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说了,下次事成之时再给,我决不会另找他人。”
“哈哈哈,你当我是什么?想请就请,想赶就赶得吗!”
老道一掌击在了石台上,摆满巫器的石台登时碎为两半,东西乒乓摔地,叮当乱响。
穆向才抱着镯雀往后急退,紧紧盯着他,老道怒道:“快把血绛珠交出来!”他身后两块巨石凌空腾起,对准穆向才,蓄势待发。
陈素颜面色惨白:“初九!”
我扬声问:“什么血绛珠?”
老道不耐的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胸口时一愣:“你的伤……”
我继续:“血绛珠是什么?”
他皱起又粗又浓,长得像毛毛虫的两条眉毛:“你先告诉我你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你先说什么是血绛珠。”
“你的伤口!”
“别管我的伤口,血绛珠到底是什么?”
“你说是不说!”
“你先说!血绛珠干什么用?”
“你个死丫头片子……”
穆向才可能听不下去了,道:“绛珠亡魂曲,以陵隐子血肉所铸的绛珠。”
我一愣:“绛珠亡魂曲?那不是假的么!”
“假的?”他微微侧头,语声清冷:“谁告诉你是假的?”
我皱眉:“难道那些传说是真的?”
“半真不假,在亡魂上有所出入罢了,它所召集的并非鬼魄,而是死人。”
“死人?”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岂不是形同赶尸?”
他点头:“巫术中的赶尸确是从陵隐子的绛珠亡魂曲演变而来。”
我看向身后的数万具木棺,心下发憷:“可是,天下大乱,贤圣不明,吾自命清高,绝立于世……”
“想不到你手上竟有这本,“他打断我,“那的确也是陵隐子亲传下的曲谱,他自知罪孽深重,怕引起天下大乱,故而为之。”
老道不耐烦了:“穆向才,你给是不给!”
“不能给!”我脱口而出,伸手指着老道,“你要这血绛珠肯定不会做什么好事!不能给你!”
“臭丫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我怒骂:“你才臭,糟老头的模样,长得像只癞蛤蟆!”
“要不是看你有些伶俐,老道我第一个拿你开刀!”
我呸了一声:“要不是看你又老又脏,本大仙早把你做成人肉叉包了!”
说完我伸手指向他的身后,大叫:“悬棺里爬出了一个死人!”
众人纷纷抬眼,我神思一凝,十六块石子飞起,凌空结阵,星芒如电。
穆向才反应过来,抱着镯雀朝我们跑来。
两块巨石飞快朝他砸去,我大叫:“天行同古,长石归一,破!”
十六块石子绕巨石盘转而上,空中一声巨响,尘烟迸溅。
未等我重调气息,老道怒喝一声,溶洞上石笋微颤,下一瞬,数十根石笋像长矛一样对准我们,将我们包围其中。
第032章 血色绛珠
“把血绛珠给我!”老道斥道。
穆向才抱着镯雀远远站在石阶下,咬牙:“你休想!”
我忙道:“若我用其他东西替代血绛珠你看如何?我的血亦可以招惹妖物的!”
老道大手一扬,一根石笋冲我疾来,我飞快避开,他暴躁道:“你这丑丫头真招人烦!”
我一怒:“我丑?我至少有个人样!你看看你,成精的蛤蟆,变态的狻猊!”
说话不服输的下场就是又挨了几根石笋,其中一根却是冲着离我不远处的陈素颜而去的。
石笋尖锐,寒芒逼人,高高悬在了陈素颜头顶,陈素颜僵立原地,攥紧了双拳。
穆向才大怒:“你敢!”
“交出血绛珠,我就放过你的娇妻!”
“你若敢伤她一寸一毫,我会让你付出千倍的惨痛代价!”
“哈哈哈!”老道仰头大笑,“这里没有琴音,就算你祭出血绛珠,死役也不会听命于你!”
穆向才冷笑:“何须琴瑟?一叶一指足以奏乐!”
老道摇头:“我已没了耐心,你快些将血绛珠交给我,不然……”那石笋忽如直泄的瀑布,万钧直冲而下。
我失声大叫:“不要!”
好在那石笋在陈素颜头顶一尺的地方蓦地停住。
我吓得脸色苍白。
穆向才咬牙切齿,浑身紧绷,像随时准备一跃而起的猛兽。
老道扬眉:“我数三下,若你……”
我大吼:“不能给!”
陈素颜闭上了眼睛。
“一!”
“二!”
“我给你!”
穆向才怒吼,手心蕴出一团红光,一颗红色小珠停在他的掌心之上,约莫汤圆大小,颜色黯红,模样并无奇特之处,却有一股极强的戾气。
“你先把她们放了!我……”
陈素颜头顶的石笋蓦然落下,我已先一步抱着她滚倒在地。
同时一道紫光骤然冲穆向才怀里的镯雀击去,穆向才飞快幻出护阵相挡,却不敌紫光,左臂被划了道极长极深的裂口,险些断臂。
陈素颜忙爬起:“向才!”
石笋尽落,老道朝穆向才掠去,穆向才一把将镯雀拉至身后,迎身与他缠斗。
我死死拉住陈素颜,穆向才大吼:“田姑娘,你快把婧儿和镯雀带出去!”
陈素颜哭叫:“不!我不要!”
苍凉悠远的梵音骤响,一团红芒陡转而起。
老道踉跄数步,看向穆向才。
穆向才护在镯雀身前,面孔如玉般光洁,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左臂有着极为刺眼的殷红鲜血。
他右手长指微微弯曲,凑在苍白的唇边,音律如水泻云涌般流畅而出,五色音阶跳跃折转,高低起伏之间毫无间隙。
老道又惊又骇,暴怒:“你竟敢在这时将死役召出!快放了我!”
我这才看清,老道已被红色绛珠困于其中,不得脱身。
穆向才唇角滑下鲜血,急促道:“田姑娘!快送她们出去!”
陈素颜忽的低呼:“初九你看!”
我抬起头,一副高高悬于石壁上的悬棺轻微发着颤,一只枯槁的手攀住了棺沿,紧跟着,一具发黄发皱的干尸缓缓坐起。
稀落的头发黏在头顶,嘴唇已腐化彻底,露着森寒黄牙,双目空洞,皮肤单薄,浑身的骨头根根暴露在外。
洞内上万具木棺都开始发颤,细细碎碎的诡异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胸口一股沉闷感压得我近乎透不过气。
我看向来时的路口,对陈素颜道:“你先去上面!”
我转身朝穆向才跑去,怒骂:“你在干什么!你要祸乱苍生吗!快住手!”
他艰难道:“你快带她们走!此处我自会毁掉!”
“你要同归于尽?”我疾言厉色,“这里煞气戾气极重,死于此处的魂魄入不了轮回,永生永世都将被困守在这,你疯了么!”
他眸色坚毅,唇角又淌下数滴鲜血:“田姑娘,我快撑不住了,我求你快些带她们走!”
无数行尸从密密麻麻的木棺中钻了出来,刺耳难听的尖叫声令人头皮发麻。
我极快跑向石台,抱了七零八落的东西回来,在血绛珠附近飞快布阵。
老道大怒:“你在干什么!”
我起身道:“快!能困多久是多久!”
穆向才看向老道,转身抱起镯雀,我和陈素颜一前一后随他奔向洞口。
那些死役扭着僵硬的身子爬起,躁动不安的嘶叫着,空中的气味越发腐朽糜烂。
一声脆裂声忽起,我回头看向老道。
全然想不到他竟这么厉害,没了穆向才的压制,他很快就从绛珠障里脱困,而我的困阵缺材少料,根本撑不了多久。
绛珠还束制于他的头顶,若他脱困逃出,那绛珠终究还是落于他手了。
穆向才把镯雀推来,急声道:“田姑娘,帮我照顾好她们,我知道我无颜再求你什么,只望……”
我当即后退一步,避开镯雀,想了想,我伸手推他:“我去对付他!你快些带她们走!”
他皱眉:“此事是我……”
“听我说!”我打断他,“若我有什么不测,你帮我跟杨修夷说声,如果我父母来找我了,把我床头木盒子里的玲珑紫玉交给他们!”
他微微一愣。
我转身朝原路跑去。
倒不是我有多蠢,以德报怨去救想害我的人,而是穆向才着实太高估我。
我抱得动镯雀么?
我体力不好,力气更小,可能还不及陈素颜。
与其让穆向才去对付老道,到时候一个都跑不掉,莫不如我多争取些时间,能跑一个是一个。
耳边声音轰吵繁杂,我大步朝老道奔去,夺下悬于他头顶的血绛珠后,我转身跑向石台。
老道很快从阵中脱困:“小贱蹄!把绛珠给我!”
我没有理会,可他速度着实快,一下子就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头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