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丘前老头跟着打哈哈,收拾桌上东西,“走走走,小两口闹别扭了,咱杵着估计好不了。”
“丫头啊,“登治尊伯朝我看来,“修夷身上负着不少伤呢,你这次可得乖点,稍稍让一让啊。”
我闷闷的嗯了声,额头一痛,被丘前老头给狠狠的弹了一下。
我伸手捂住,张口就道:“糟老头!”
登治尊伯拍他,怒道:“干什么,初九都嫁人了你还捉弄她,你个为老不尊的老东西。”
丘前老头嬉皮笑脸:“嘿嘿,看她凶的,还跟小时候一样嘛。”
我白了他一眼。
他们抱着东西要走,杨修夷从屋里出来,手里抓着一个包袱,忙叫住他们:“登治师叔丘前前辈。”
“嗯?”登治尊伯回头看去。
“你们一路劳累,在此休息吧,屋里备着不少酒菜。”
丘前老头搓了搓手,眼眸发亮:“有酒啊?”
杨修夷朝我看来一眼,朝小院木门走去,到门口时回头对我道:“过来。”
登治尊伯立时轻推我,笑道:“去去,快去。”
我垂下眉,跟了上去。
海潮卷着浪花,四处飞溅,远处许多人在收拾尸体,还有许多岛民的哀嚎大哭,乱哄哄的。
杨修夷在一块岩石上坐下,回头冲我伸手。
我握住他的大掌,被他扶着在一旁坐下,他拿出太灵暖玉戴在我脖子上,长指将垂挂着的暖玉塞入我衣下,而后轻轻梳弄我被海风吹乱的长发。
暖玉入怀,胸口似温泉灌入,一股热意涌向四肢。
“这些日子冷么。”他出声道。
我轻轻点头。
他淡淡道:“难怪跑到这儿来杀人放火。”
我讪讪抬头:“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他将包袱解开,是一个精致竹盒,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飘散而出。
他一层一层拿出来,冷冷道:“被你气成半死。”
我接过他递来的米饭,盛在碗里,米粒晶白,香喷喷的。
可是一点胃口都没有,我握住筷子,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半是愧疚,半是心疼。
夜风将他的长衫吹得凌乱飞舞,一贯闲雅的墨发亦如是,星辰大海之间,他的肤色白皙若雪,极不真切。
“逃出来之后为什么不来找我?”他道。
我反问:“你们怎么会在这的。”
他将几碟菜一一摆好:“你说呢。”
我垂下头,安静的往嘴里送饭。
他捡起一双筷子,往我碗里夹肉,淡淡道:“如果今天我没在这,你是不是真狠得下心把我扔下?”
我的筷子一顿。
他又道:“还是说,你从未想过?”
鼻子泛酸,我咽下嘴里的饭,轻声道:“我不敢想。”
他夹来一片青菜,声音仍淡若闲云喝茶:“那你现在想,想一想如果没有你了,我该如何自处。”
我抬起头,他垂眸看着我,漆黑澄亮的眸子浮满痛色。
我的眼泪滚落了下来,淌落进饭里,我难过道:“我说过我不敢想的。”
我清楚一旦跨入那道界门的结果是什么,我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此生同他,同师父便再无相见之缘。
想到这个我就会心痛和不舍,我怎还敢去想,我不能让自己止步。
“我说过,万珠界和十巫的事,非你月家一人之事。”
“我没有忘,可时机就在眼前,我怎能不把握?我已经没有多少……”
我哽咽住,抬手擦掉眼泪,垂下头继续吃饭。
他蓦然伸臂拥住我,紧紧摁着,下巴抵在我头顶,心跳在胸腔里面,铿锵有力。
我靠着他胸口,咬住唇瓣,努力不哭。
海风吹得很大,我将情绪缓缓抚平,低低道:“琤琤,对不起。”
第402章 明白
回去路上从大道弯口下来,恰遇上师公师父他们从沙滩过来,我下意识想缩手,却被杨修夷有所预料的先一步紧紧握住。
他垂眸瞪我:“干嘛。”
我失笑,撇了撇嘴:“被他吓坏了。”
他不悦道:“我们已经成亲了。”
“做贼做久了嘛。”
“什么做贼,“他一本正经,“就算尚未成亲,我们在一起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
他牵着我过去,开口唤道:“师父。”
我也叫道:“师公。”
师公笑了笑,肥嘟嘟的胳膊伸出来在我头上摸了两下:“你看你,临走前天悠还同我说,你这丫头成亲之后起码得胖个五六斤,没想你又瘦回去年的模样了。”
胸口又酸又暖,我道:“师尊的伤势……”
“得一直养着了。”他看向杨修夷,笑意微敛,“你考虑的如何了?”
杨修夷一顿,沉声道:“我意不变。”
师公叹了口气,长眉轻皱,淡淡道:“你随我来。”
我一愣,拉住杨修夷:“什么事?”
“并无大事,九儿先随玉尊回去吧。”师公道,朝师父看去一眼。
我心生不安,仍握着杨修夷的手,杨修夷一笑,右掌轻捧起我脸颊,柔声道:“你先回去,我很快回来。”
师父握拳咳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大庭广众,什么样子。”
杨修夷斜了他一眼,随师公走了。
师父回过身去,对我道:“走呗。”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宽敞的斜道上,收回视线,跟上师父。
“都下山这么久了,该有的礼义廉耻你哪样学会了?拉拉扯扯,搂搂抱抱。”师父侧首瞟来,嗤声道。
知道他在气头上,为了不挨打,我低眉顺耳的听着。
他继续道:“别说在山下,就算在山上你也不能跟他在人前牵小手亲小嘴,这好在你师尊不在,要是被他看到,你和那臭小子这几天的饭有没有的吃我不管,可别连累我。”
我忍无可忍:“我们什么时候在人前亲嘴了!”
走在的四周的暗人皆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唯吕双贤弱弱出声:“有次在孤星长殿里……”
我恼羞成怒:“你闭嘴!”
师父更怒:“你听听他说的!”
我气恼,抬步朝前走去,师父却蓦然一拍脑门:“哎呀!”
我回头:“你又怎么了?”
“你看我,被你气的,我东西都没拿回。”
我烦躁道:“什么东西啊?”
“我怎么知道,广征说好给我的,你快去问他要来,他还在那边给人疗伤。”
我皱了皱眉,回身往沙滩走去,经过师父身边时,他手肘微不可见的撞了我一下,我不耐烦的看去,却见他贼溜溜的往师公和杨修夷消失的地方使了个眼色。
我一愣。
他怒道:“还不快去!”
我压低声音:“你也不知道?”
“反正跟你有关,去去去!”
我一笑,忙掩去,故意冲他怒哼了一声,朝沙滩跑去,而后从一条小路悄悄攀上了斜坡。
师公和杨修夷立在坡下小沙礁上,海浪滚滚而来,扬起许多尘埃,月色落在他们柔软飞扬的发上,似披了一层清浅冰冷的玉影。
我攀着嶙峋岩石往下爬去,凑近一些,师公不悦的斥责声远远传来:“……今年你险些葬命于那,所受教训怎么记不到心上?”
杨修夷的声音不卑不亢:“那时我被人所骗才入了险境,此教训我已铭记,绝不会有二次。”
“九儿时日无多,你心有多忧我岂会不知,旦入绝望之地,何谈明判之力?铭记?你拿什么心智去铭记?”
我愣住。
杨修夷微低下头:“此次我陪她同去,我自当谨慎,自有理智,自会自律,否则我拿什么护她?”
师公笑出声,摇了摇头:“三岁小儿尚且明白以卵击石是为愚蠢,你若有理智又岂会不知?修夷,为师自小寄你厚望,你为何偏要困于男女之事,难道非要让为师令九儿来劝你?”
“师父!”杨修夷蓦的抬头,提高音量。
师公一顿,轻叹:“为师何尝不心疼九儿,但天之将倾,妖魔乱道,我们与他们终有一战,你为何非要孤身去闯,先送于人前?还是你仍抱有一丝侥幸,想去再寻一番?”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脸颊生疼,我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痛,却越发悲戚和苍凉。
杨修夷薄唇紧抿,俊容苍白,没有说话,良久,他沉声道:“早在五年前,您就该明白初九在我心中有多重要。”
“可九儿浸于仇恨,所念所想皆为虚妄,你为什么要跟着一起犯傻?你若执意如此,我不如令玉尊将她强行带回山上,她未必会不依。”
“别再为难她了师父!”杨修夷急声道,“一边是待她恩重如山她深爱的师门,一边是她的家仇,疼爱她的爹爹娘亲皆不幸惨死!您想让她如何取舍?无论作何抉择,她至此都会背负不忠不孝之念,她会生不如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