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在家里停灵唱经,出殡的时候, 也要往石头观这边来。
焦叶接着姑奶奶回京, 在城门口拐的道儿,没直接进城,一路催促,把姑奶奶连同两位表姑娘给放到了石头观门口。
姑奶奶坐在马车上不下来, 怒目责问:“这是我那侄儿的意思,还是你们侯爷的意思?”
焦叶苦着脸在石头观门口就给跪了:“姑奶奶明鉴,小的也是领了命的,姑奶奶问小的,小的也不敢说,只是上头主子发话了,姑奶奶暂先在这边歇脚,说是……说……”
“是什么?你们敢做,就没脸讲了?”姑奶奶一口银牙咬碎,看这小子害怕的样子,也才猜到了是谁的主意。她那侄子是个温顺的,在老太太跟前儿养出来的好品性,也就是她那没出息大哥,面善心恶,一家子姊妹,数他最后背后耍阴狠招式。
“好姑奶奶,求您发发慈悲吧,您先在这儿住一日,小的回去和我家主子通个气儿,叫主子想办法再接您回去呢,您也饶我一命,叫我号回去交差呀。”焦叶自扇耳光求情,鼻涕眼泪落了一把,看着好不可怜。
跟着的四五个小厮,也都沈涿溪身边的人,他们向来是听焦叶的吩咐,早早走前头牵马进了石头观,只留了个外院脸生的,探着脑袋从石头观敞开的一侧大门后头,往外面看。=
这会儿路上也不见人影,姑奶奶一时被激起了怒火,便不管不顾了,跳下马车先踹焦叶一脚,打眼瞧见门后有人,指着叫他过来赶车。
娘仨从石头观出来再往城里,心境就大不一样了,一路的伤心难过,眼下全抛在了脑后,姑奶奶左右环看,想要找件趁手的物件,最后从林大姑娘头上现拔了根银钗,攥在手心儿。
马车拐进朱衣巷,就见从巷子口起一路都挂着白,最后在正门停下,有亲戚家眷也在,侯爷和二老爷迎在门口,她那侄子正跪地上替他老子给亲戚们磕头。
姑奶奶恨的眼珠子都红了,心道,老太太不在了,就欺负人是吧,你们欺负我也就算了,怎么连孩子也不放过?
姑奶奶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拨开车帘跳到地上,三步并两步,小跑着上前,到侯爷身边,一把攋住了衣领子,抬手就是两巴掌,打的清脆又快,跟前儿管家一众都来不及回神,姑奶奶又从发髻间拔下那根银簪,咬牙就朝侯爷脖颈上戳,“你不放过我,那咱就拼了,死吧,一起儿死吧。”
“妹妹,妹妹,好妹妹,好姑奶奶,你这是做什么呢!”得亏是二老爷在一旁反应的快,手脚麻利,先夺了姑奶奶手上的银簪,把人抱住,才没叫侯爷即刻就了在这儿。
门口的亲戚也都回神,有骂姑奶奶莽撞的,可今儿个是他们家老太太停灵的日子,都是亲戚,哪个不知道这家老太太最疼的就是这小闺女,也有长辈站出来说话,问姑奶奶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说出来,大家给她做主。
侯爷先是吓了一大跳,等缓过神,看见了身旁的儿子,又想起天家昨儿个才同他说过的夺情一事,要是因为这疯妇,牵累到自己儿子的仕途上去,他定不能饶过这疯妇。
作者有话说:两片大的地儿,:河南的一块地很小,差不多六分到一亩二、三,就算一块,是划开的,就算是两块地分到了一家,也是划开的。很规整的那种,再比着画地契。一直到现在,分地也是按照原先划好的一块,没有说把一块地拆开的。我怀疑很大的可能是地里都有坟,一般父母老家俩,并排,地分了,那来爹妈怎么分。所以,论块的。(后面是我胡诌的,真的是土地规划的有形状,好报面积。)
第30章
亲戚们把兄妹二人拉开, 姑奶奶终于是有了心计,知道扑在她二哥怀里哭,“妈死了, 哥呀,妈都没了, 他不叫我看妈最后一面。他还是个人么!”
姑奶奶指着镇远侯,声声泣诉,二老爷本就没什么心眼儿,叫姑奶奶这么一怂恿,二老爷当即就和姑奶奶站在一势了。
“阿兄, 你……”二老爷把妹妹护在身后,站起来和侯爷讲理,“阿兄也做的太过了, 母亲已经没了,她是你我的亲妹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老太太都没了,咱们仨就是这世上最亲的了。”
镇远侯连同兄弟一起斥责,“胡闹, 她那个性子,蛮不讲理,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是该由着她的时候么?”镇远侯只想快些把人拿住, 拖下去, 关上门怎么处置都成,不能留在大门口叫人看了笑话。
“小妹胡闹,还是阿兄胡闹?”二老爷反问。
沈涿溪走到人前,拉住二老爷劝:“二叔, 二叔消消气。”
姑奶奶瞧见他来,以手捶地,又哭起了老太太,正门离后头停灵的地方远些,听不见道士和尚们的唱经声,但顺着侯府这条巷子出去,临着钟鼓楼的那块空地上,有侯府对擂的两家扎彩台,隐约能听见有一出唱的是《花打朝》,对上此情此景,倒叫姑奶奶显出了几分仗义。
沈涿溪跟着大夫人在堂前烧纸,哭了一气儿,二夫人才领着三姑娘几个过来,接了她们的位置,纸钱添上,呜呜咽咽的哭声就响起来了,这会儿道士们唱过一遍经文,正是安静的时候,有婆子急匆匆进来,到大夫人跟前明禀,一听到是姑奶奶的事儿,大夫人,连带着后头哭着的二夫人都不禁蹙起了眉头。
“打起来了?”大夫人只觉得额角突突发烫,“这都什么时候了,她既然回来了,不进来烧纸上香,怎么在外头就先闹起来了?”
“太太快去瞧瞧吧,姑奶奶坐地上转着圈儿的哭,亲戚们也在,二老爷还帮着……”那婆子正要埋怨。佟嬷嬷朝里头烧纸的地儿指了指,告诉她二夫人也在,婆子马上领会了改口,“便是一家子亲兄妹,她都不顾体面了,咱们侯爷也不好劝她,世子爷叫回来请太太,无论如何,好歹把人哄到家里再说呢。”
大夫人不好推脱,只能点头应下,二夫人听见这里头还有二老爷跟着掺和,烧纸也顾不得了,嘱咐姑娘们几句,沾泪起身,跟着大夫人往门口去。
门外,姑奶奶闹了一会儿,沈涿溪和二老爷一左一右轮着圈儿劝她,她越性得了倚,哭了老太太又哭老侯爷,直跪地磕头,求着爹娘在天有灵,若是真疼她这个亲闺女,就即可带她一道走了也好,省的叫她留在自己家里,却过得还不如个外人。
又骂镇远侯这个做大哥的昏了头,心里只有媳妇,忘了老娘姊妹,陈家都要把沈家给搬空了,他还恶狗似的护在他那媳妇跟前儿,冲着自家人叫唤,姑奶奶不愧是跟在老太太身边听过见过的,言语之粗鄙,亲戚们开始还敢劝,后面骂的太脏了,都知道体面,只得笑着让出地方让他们一家子亲的自己论。
镇远侯也是气昏了头,姑奶奶在骂,他竟真一句对着一句和姑奶奶讲理,直道姑奶奶有心造谣,说老太太就是被他这个大儿子给气死的,镇远侯心下慌了一瞬,姑奶奶瞧出了猫腻,气盛更胜,蹦起来逮住这一句,一个劲儿的念。
镇远侯听她拿这个说事儿,便怀疑是二老爷告诉的,口不择言,同着外人,连二老爷也一起骂了。
作者有话说:扎彩台:河南这个地方办丧事会唱大戏,一般是三五天,但像沈家这个程度的,至少得唱七天,是唱给父老乡亲们看的,这种是戏台搭的很漂亮,扎出来的那种,红艳艳的,花红柳绿各种布扎出来的装饰(这种需要专门的手艺师傅,超级贵,正常七天的戏可能需要一万到三万左右,但是光搭这种戏台子,很早之前都得一巴掌起,会的人很少)。
而且,能搭扎彩台的,钱够身份也得够,这行的手艺人会看本家的体面,再有就是,一般同时请两个戏班子,打擂台。叫彩的那一台,本家有赏钱。不过这个可遇不可求,我小时候见过,这种戏,你到跟前儿一看,就会觉得说不出华丽。
花打朝:差不多讲的是程咬金之妻程七奶奶率众诰命夫人大闹金殿,后续程咬金还朝后协助劫法场、拔斩桩,共同斥君抗争。程七奶奶的声音又高又脆。
第31章
“你骂我?呵。”二老爷指着自己的鼻子, 冷冷嗤笑,“你是叫我说到了痛处,你急了。”
镇远侯怒目瞪眼:“急?我急什么?我看是你叫‘这旋儿’给哄住了, 她满嘴瞎话,你信她哩?她骗了老太太再过来骗你, 这就是个疯婆子,你听她的,赶明儿她叫你吃的渣都不剩。你以为她男人是咋死的?她就是个……”
“够了!”二老爷上前跳着去捂镇远侯的嘴,“你是她亲哥啊,你说什么呢?你逼死了老太太, 连这个妹妹也不放过么?”
大夫人和二夫人她们到门口的时候,正听见二老爷咬牙凿齿的说这句话。二夫人眼疾手快,散步并两步出去, 一副一家子骨肉亲情地抱着姑奶奶哭,“她姑姑,哎呦,你们这是做什么呢?”二太太眼活,先一步过来扶起了姑奶奶。
大夫人晚她一步, 再凑到跟前儿,姑奶奶一把将人搡开, 啐骂道:“我呸,你们两口子一个样, 盼着我死是不, 我偏不,你们黑心烂肺的乌龟王八是一对儿,你们害死了我妈,如今该轮到我了是吧, 我告诉你们,我不怕,我爸爸在天上护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