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我问。
“把她给我绑了。”
几个男人登时冲来,一袭寝衣的夏月楼从房中跃出迎上:“初九进屋!”
“姑娘快走!”春曼拉起我朝屋里跑去。
夏月楼飞快过招,长腿蹬在石桌上,借力跃回屋里,砰的一下将房门关上,朝我望来,喘息道:“他们是谁?”
我摇头,一脸茫然。
春曼急道:“姑娘,咋办啊!”
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些男人个个人高马大,不逊卫真,而卫真,院中杀如此之重,他和花戏雪竟还在那呼呼大睡。
夏月楼忽的惊呼:“丰叔!”
我忙回头,一身青衫广袖的丰叔正优哉游哉的提着鸟笼,哼着曲调,从后门踱着小步进来。
我的心都吊到了嗓子口。
丰叔虽跟着杨修夷,但他的功夫底子比我好不到哪儿去。
他绝多数精力都花在看书上了,比如权谋,财术,木材鉴别,药学,酿酒以及调香,甚至绣花,布艺,炼金,造纸都会涉猎,他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可以和师尊有的一拼。
丰叔停下脚步,抬眸在院中扫了圈,看向为首的湖绿衣衫女子,眸光微凛。
惯来只见丰叔淡定从容,一派清雅闲士之风,极少有落魄之时,但我不曾想他竟镇定若此,他不怕死的大步迈来,将鸟笼放在石桌上,撩袍坐下:“说罢,谁派你们来的?”
女子定定看着他:“此事与你无关,我们只来捉田初九,你识相的便不要插手!”
“哪有杀手还留活口的?”丰叔冷笑,“派你们来的人特意嘱咐的?”语毕,忽的眉眼阴戾,清脆击掌,霸气一喝:“拿下他们!”
人群中登时有人大喊:“不好!中埋伏了!”
众人齐齐拔刀,四下张望,神情紧张,严正以待。
院里瞬间静下,五六十人一脸肃容,不发一声。
我们在房内也仰起脑袋,隔着木窗望着天空,等待天降救兵。
几只鸟儿飞过,落下碎羽和鸟粪,卫真和花戏雪的呼噜声就在这时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半天后,众人齐齐不解的望向丰叔,丰叔清癯英朗的脸上一阵困惑,再度击掌:“人呢?”又击掌:“出来!”继续击掌:“妈的……”
我伸手擦了把冷汗:“……”
一大汉指向他:“这家伙耍我们!”
丰叔忙拔腿朝卫真的房间跑去,被拎住后领,砰的摔向台阶下,他“啊“的一声,趴地昏了过去。
那女子一脚踩上丰叔的背,扬声道:“田……”
我一把拉开房门冲出去:“放了他!”
她勾唇冷笑,微微侧头,身边两个男子立时上来绑我。
“住手!”夏月楼冲来将我护在身后,却根本不是对手,一个男子一脚将她踹向井边,一把大刀登时架在她脖上。
我被人揪住头发朝女子推去,她松开丰叔背上的脚,看向夏月楼:“把这女的杀了,屋里的那个也别留。”
话音刚落,风声破空,一柄剑影朝我冲来,剑光穿透抓着我头发的那只手臂,那人惊忙松手。
绿衣女子面色一变,飞快拔剑,被紧随而来的花戏雪一剑逼退。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一声“噗“的闷响,我刚脱困,蹲下身后回头,却见那提刀架着夏月楼的男子被撞在井壁上,半边脑袋碎开,脑浆宛如豆花。
卫真头发蓬乱,大怒:“谁敢来我家捣乱!”
暴喝声响后,直接开打。
我扶起丰叔:“别装了!”
他睁开眼睛:“死丫头,关键时候挺有义气。”
我忙道:“快走!”
第059章 是谁
和丰叔一起爬进暗室,我忙去整理巫器,丰叔帮我翻箱倒柜,边道:“你这丫头是不是又去惹事了?”
若说惹事,也就昨日惹的夏月河,可今日这些人是冲我来的,一点都没有要针对夏月楼的意思。
我想了想:“秃头阿三?”
丰叔登时给我一个白眼,看向我手里的白玉草,一把夺走:“你就给我躲在这,万一你闹出人命,你自己的小命也保不住了。”
“我列个护阵吧,“我道,“你去让他们进来。”
丰叔没吭声,过去翻我的巫书,边翻边飞快对照着寻巫器。
我又闷闷道:“你摔得鼻青脸肿,这辈子第一次吧?”
他忽的一顿,面色微变,若有所思的朝我看来。
“怎么了?”
“你这几日有去别的地方么?”他问。
“就东南老城。”
“跟夏月楼卫真他们?”
“嗯。”
他双眉微皱,没再说话,继续去翻巫器,抱了一堆后心事颇重道:“丫头,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我点头,有些力不从心:“好。”
丰叔一走,暗室静了下来,我呆呆坐着,想不出会是谁。
我平日不爱出门,不爱交友,真要说得罪人也只能在街上,可我这样的脸谁能记得住我,这几日和我一起的三个人哪个不比我惹人注目。
可是今天来得这些人,却唯独针对我,还知道我叫什么,说句夸张的,可能隔壁卖胭脂的刘掌柜都还不知道我真名呢。
而且,对付一个其貌不扬的我居然喊上这么多人,为什么?
他们认识杨修夷?知道杨修夷不好对付?若是这样,那喊的人未免又嫌太少。
那难道知道我是巫师?
可知道我是巫师的人并不多,是陈升的朋友?
“姑娘!”
春曼急急奔进来,我忙道:“外面情况如何了?”
“卫公子疯了!”
“什么?!”
她一把拉起我:“快来!”
院中遍地血肉尸骨,腥气冲天,断臂残肢和鲜血汇成一潭,我辛苦栽种的双云草全部枯死发黄。
丰叔扶着俏容惨白,失魂落魄的湘竹喊我:“丫头!”
我忙检查湘竹的伤势,春曼急道:“卫公子呢?”
湘竹哭出声音:“我刚从外面回来,卫真把我扔那边后就跑出去追人了,夏姑娘和花戏雪都追出去了。”
回头望了眼,我思量一番,起身跑向屋子。
“丫头!”丰叔忙叫道。
我飞快换好衣裳,拔出头上的羊脂玉簪放回盒子里,出来时丰叔一把拉住我:“丫头!你不要乱跑!”
我急促道:“院子不是一时能清理干净的,你带湘竹和春曼先去欢宾客栈躲一阵,我找到卫真他们后会一起去,如果找不到我会隔一个时辰托人来说一声。”我将装着簪子的盒子递给他,“那人对我很了解,这上面有琅琊露,你先替我收着,丰叔你放心,我不会让别人找到我的。”
“丫头!”
我跑向后门:“我会没事的!”
第060章 唯他
血猴一事后,我在卫真身上种了玄元浮生印,八十一种列法,我将东案羁客和西野长笛混淆,并特以焚花含樱结为辅,能寻到他的人,也只有我了。
在街上雇了辆马车,马车朝城北飞快奔去,最后在一片老林停下。
“好多血啊。”
“嘘,刘靖已经去报官了。”
“真可怕……”
十几人远远指着一个人影,我轻推开他们:“让一下。”
卫真抱着双膝坐在杨柳下,蜷缩成一团,头埋得很深。他尚穿着一袭寝衣,已被鲜血浸染,没有打理的头发蓬蓬乱乱,十分狼狈。
我上前轻推他的肩膀:“卫真?”
他一顿,缓缓抬头,定定的望着我,眼眶通红,眸中布满血丝,失了往日清澈。
我扯了扯嘴皮,想笑,却笑不出。
他仍是那般看着我,目光似散尽宾客,杯盘狼藉的宴席,又似流淌千年却忽然断流的江河,隐感伤而不发,只落魄和失神。
我舔了下唇瓣,低声道:“卫真,是我。”
他嘴唇微颤,半响,哽咽道:“娘,娘亲?”
我如释重负般长叹,问道:“饿吗?”
他大哭:“娘!我迷路了,回不去了!”
“我来接你了。”
他一头扑到我怀里,大声号啕:“好多血!好多血啊!我以为我又要没家了!娘!”
胸口微沉,我几乎要忘了他正是家门被灭才痴傻的,不由心疼道:“别哭了,别哭,我就在这。”
从怀里摸出手绢,我轻推开他的肩膀:“卫真,我们先去找月楼妹妹好不好?”
他哽咽着点头,深邃眼眸难过的看着我:“娘,我梦到你死了,不是真的,对不对?”
我不知如何回答,擦着他的眼泪含糊道:“我们先走吧。”
“那娘,你以后不要离开真儿,永远都不要。”
我点头:“好。”
“真的吗?”
“嗯。”
他破涕为笑:“娘亲答应了我了!那你不能反悔!”
我松了口气,扶起他,他一把夺走我手里的手绢扔了,我刚要去捡,胳膊一紧,他直接拉起我的袖子凑到鼻下,大力的“哼“了声,一把鼻涕登时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