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菱抬起头,脸盘肥嘟嘟的,双目发光:“小姐看过姑爷的?看腻了吗?”
“咳咳咳……”我被呛到,拍了拍胸口,怒道,“谁像你啊,我还没成亲呢,我看男人身子干什么,我才不要看!”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看腻?”她嘀咕,“花公子那身材……”
我扬声叫道:“死狐狸!这里有个女人还在……”
“小姐!”她惊了大跳。
我哈哈大笑:“怕什么,我早设了清心阵了,他又听不见。”
她气呼呼的捶着面团。
玉弓轻叹了声,将剑搁在一旁,捋起袖子,走过去帮忙。
我敛了笑,垂下头静静嗑着瓜子,手指不知不觉摸向了胸口的太灵暖玉。
真源玉是在我流浪途中一个小姑娘给我的,与原清拾他们无关,与那神秘人和不明人或第四股撕碎我月家的人都没关系。
那玉傅绍恩还我了,但在亡魂殿下与死役恶斗时它被我弄丢了。
它怎么会去了左显的梦里,是谁引导着呢?
门被轻轻拍响。
玉弓拉开门,唐芊急急进来,反手关上:“姑娘,夫人已经走了。”
“走了便走了。”玉弓道。
唐芊急道:“可南宫夫人叫姑娘过去。”
“她?”我扔掉瓜子皮,不解道,“她叫我去干嘛?她怎么没跟着一起走?”
“她,她是来教姑娘的啊。”唐芊过来拉我,“姑娘你快下来,她还带了那日仙人训过姑娘的……”
门又被叩响,规整有礼。
玉弓开门,一个衣着鲜亮的中年婢女收回手端在腹前,冷声道:“吃个饭需要半个时辰么?”
“织霞。”南宫夫人的声音响起。
婢女退到一旁。
南宫夫人走来,一改方才的和善,容色阴沉的看着我:“下来。”
手里握着我再眼熟不过的东西,师尊特制的那根教鞭。
第323章 相思之痛
秋风清和,用师父的话说,胜日光景,等闲该适坐小眠。
若是寻常,我绝对会好好睡上一觉,可是现在,我跪坐在院中软席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端的笔直,头上还顶着三本典籍。
那叫织霞的婢女站在我身后,我抓下痒她就一鞭抽来。
南宫夫人坐在前方树阴下,喝茶姿态优雅娴静,和一旁的白发男子笑着谈话。
一旁的青铜香炉烧灭了五支于华木,她才施施然看向一旁一个妇人:“上食。”
两个仆妇走来,恭敬道:“姑娘。”
我揉着腰肢爬起,又一鞭抽来,我忙缩手。
织霞沉声道:“起身时手里若无东西,双手抱拢收于腹前,也可轻扶地面,腰要端直。”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顿时又一鞭抽来。
“仪容要端正,温婉娴静,不得轻浮不重。”
我叹气,点头:“是。”
又是一鞭:“声音不求高声,但要清脆铿锵,精力充沛。”
我心底哀嚎,欲哭无泪。
吃饭在偏厅,妙菱早被人从厨房里赶出来了,南宫夫人带来的那些厨娘端着烧的香喷喷的鸡鸭鱼肉上来,在我身前的小案上一字排开。
南宫夫人跪坐在正首,她身前小案就几叠素菜。
我举起筷子,织霞一鞭抽来:“夫人代尊长管教,便为你前辈,长辈不动,你怎能动?”
我悄悄撇了下嘴,望云山可没这规矩,师公师尊有时下棋入迷了,或师尊看书入迷了,都要拖很久才来吃饭的,还有杨修夷,他若手边有事也一定要做完才来吃,我们从来就没有谁先动筷子的说法。
南宫夫人冲我对面的庄先生笑道:“先生先请。”
庄先生笑眯眯的看着我身前的汤食:“田姑娘体虚,该循序渐进,不宜倏然大补。”
“有理。”南宫夫人淡淡道,“将乌鸡汤和鸽子汤撤去。”
“把这个也撤了。”我指指冰糖甲鱼。
婢女端走。
我又指指枸杞猪肝汤:“这个。”
另一个婢女端走。
我再指牛骨汤:“这个。”
庄先生笑道:“干脆全端走,如何?”
我也一笑:“先生少年白发,营养不良,要不你代我吃,如何?”
南宫夫人面色一沉。
织霞又抽来一鞭:“外宾在时,不该……”
“哈哈哈!”庄先生笑道,“你当真觉得我年少?”
这老气横秋的模样自然不像,看他气度我就在猜是不是有一两百岁了。所以他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我才对唐芊说他也是个有福气的。
我垂下头往嘴里送了口汤,懒得理他。
吃饭挨了三十多鞭,挨完之后端着手在院子里走了半个时辰,而后继续跪坐。
等到日头西下,南宫夫人终于要离开了,临走前给我布置了一个任务,抄师父最爱的清身论十遍。
我头昏脑涨,点头。
庄先生一直望着我笑,跟着她一起走了。
院子总算清净,花戏雪和玉弓带着妙菱小媛从角落里钻出来。
小媛嘀咕:“这也太可怕了,若九月成亲,岂不是还有两个月都要这样?”
我轻叹了一声,转身在软椅上四脚朝天的躺下。
这一套对我哪有用,当年师尊更严厉,结果呢,我还不是现在这幅德行。
师父不是不知道,他之所以这样,我知道他是怕我闲着,也许是怕我离开吧。
其实我之前真的想过要走。
杨修夷音讯全无,仅凭闲云老怪的几封书信来报平安,而这些信的内容我未曾亲眼看过,皆是杨家的人来跟我转述。好几次我都按捺不住,想离开这里跑去找他。
除此之外,还有风华老头和行言子背后的那个神秘人,我至今没有头绪。
还有我平州的家,我那么想回去看看,说不定回去,就能找出些什么了。
不过现在也好,沈云蓁来找我了,有关月家的事情又有了一些眉目,我在盛都这样呆着便不是毫无意义。
沈云蓁。
我抬眸看着天空,左显,真源玉,尸体,未明人……
我蓦然坐起来:“对。”
唐芊她们惊了一跳:“什么?”
“小媛说很可怕啊。”我若有所思,“若九月成亲,那就真的还有两个月的罪要受,我也不想每天这样耗着。”
“可是……”
我看向唐芊:“我们来盛都那日,路过一个地方,有两座长生门的,叫什么?”
“怀竹山。”
我再看向玉弓:“大夫找到了吗?”
她点头:“这样的大夫有不少,我随时可以绑来。”
我想了想:“好,你现在就去绑一个来。”
我跳下软椅,朝书房跑去。
“哎,小姐!”她们忙叫我。
我没理会,一头钻入书房,铺纸研墨,执笔写信,分别装入信封后我喊道:“唐芊!”
她无奈进来:“姑娘。”
我将信一封封递去:“这是给左显的,你现在想办法送去,这一封是给蔡诗诗的,明晚再送,这一封给是杨修夷他娘的,随便送不送,这两封是给南宫夫人和沈云蓁的,等她们来了再给。这一封。”我将折成纸鹤模样的信纸给她,“洒点流喑露,寄望行登宗门。”
“给南宫夫人?”她看了信封外的名字一眼,“姑娘你要走?”
“嗯。”我点头,“我去趟城外,你看着点妙菱,别让她再胡来。”
她一急,忙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迟五日。”我敛眸,“这次我一定要弄清楚。”
“弄清楚什么?”
“你别问了,替我瞒着吧,“我指指信,“快去送。”
她咬唇,点点头:“好吧。”
一夜未睡,我在前堂木槅后又翻又拿又捣药,玉弓和她绑来的大夫坐在一旁托着腮打盹。
一声鸡鸣将玉弓吵醒,她揉揉眼睛望向窗外:“下雨了。”
再朝我看来:“小姐。”
我将满满一大包的竹筒布包和小盅整理好,抱在怀里掂了掂,还算拿得动。
玉弓惊道:“这么多?”
我拉开店门,街上真的飘起了蒙蒙细雨。
我看向那大夫:“叫醒他,该走了。”
在门口喊住一辆空马车,玉弓帮我将包袱抱上去,犹夷道:“小姐,真的不要我一起去吗?”
“看着点妙菱,小媛和唐芊也文文弱弱的,要是那个夫人对她们动手,你能带几个跑就带几个。”我嘱咐道。
她皱眉,不悦的点头:“那你自己当心。”
“嗯。”
其实一个左显,一个蔡诗诗,对付他们两个我压根不需要当心,我完全可以横着走。
雨水泠泠,楼台高阙上烟雨空濛,马车奔出安皓长街,上了盛京区主道,直往华金门。
大夫坐在车上,四十上下的模样,呼呼打着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