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妻宝_华欣【完结】(12)

  挂他身上的是个瘦削男子,穿着书生衫,也不像是做苦力的打扮,嘴里呜呜哇哇,兴致上头还唱呢,“岁月献给小酒杯,借钱九出十三归,老兄,咱们得喝,得好好的喝……”

  “是,是得喝……喝醉了,不想婆娘。”这蜡头儿媳妇回娘家了,这几天家里冷锅冷灶,好不可怜,要不他也不会宁肯在外头吃酒也不愿在家窝着。

  “不想,不想了……”挂着的那位蜷手做酒盅状,举杯与明月对饮,“喝,喝醉了,就不想了,再也不想了……”

  “不……想?”蜡头儿迷迷瞪瞪接他的话,“不想什么?”

  “不想好姑娘。”

  “好姑娘是谁?”

  “好姑娘啊。”男人嗤笑,酒杯也举不起来了,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好姑娘,我的好姑娘,先生和师娘明明是认的,他们认的,怎么……怎么就不认了……”

  男人坐在地上哭了几声,又自问自答,“是我头年没考上,叫先生失望了,是因为这个,师母也生气了,是这个,一定是因着这个。”

  “我有苦衷的,我可以解释。”男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跑出去老远,又跑回来,“钱,回家得要钱,我的钱呢,钱袋丢了,怎么就丢了呢……”

  他又悔恨坐下,继而喃喃,“好姑娘还在家等我呢,等我中了状元,我就骑着大马,去书院提亲,先生答应我的,先生答应的……”

  到这会儿,男人状态就有点儿癫了,醉酒是一回事儿,郁结于心,憋的时候久了,人会轴。

  看他情况不对劲儿,当他是癔症了,蜡头儿扑上去就是一耳光,“兄弟,兄弟醒醒,我媳妇说了,喝酒不叫在外头睡觉,不叫在外头,天儿冷,冻死了我媳妇得打死我。”

  本是一句劝慰的话,徐嘉阳这会儿一脑子浆糊,只听见‘打死’俩字,想起自己科举不中的缘由,是该打死了才好,睡什么觉呢,要是不困,就不会把蜡油弄到考卷上了,不弄上蜡油,自己就有成绩了。

  就着蜡头儿那一巴掌,他也发了狠,左右开弓,照脸上又是十几下。

  蜡头儿吓的后退几步,当他是个疯子,酒也不蹭了,捡起掉地上的梆子,兵荒马乱,逃窜到巷子里没了影儿。

  沈涿溪在马上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隐约觉得地上发疯那人有些眼熟,像是见过,细想却记不大清楚。

  迎头家里小厮打着灯笼出来接他,也就回神往家里去了。

  开春四月的天儿,徐嘉阳打累了,也不想活了,好姑娘不要他了,从前还收他的书信,现在信也不收了,邵武老家也不用回了,赚钱也没意思,考状元也没意思。

  他爬起来,在附近铺面门口寻了个粗些的挑梁,解下腰巾,脚下一坠,把自己坐死在人家门头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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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献给小酒杯,借钱九出十三归:出自烟谜主的大萨满,茜特菈莉奶奶。《原神》

  第10章

  徐嘉阳虽然是个科举不第的落榜书生,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考试没成功,却在梧桐街的花街柳巷里振聋发聩。

  早起,还是那蜡头,他敲梆子是一行当,整条街点灯收蜡也得他管,梆子敲出去,回来能顺道收蜡,忙一晚上了,又是吃酒,又是瞧人发酒疯的,脑袋也沉,身上挂着个收蜡头的布袋也沉,晃晃悠悠的,一头撞上了一户门脸儿前的高杆子。

  这种杆子一般都是贴着墙,拿东西扎在墙上的,它不能站地儿,上头有幌子,衙门口来查,它得收起来,所以放的也不是很稳当,蜡头撞一下,杆子就斜着倒了,砸下去那地儿是张门板,活络的,这块儿没用上,虚虚放在那儿,砸中,门板应声滑地上了,这铺子的前门脸儿豁出个口子来。

  蜡头一抬头,吓得嗷嗷叫唤,“妈呀,娘啊,靠他奶奶!”口不择言了,不知道骂什么好。

  眼前挑梁上头坠着个人,两条腿都散了,脖子系留着,吊死在那儿了。

  看第二眼,这人他认识,昨晚一起吃的酒,这还是个念书的,穿的不咋滴,像个穷书生,但拿钱出来买酒挺阔绰的,掏兜有一两银子呢,把酒馆大堂的散座都请了,喝的醉醺醺的,人不赖,看自己晚上敲梆子落,还跟着一道呢。后头这人发酒疯,自己就跑了。

  昨晚还好好的,怎么就吊这儿了呢?

  蜡头,既害怕,又惋惜,认识不认识的,这是个大活人呐。

  “兄弟,兄弟。”蜡头从地上爬起来,围住吊着这个,转半圈,喊他,看应不应,要不说他能做蜡头呢,胆子小的干不了这行。

  吊着这个没说话,这昨晚吊上的,都死透了,身后斜对角巷子里钻出来一道声:“好啊你,王赖孩儿,你杀人啦!”

  巷子里这位挑着扁担,扁担上挂着扎绳,这位是送柴的,附近有户昨儿个就跟他要柴火,说是等着早上做饭,钱早给了,让他早起就挑过来,不用敲门,放门口就成,门口有狗看着呢,丢不了,这位是送完柴,拐回来的。

  喊这一嗓子,是这俩有仇,之前还打过架,俩人争蜡头这差事,送柴这位没抢过,怨恨在心,一直就想着报复,今儿个可碰上了。

  蜡头吓一跳,“杀,杀,什么杀人,你甭鸭子乱说。”指自己,再指挑梁上这位,说话都磕巴,“我,他,我也是刚瞅见。”

  送柴的不听,清嗓子,伸长了脖子叫:“杀人啦,打更的王赖孩儿杀人了啊!快来瞅,快来看啊,杀人了啊!”跟唱大戏似的,喊了几句。

  跟前住着的几户都出来看,天玑营的巡兵也过来的及时,这一班兵才从酒楼里出来,领头的捕头也喝大了,早起冲了点儿风,这会儿觉得自己万丈豪情,天底下不平的事儿,他都能管。

  一听见杀人啦,带着哥几个,风风火火就过来了,先把现场围住,把检举的和被检举的都拿下,再打发个酒气淡的回去报上峰,地方衙门也得通知,京都城虽然有地方衙门,但长宁街这块儿挨着朱衣巷,朱衣巷那块朝廷大员们住的地儿,巡防归天玑营,连带着附近的治辖也是天玑营在地方衙门之上。

  捕头醉眼惺忪,看吊着的这人,怎么看怎么熟悉,这衣裳昨儿见过,腰窝子上那俩大脚印儿都能对上自己的鞋,捕头还伸脚,赖好比了比,然后心一横,朝着自己的脸,‘啪啪’两巴掌。

  他也认出来了,死这位昨晚在镇远侯府闹过,还被弟兄们当贼给抓了,交由镇远侯府处置。结果,人死这儿了。虽跟自己无关,但昨晚吃了人侯府的酒,得有个解释,两巴掌把脸扇红了,待会儿上峰问起来,天儿冷,吃两杯暖暖身子,也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京都城,天子脚下,出了人命官司,还是在长宁街上,说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死个人都不为过,这得是个大案子。

  查吧,先查这死鬼,徐嘉阳如今在京都城也算有一号的了,衙门口的打听到梧桐街,姑娘妈妈们哭了一抱,徐先生的词卖的贵,但人很仗义,都是陷在泥沼里苦命人,拿千金去求他一首词,他给写,没钱了捧着自己的苦楚上门儿,人家也有白送的叫你唱。

  有不少姑娘走投无路,正是唱了他写的曲子,才得苟延残喘,给自己挣出条能活命的路,几家琴楼的花娘们感其恩情,写了悼词互相传唱,传着传着事情就闹大了,不知叫哪个多嘴的嚼舌头,给学到天家跟前儿了。

  为此,下朝后,特意将镇远侯父子俩叫到御前,敲打一番。

  镇远侯从轿子里下来,脸色黑的就能洇出水,沈涿溪跟着父亲身后,也是一眼不发,爷俩到家就先去了四知堂老太太屋里。

  老太太这儿姑奶奶正伺候着吃药呢,姑奶奶这几日也是格外的孝顺,从前不曾有过的乖巧,如今也都做得了,大夫人、二夫人俩儿媳妇反倒被晾在一边,闲闲无事,一个被老太太点名儿让带着姑娘们在厢房抄佛经,二夫人则是家里小的那个还病着,从早到晚两头跑,也没个清闲时候。

  这会儿二夫人不在,二老爷心口揣着蝈蝈笼子,鼓鼓囊囊地站在廊子底下听太医说改动方子的事宜,二老爷念书念书的时候听见四个字儿的词儿就头疼,刘太医又是在御前行事,说话字字斟酌,叽里呱啦一长串儿,二老爷一个字儿也没听明白,还是管家在旁边给小声提点:让换药呢。

  二老爷恍然大悟:“换吧,都成,您给看着办,我什么都成。”他好好先生,拍手点头,怀里的蝈蝈也跟着‘嘘嘘嘘’地叫,挺热闹。

  刘太医那边也跟着干笑呗,算是亲自破了个外头的谣言,早年还有说沈家哥俩斗法争爵位呢,如今看,一准儿是瞎说的,就沈家这位二老爷这样的,再添九个凑一撮,都生不出争抢的能耐。老侯爷好福气,一家子和睦。

  刘太医心里正编排着呢,二老爷瞧见亲人了,提着袍子,小跑着到门口迎他大哥,“哎呦,哥哥,哥你可回来了,一大清早我就来了,我可一点儿都没偷懒,可把我给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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