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刚好是你先祖当初……”
“是。”
我不再说话,有些烦躁。
想起昨日我们躲在街角,卫真对黄珞的那个宠溺笑容,后来我们用冰水兜头淋了黄珞,他对她的爱护也不是装的。还有杨修夷说的那些话,卫真既然决定要娶黄珞,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他都会对她好,至少不会辜负。
我打心眼里不喜欢黄珞,她那个脾气比我还坏,还有她身边那几个丫鬟,哪个是讨人喜欢的。我真的不想让卫真娶她,还那么疼着她,不是见不得人好,而是见不得黄珞好。虽然也明白,若卫真为了那宝贝娶了黄珞,得到宝贝后却将黄珞弃之如敝履,那这样的男人也不值得托付终身,可是我心里就是堵得慌。
杨修夷走来道:“现在你还认为找到那些宝贝,你卫家就能摆脱了?”
我忙道:“对啊,你不是都说那些宝贝不可能找的齐吗?为什么还要娶她?”
花戏雪哼道:“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他父亲出事之前正在给他说这门亲事,黄珞是卫真三姑六婆家的侄女,那天他们恰好带黄珞来禾柒门给卫真相看。”
“嗯,“卫真道,“那天整个禾柒门就我和黄珞幸存,我回来之后去问过她可否知道那日的玄衣女人是谁。”
我想起他们曾在天地面馆吃面,嘀咕道:“原来那天你们是故意去的。”
“什么?”
我摇头:“可那又怎么样,她就是该骂,那天太欺负人了。”
他不解的望着我:“你在说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又摇了下头,不过觉得他父亲挺可恶的,若真活不过四十一,不是娶谁谁倒霉么,卫真他娘亲就是个倒霉鬼。
说完又觉得不妥,毕竟他娘已经死了,死者为大。
我叹了声,道:“难不成你因为她还认得那个女人,所以就要娶她?”
他点头:“嗯……”
“真是这样?”我讶异。
“因为她害怕,“卫真拢眉,“她不敢说那玄衣女子是谁,我说会保护她,我找了她数日,她说若答应娶她她便告诉我,只有那样我才能时刻保护她。”
我顿时撇嘴,还用得着找数日么,估计她心里早就是这个打算的。
看她对卫真的那副模样,分明就喜欢的不得了,再看她对我们的那副模样,要有多嚣张就有多嚣张。
她当初在街上的气焰,像是会怕事的人吗?分明早就想嫁给卫真了,还让人故意找她数日,分明就是下套,欲迎还拒,哼。
杨修夷轻咳一声:“初九,你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看向卫真,“你找她帮忙都不找我们帮忙,明显我们比那姓黄的要厉害上一千多倍。”讲到这里忽然就来了气,不由怒道,“还有,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们?要不是我给你写信,你是不是就不打算理我们了?好歹在一起那么久,也算同生共死过,一个交代都没有……你看看花戏雪,你居然还把他关起来!你这个禽兽……”
“初九。”杨修夷拉住我。
我仍是有气,静了会儿,问道:“你真的要娶黄珞的话,那月楼呢,你对月楼……”
他低吟:“月楼……”摇头,“黄珞有黄家,不会有人硬闯锦龙堡去害她,可月楼……夏姑娘不同。”他看着我,“而且我卫家累世千年所受的苦难已足够多了,我不能再害后人。”
我一愣:“你不打算要子嗣?”
“若一出生就注定了他的命运,我何必害他?而你们……”他苦笑,“田掌柜,宣城血猴之事,我将你害得还不够惨么……”
第116章 惊世
我微微皱眉,杨修夷握住我的手,我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对卫真道:“虽然我不接复仇业务,但至少我能把你藏起来,谁都找不到你,你想要生几个就是几个。”
他不再说话,垂眸望着渐熄的油灯,手指轻划着铜杯,眉目专注。
气氛陷入沉默,不多时,花戏雪的呼吸声有规律的响起。
我回头看向杨修夷,他轻抿薄唇,伸手拥我,我靠往他肩上,正欲说话,一个女音忽的笑起:“躲了这么久,你们不闷么?”
我朝殿门望去,杨修夷和卫真也齐齐抬头,门边幽暗无光,空无一人。
“我给你们抚琴一曲,如何?”她又道。
我起身就要过去,被杨修夷拉住:“初九。”
我叫道:“你别得意!我师父他们就快找来了,你等死吧!”
一串琴音轻起,流水绕石般清冽。
杨修夷蓦然一顿,我忙回头望着他,他双眉紧皱,直直望着殿门。
我轻声道:“怎么了。”
他浓眉轻皱,朝我望来。
“若说是死,也是他们先吧。”女音笑道。
又一阵琴音响起,花戏雪撑起身子,语声疲懒:“什么鬼东西?”
琴音变快,音色渐沉,似幽咽鬼泣,卫真忽的咳出一口鲜血。
“卫真!”
“啊!!”花戏雪捧住脑袋叫道。
我忙起身,杨修夷紧紧拉着我:“初九……咳……”
鲜血从他唇下滑落,我瞪大了眼睛,他抬手抹掉,吃力道:“等下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怕。”
我抱住他,回头冲殿门叫道:“别弹了!住手!”
“初九……”杨修夷望入我的眼睛,墨眉紧拧着,“记住别怕,我等下就会醒来。”
黑眸坚定而明亮。
我握紧他的手,颤声道:“好……”
琴音愈发急促,像浓郁的夜色,漫天匝地,无处不在,盖过了花戏雪的怒骂。
杨修夷俊容越渐痛苦,又猛咳了数声,唇角溢出鲜血。
我慌忙抬手给他擦掉,留下的淡红在雪白容颜上,似梅瓣洒成一条蜿蜒小径。
他靠在我肩上,闭上了眼睛。
琴音许久才停下,室内独剩我一人,瞬间寂静的可怕。
良久,几个脚步声细微响起。
我呆坐在地上,怀中抱着昏睡的杨修夷,卫真蜷缩在另一边,花戏雪也不省人事。
原清拾一笑:“藏得这么偏远,找的真辛苦。”
我看着站在他身后的玄衣女人,清清淡淡的寡面,眼睛冰冷阴沉,衣袍上全是血渍,右边的衣摆残缺了一块。
我从袖子里摸出那块岁山河:“这是你的吗?”
她冷目望了眼,道:“是。”
我看向原清拾:“禾柒门的事跟你有关吗?”
“没有。”
“那你是什么人?”
他看向君琦:“带走。”
我手一抬,握着杨修夷的长剑横在自己脖前,他惊道:“住手!”
我眉梢一挑,讥笑:“原来你怕这个。”
他紧紧盯着我,低沉怒道:“放下。”
对他的感觉已极为错乱,孰真孰假难以辨别。
在我的梦里,原清拾始终温笑脉脉,风波柔和。我甚至从未怀疑过他说的,对他是我未婚夫这件事,我一直深信不疑。
可自从他出现后,我对他没有一丝的好感,相反,我怕他,不受控制的在害怕着。
我问:“我叫月牙儿,是么?”
他眼眸阴沉,不置可否。
“这名字有何特别,你为什么始终不说,你是怕我想起什么?”
“那你想起什么了?”
我难过道:“只有我姑姑。”
他唇角一勾:“那你还认我这个未婚夫么?”
“你刚才想杀我。”我道。
他笑了笑,举步走来,我猛的手腕用力,极为锋利的剑刃登时割开我的脖子,我冷声道:“站住。”
“你放下!”他愠怒道。
“退后三步!”我厉声道,“快点!”
他怒瞪着我,我将剑刃再递一寸,他神色紧绷,却乖乖照做了。
我微微松手,长剑离开脖子,伤口渐次愈合,我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不喜欢被人威胁。”
“对,可我能威胁到你。”
他双眸阴戾,忽的一笑:“好,那我们就赌一把,姚娘!”
那面馆老板娘登时应声:“尊上?”
“把她怀里那男的杀了。”
我怒道:“你敢!”
老板娘微抬右手,白光隐现,我握紧手里的剑柄,同时紧紧的抱住杨修夷。
原清拾冷笑:“把剑扔了,我数三。”
我的手指微微发颤,但很快做好决定,放下会死,不放也会死,既然必死无疑,我宁可死在杨修夷身边。
“一。”
我深吸一口气。
“二。”
手腕一转,我朝脖子猛的抹去,长剑却“砰“的一声,碎为数截。
脖颈喷出许多血液,却也愈合得极快。
我咬牙,去捡一截断刃,身子却骤然一痛,被原清拾疾步冲来,抓着我的衣襟同时撞在地上。
他压着我,怒道:“你还能威胁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