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未换衣裳,身上仍是宽松悠闲的居家长衫,墨绿色的松锦绸,头发以流云木簪挽了个小髻,简单随意。
呆毛坐在我旁边的石桌上,双爪把玩着我的左手手指。
他们遥遥望见我们,明显愣在了那。
“你是何人?!”管家说道。
我仍坐着,看了看他,再转向目光冷厉锐亮,正瞪着我们的那位老爷,淡淡说道:“你的管家不认识我,你总该比他识相一些吧?”
但看他这神情,除了警惕防范着我,似乎并没有猜出我是谁。
我微微抬手,那几封被我一并带来的书信朝他们飞去,在他们身前滞空。
信封上面的“田初九亲启“,再直接不过了。
这位老爷扫了一眼后便面色大变,往后退去一步:“你是如何寻来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一笑,不紧不慢道,“那些乱七八糟的画便算了,但这恶毒的厉咒符文,大可不必。我以为是谁给我画这样的符文,可我不记得我见过你。”
他没有说话,脸色苍白。
他旁边的管家和身后的两个丫鬟,面色同样不好看。
“不过,我今日来这并不是为了弄清你出于什么目的,“我继续道,“我就是想来清算一下,毕竟没有人喜欢被这样无缘无故的下一道恶咒,你说对吗?”
“你,你想要做什么?”管家说道。
“你说呢,“我看他一眼,目光看回那个老爷,“虽然这恶咒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可委实让我心里不快,你是想要我将同样的恶咒还给你,还是希望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好过?”
我不太能够理解对素未谋面的人发出这样恶毒诅咒的行为,以及,他既然身为十巫,便该知道想要找到他并不是多难的事。
或者,他太低估我。
或者,他自己根基不深,造诣太浅。
或者,他心存侥幸?
确实,若非今日玉弓拿出来,我又恰巧无意中翻到这一封,我甚至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诅咒存在。
而让我觉得发笑得是,在那小山一样高的信件之中,或者在我看不到的阴暗角落之中,是否还存着其他人同样的手笔?
这位老爷仍是没有说话,目光直直看着我,写满警惕和不安。
就在我失了耐心之时,他低声说道:“原来那些调色的画,是寄去给你的。”
我眉梢微挑:“何意?”
“信封上的那五个字并不是我写的……”
“那是谁写得?”呆毛问道。
安静好一阵,这老爷说道:“庄姑娘。”
“庄姑娘是谁?”呆毛说道。
“你认识庄姑娘?”我说道。
他点点头,看神情,并不好受。
我许久未曾听到和清婵有关的事了,只从零碎的片段中可知,她当初之所以能活下来,和庄先生,也就是白悉,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在曲南,我让她跑了,但至今未觉得有半分遗憾,因为她那样半死不活的残存着,是真正的煎熬与痛苦。
而我要做得,便是让她知道我过得多好,我赚了多少钱,我可以堂堂正正行走于阳光下,可她不能。
她大可以自行选择去往生,却非要赖着这让她发恨的人间,怪谁?
我对她的恨,包括她对我姐姐的诋毁,全部都由她亲手在替我报复她自己了,换句话说,我完全看不上她了,她给我当对手都不配。
“这些,是她让我画的,我不知与你有关,“这老爷声音变得极轻,“我最后一次见她,已是两个月前的事了,所以这,这……”
“她去了哪?”我打断他。
他面色沉然,很不好看。
一旁的管家说道:“是说,想去昆仑……”
“昆仑啊,“我低声说道,“也不知你们说得是真是假,这样,我多问几个问题,看看你们答得如何,真假,我自己判断。”
“听明白了吗!”呆毛清脆喝道。
“……”我朝它看去一眼,却见它是真的一本正经在发威。
小模小样,像极了在装大人的小孩。
但我心里清楚,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的岁数可能还不及它的零头。
余下一个时辰,这位佘姓老爷和他的管家,丫鬟,并没有表现出多强的反抗意识,几乎有问必答。
大约的时间线,我在脑中整理出来。
我与清婵在曲南见面那次,她逃走了,并未逃多远,而是混入了正在那边为非作歹的十巫群中。
清婵擅长与人交流,博取人信任,她很快扎根于十巫,并渐渐与佘氏一族走近。
而后辗转,她被佘族的人送来,托这位叫佘如作的佘老爷照顾,在此调养身体。
再而后,这位已有四十多岁的佘老爷,对她产生了爱慕。
想想并不奇怪,清婵的确是有风情和才学的。
再再而后,便是那几封书信,和我到此。
第487章 真是疯子
佘如作很配合,什么都说。
说到最后,他身旁的管家想起一件事,说清婵留了几样东西下来,并且在离开前提过,若有人找她,便将东西给这个人,若没有人找她,那东西保留一年左右,便烧毁。
我让他们将东西拿来,佘如作有些不甘愿,不过还是让管家去了。
东西都装在箱子里,箱子并没有多大,呆毛轻轻松松抱起。
既然已经弄清并不是存心要咒我,便没有什么气不气的说法,我自位置上起身,淡淡道:“暂先告辞,希望今后,你我之间再无交集。”
看他们的神情,巴不得这样。
我同玉弓说,两个时辰内便回来。
但实际上,我们一来一回,总共才用了一个半时辰。
自暗门出来,天色还很早,我带呆毛回房,路上碰见扈仆妇,她说李管家找来的六个裁缝在后院喝茶吃糕点,招待的还算不错。
我点头,说道:“让她们直接来我房中吧。”
扈仆妇应声,转身走了。
呆毛看着她的背影,笑得开心,朝我靠来:“主人,呆毛是不是有新衣裳可以穿,还有小面具可以戴了呢。”
我也笑了:“面具也就戴一时,待过些时日,我们去沧市,去魔界,呆毛便堂堂正正在街上走。”
“嗯!”它高兴点头。
裁缝们进来,因为李管家事先已说过,所以他们没有被呆毛的样子吓到。
靠近丈量身寸时,呆毛举着双臂,一直碎碎念在那叮嘱,要做得好看,要做得可爱,要做得合身,还要做得像是个正常的小孩所穿。
前后所花不到半时辰,他们便量完离开了。
李管家问我想吃点什么,我想了想,让她做些紫玉糕,桃酥饼,八宝酱牛肉,凤尾排骨,芝麻酥卷,爆炒田鸡和御前花开富贵,再来一壶牡丹酒和青梅酒。
她一一记下,点头要离开,我又喊住她:“这次每样的份量多做一些,各十两吧。”
我吃东西的胃口一直不错,以前会吃很多东西,但份量都不多,这次各要十两,李管家明显有些愣。
不过她对我说的从来不会提任何想法,笑道:“好,姑娘,我这就去吩咐。”
“人间真好,“呆毛一脸期待,“光是听主人报菜名,呆毛就想流口水了呢!”
我将带回来的盒子抱到书案上,笑道:“这些本就是为呆毛要的,我还特意避开你之前吃过的。”
“呆毛好幸福呀!自从和主人从昆仑回到凡界,我一天比一天吃得好,美味美酒,嘿嘿……现在还有新衣裳可以穿!”
“一千年前吃不到这么多好吃的吧,那时的衣裳材质,也定不如今天。”
“还有酒!如今的酒,品类多,香气足,妙呀!”
“小馋鬼。”我笑道。
盒子上了封印,还有锁孔。
我研究了下,并不是那种强行破开就会自毁的机关,我自头上抽下簪子,探入锁孔,轻轻扭动了下,盒子啪嗒一声,被我打开。
盒子本就不大,所以注定装不了多少东西。
一个小巧的竹埙安静躺在其中,下面似乎还压着一些信。
竹埙的工艺很陈旧,不是这两年的,但也不是我之前所见的行言子手中所拿的那一只。
我将信拿出,一共五封。
封面上没写一个字,拆开第一封,是一幅画。
我皱眉,看了眼便将画搁下。
呆毛凑过来,“咦“了一声:“又是这个!主人手上的浊气。”
“嗯。”我应道。
但是看画功和调色,并不是佘如作的手笔,也许是清婵自己画的。
“真是个疯子,就和主人过不去了是吧!”呆毛怒道。
“不管她。”我说道。
打开另外一封信,同样还是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人被凌辱致死的惨象,四肢脱离身体,头颅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