,穿着漂亮的裙子,带着点不耐烦的小表情,却被爸妈拉着合影,娇气又可爱。
那个欧洲城市,他只在地理课本上见过。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凝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往前翻,很多是她和朋友的自拍照。她坐在窗边,和另一个圆脸女孩头靠在一起,托腮冲镜头皱眉,嘴巴嘟着。
更多的照片,是她和“殿下”的合照——那只耳朵半耷的大狗狗。各种角度的合影。
她搂着狗狗的脖子,脸贴着它的毛,笑得特别放松。
沈川的指尖顿了顿,唇角忍不住扬起,又继续往下滑。
忽然,他的目光凝固住了。
那张照片里,不止她和“殿下”,还出现了一个男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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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沈川屏住呼吸,盯着手机。
照片里,姜睿和那个男生并排坐在草地上,狗狗在中间,前面放着一个写着“殿下两周岁生日快乐”的蛋糕。
阳光很好,画面清晰,少年少女都笑得非常开心。
那个男生看起来跟他们年纪相仿,眉眼清爽,笑容开朗。
最刺眼的是——他伸手在姜蕊头顶比了一个“V”字,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沈川的背脊下意识挺直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眼神一瞬间沉了下去。
他又继续滑动屏幕,带着点急切地,一条一条再往前翻,那个男生的身影还不时地出现。
他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合照,一起出游拍的风景照,甚至,还有一张疑似两家人吃饭的合照,长辈交谈甚欢,而她和那个男生,坐得很近,笑得自然……
他脑海里一下浮现出昨天她接电话的画面,她的声音轻快而熟稔,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昨天电话里的男声是不是就是照片中的他?
沈川盯着屏幕,呼吸微窒。
回家路上被她的笑容点亮的那份轻盈,在这一瞬间全数坠落。
昨天那种酸涩,又涌了上来。
他无法说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不是嫉妒那么简单,也不是不甘那么直接——更像是一种迟到的、自知无法插足的失落。
酸意翻涌,带着点尖锐的疼痛,比昨天更甚。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谁按住了,又像被什么闷着,闷得有些疼,有些涩,有些……说不上来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