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你们给我滚开!”
“不要挡我的路!”
卫真发足狂奔,声音像要撕破咽喉一般,越发的暴躁和力竭粗哑。
路人皆忙于各窜逃命,根本无人理他。
卫真忽的勃然大怒:“我说了!给我让开!”
他一把揪住一个慌不择路,不小心撞在他身上的中年男子,抓着他的衣襟高高举起。
“卫真!”我忙去摁他的臂膀,“放下他!”
却来不及了,他长臂一挥,将中年男子狠狠的砸了出去,撞在右前方一堵坚实的高墙上,男子惨叫都不及发出,脑袋便像被开瓢的西瓜,脑浆血液四处迸溅,一片血光腥雨。
我如遭雷击,双目圆睁。
忙于夺路的行人们也都呆愣在地,如似看到魔鬼一般,惊恐的朝我们望来。
卫真拔腿朝前猛冲,厉喝:“都滚开!不准再挡我的路!”
惨烈叫声自身后响起,我急忙回头,一个妙龄少女被几只血猴捉住,她奋力挣扎着,高声呼救。
“住手!”我嘶声大喊。
一只血猴捧住她的脑袋,怪笑一声后,直接将她的头颅扭了下来,几乎同时,她的身躯被撕成数块,鲜血喷溅了一地,血猴们兴奋狂叫,一顿疯狂啃食。
我颓然垂肩。
我最不愿看到的一面终究是发生了。
卫真摔死的中年男子的血味刺激了血猴,它们已顾不上我了。
强压下心头的惊恐,我颤着手摸出半脸胡子赢来的簪子,深吸一口气,我对着左手腕狠狠的戳了下去,咬牙横拉。
鲜血狂流而出,我吟咒令血气大散,那群血猴纷纷朝我望来,扔掉了手里的断臂残肢,拔腿奔来。
城门早已乱作一团,城外天地一片宽阔敞亮,我四下一扫,指向远处高坡:“那边!”
卫真的呼吸声愈渐粗重:“娘,家呢?”
我浑身发颤,回头看向紧追不舍的血猴。
“娘!!”
我不再说话,把头紧紧埋在了他肩上。
山地百草繁杂,似久未有人踏过,沿路布满荆棘,卫真爬的艰辛,却一刻不歇。
大约一个时辰后,我们眼前豁然开朗,空旷草地如无垠之毯延向天边。卫真跨过一道难行的裂沟,终于支撑不下了,一把摔在了地上,我也滚到了一旁。
“娘你没事吧!”他忙爬起身拉我。
我推开他:“你快走!”
“娘?”
我伸手指向前方:“有多远跑多远,不要管我了!”
他怒道:“为什么?!”
“死一双不如死一个啊!”
我气得眼眶通红,透骨凉意漫向四肢百骸。
今日之祸终究是因我的血而起的,死了那么多人,我不知道该如何交代了,以死谢罪又有何用啊。
血猴灵巧迅猛,直冲而来。
我以神思拉起丹光嶂,被它们砰砰撞碎。
为首的迅疾将我扑倒,卫真赶不及来救我,也被团团围住。
我疯了似的将簪子乱挥,抓起石头猛砸它们。
一只血猴抱住了卫真的脑袋,我死命爬过去将它扯下,簪子戳进它眼中,一下,两下,三下。
头皮一紧,另一只血猴揪住了我的头发。
虽知道必死无疑,可这种凶残讨厌的妖怪,能多杀几只便是几只。
额头一痛,一只血猴学我的样子捡了块石头,血色刹那弥漫我的了眼睛,未等我还击,它又重重砸下。
我无力的趴在地上,模糊视线里,它再度举起石头,画面仿若变缓,我看着石头一寸寸落下,再无反抗之力。
就要闭上眼睛,耳边风声一啸,一道冰蓝剑影疾飞而来,气劲将它冲了出去,钉在了远处地上,剑影转瞬化为烟尘,消弭无踪。
卫真的声音仿若来自另一个世界,他开心的叫道:“娘!爹来了!”
第049章 争执
数十道剑影破空疾射,风声凌厉,我身边的血猴顷刻尽亡。
“初九!”杨修夷一晃而至。
卫真大叫:“爹!”
杨修夷不理他,双指捏诀,剑刃寒光萦绕,“嗡“的一声轻颤,长剑脱手飞出,在数百只血猴中疾掠,光影所到之处,无不血沫横洒,惨叫声绝。
这些血猴于他而言,连练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回身把住我的手腕,低声唤我:“初九?”
“公子!”
一个女音响起,一抹湖蓝色清影轻盈跃来,清婵收起长剑,微怒:“你怎不叫我一声,我差点被你的剑给伤了!”
杨修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清婵垂眸朝我望来,目光微顿:“田姑娘,你的伤势。”
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同样没有说话。
天色渐暗,云层积压,天地一片苍茫。
我望着满地的狼藉尸骨,心如百年无人居住的楼阁,爬满枯败腐朽的藤蔓,一片凄凉。
不明白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早上一切都好好的,我照样睡到很晚,醒来时他们都在院子里玩闹了,之后我发馋,非要春曼做几个拿手的包子给我吃。
一切,本来都该好好的啊。
我抬起眼眸,想起那些在我面前被血猴活活撕碎的无辜路人,他们出门时,又何曾想过会受这无妄之灾。
“初九?”
胸口越发沉闷,快要透不过气,我爬起身来,顿了顿,淡淡道:“不用管我。”
“你去哪?”
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四处走走,想清一些事情后,我就可以去找师尊领罪了。
我此生最怕的人就是师尊,我资质愚笨,长得也不好看,从来就不是一个讨喜的人,如若不是我身子古怪,恐怕早已被师尊送往了山下人家。
我十二岁时,曾同师父云游至詹苍县,我意外摔出了血,当时未曾在意,也没同师父提及。结果那晚惹来妖怪,六个无辜百姓因此殒命,其中一个不过五岁小儿。
师尊知道此事后立即对我举剑,他说我是苍生祸患,不能留于世上,当时师父为我求情,跪在他房前三天三夜,后师公及时赶回山上,我才捡回一命。
那五岁小儿的爷爷苍颜白发,抱着孙子尸体痛哭的模样,我至今仍历历在目。
而若师尊知道今日之事,又会如何大怒?
卫真若不狂性大发将人摔死,就不会刺激到血猴,可是卫真是个傻子,我却不是,当初师尊比师父更不愿让我下山,是我执意要来这宣城寻找父母的,如今终于出事了。
心乱如麻,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转身要走,杨修夷一把拉住我:“初九!”
清婵轻笑,柔声道:“公子,你让她一个人呆一阵吧。”
我一顿,回头看向杨修夷,他仍穿着早上出门时的墨蓝色银细花纹锦服,当时被我嘲弄又要去抢哪个新郎的风头,他哼了一声就走了。
原来是去见清婵。
清婵穿着一条湖蓝色锦裙,外罩月色广袖罗衫,这片刺鼻难闻的尸骸之地,丝毫不影响她的艳逸光彩。
一股莫名烦躁让我更加急于离开,杨修夷却紧紧的拽着我,怎么都抽不出来。
“放手。”我又挣了两下。
“你到底要去哪?”
“放开!”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陪你一起!”
我忽的提高音量:“跟你有关吗!”
他怒道:“田初九!”
我深吸一口气:“放开我。”
他紧紧的盯着我,一把回身,将我强拉在身边:“回去!”
我挣扎:“你放开!”
他狠狠回眸:“想都别想!”
卫真也来拉我:“娘,你怎么了?”
清婵道:“公子,田姑娘心情看似极差,如此强行带回去,恐怕……”
杨修夷朝她看去,清婵莞尔浅笑,声音娓娓好听,不疾不徐:“田姑娘虽然有些小孩子心性,但骨子里还是乖巧的女儿家,你让她去散散心吧,她会懂事的。”
这话听得我越发难受。
她冲我笑道:“田姑娘,你不知道,公子常在我面前提起你,每次都会说你……”
常在她面前?说我?他们郎情妾意时提我做什么?难道他当面嘲笑我不够,还要去心上人面前嘲弄我?
我再也按捺不住了:“你嘀嘀咕咕的烦不烦!住嘴!”
她微微一愣,表情略带诧异。
卫真忙道:“娘,你怎么那么凶!他们救了我们,清婵还在帮你说话,你……”
“谁要她帮!谁稀罕他们帮!”我看向杨修夷,“你为什么要来,我今天宁可死在这里都不要你来救!你放开我!”我伸手捶他。
他一把将我扯去:“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清婵厉声道:“田姑娘,公子明明救了你!”
“关你屁事!”我努力扭着手腕,叫道,“别想我记着你们好,我不想跟你们有任何关系和牵连,不要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