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个回合,一个丫鬟抓住了吴挽挽的手腕,极快的一招燕扫回堂,将她反手背后。
吴挽挽挣扎:“放开我!你们两个找死!”
两个丫鬟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绳子,将她绑住,抬头朝我看来,一个舔了下唇瓣,低低道:“田姑娘……”
我已经傻眼了。
高晴儿气恼,皱眉道:“我们走。”
“站住!”我叫道。
她回身看着我:“怎么?”
我缓步走过去,把玩着帷帽的纱布:“嫁了人妇,高小姐不认得我这救命恩人了么,连句道谢都没有?”
黄珞挡在前头:“你这恶女,你想干什么?”
“恶女?”我一笑,摘下腰上的小袋子,把玩着里面的石头,“挺好,那我今天就恶一下吧。”
一盏茶后,我捧起暖好的酒袋,回头看向面朝东南方而跪的两个女人,她们愤恨瞪着我,但也只能瞪我了。
我戴上帷帽,对那些面色难看的守卫和丫鬟道:“困阵在一个时辰后解开,她们身上的归海钉你们得自己去城里找人帮忙,事后她们要迁怒怪罪你们,我会替你们出头。”看向高晴儿和黄珞,“知道独孤涛为什么对宋十八念念不忘么?”我笑起来,“没错,就是我的邪术,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高晴儿气得发颤,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我转身离开。
天色暗沉,雪地一片茫茫,许多人围在温泉边,我找了个安静山谷,找了些树枝升火取暖。
身上负累很重,这一日走来着实辛劳,我捏着根树枝在地上随意描画。
不知道大哥现在如何了,二哥和曹姑娘在发现他不见以后又会如何,还有十八……
我抬起头,天地那么大,被打散的魂魄得用多少时间才能将她聚回?而且……聚的回吗……
眼睛酸涩难受,我轻叹了一声,将雪地随意抹平,和衣靠在一旁。
不知不觉睡着,半梦半醒时,身体里有股暖意涌入,我朦朦胧的睁开眼睛,第一眼触及的是漫空萤火虫,如似一池星光,将偌大的温泉染的莹蓝流紫,如梦如幻。
我微微皱眉,冬季也有萤火虫么。
“来。”
温和低润的嗓音响起,我抬起头,杨修夷轻袍缓带,一袭慵懒闲散的墨绿色长衫,一手端着碗青瓷小盅,一手执着一口粥递到我嘴边。
我愣愣的看着他。
“张嘴。”
我张开嘴巴,他轻轻喂入,我咽下:“好香啊。”
他又递来一口:“来。”
萤火虫在他身旁游来飞去,他雪白的俊容彷如透明,我伸手捏了把他的脸,疑惑道:“我是在做梦?”
“做梦?”他蹙眉,不悦道,“前天你弄坏了我的寿石印钮,不想赔了?一个做梦就想蒙混过去了?”
我眨了下眼睛,依稀记起他那方寿石印钮是我十四岁时不小心弄坏的,是他很崇敬的一位大儒家亲手镌刻赠他的,当时他还对我发了一顿大火。
看来还是场梦了,我就说,这么冷的地方怎么会有萤火虫。
张嘴咽下汤粥,他又递来一勺。
我抬眼看着他,我们这个时候按理说还没亲密到这种程度,他怎么就跑来喂我了。
大约见我一直盯着他,他开口:“有哪里不舒服么?”
我不假思索:“前天弄坏你的印纽后,我被师尊罚不准吃饭,挺饿的。”
他一顿,愣愣的看着我。
我不解:“有哪里不对么?”
他忽的失笑,灿烂爽朗,凑来在我额上一吻。
“嗯?”
“没什么不对。”他笑着端起一盘兔肉,“既然饿了,那多吃点。”
兔肉被切成一片一片,他以竹签挑起一片:“来。”
我乖乖张开嘴巴。
一旁还有几叠小菜,他一口一口喂我,我目光看向哪样,他便喂我哪样。
我轻叹,什么叫梦,这才叫梦啊。
我歪在他怀里,问道:“我十四岁这年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什么算是好玩的?”
我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了。”疲累的闭上眼睛,静了一会儿,道,“每天那么辛苦背书,早起晚睡,好像也就是梦比较好玩了。”
“什么梦?”
“师父的梦。”我笑起来,“他老梦见师公和师尊给他按摩,有一次还梦见丰叔跌进了茅坑里,你去捞丰叔的时候,他在你背后踹了一脚,你也掉进去了。”
“……”
“那你呢?”他问,“你都梦见什么?”
我没回答,因为差不多已忘了。
我撑起身子,俯身去脱靴,杨修夷放下碗:“你干什么?”
“你给我按摩啊。”
我将靴子费劲脱下,开始脱袜子。
“按摩?”
我斜他一眼:“不想干?”
“……”
我穿的靴子很大,买靴子时我说买给心上人,老板娘一双双找来,都被我嫌弃太小。最后她翻箱倒柜找到了这一双,给我的时候灰头土脸的叹气:“姑娘,你这心上人得多高大结实啊,你别怪我多嘴,你这身板,你吃得消么。”
好在我衣袍多,这双靴子藏在裙下也没人看得到。
袜子被我一双双剥下,我自己都不记得穿了几双,最后一双脱下时,只有极淡极淡的余温。
寒风打来冷得不行,不待我把脚伸过去,杨修夷伸手握住,愣愣的看着那双大靴子和我的袜子。
我笑道:“来,给大爷揉揉,不舒服我不可不给钱。”
他仍愣着。
几只萤火虫飞来,点在我的脚趾上,我脚尖一挑:“等什么呢,快点!”
他缓缓揉着我的脚心,暖意从他的指间涌来,手法生疏僵硬。但是他学什么都容易上手,梦里也不例外,渐渐的,指骨变得温柔了,力道也拿捏的很好,又软又痒,轻轻绵绵却又巧劲十足,不时把我弄得咯咯直笑。
我仰靠在身后石上,打了个哈欠,他神情温柔专注,很是认真。
我轻笑:“杨修夷,****脚和你的手,我们的肤色很配,对不对?”
他抬起头,黑眸澄亮,深深的看着我:“嗯,你的脚很漂亮。”
“有眼光,这可是月家出产的,能不好看么。”
“月家是什么?”
“不告诉你。”
他继续揉捏,我静静看着,眼眶渐红。
真希望回到十四岁这年,无忧无虑,在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离开。
如果再可以,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们,没有认识过宋十八,没有认识过萧睿和胡天明。
“我要醒了。”我轻声道,“你走吧。”
“困了吗?”
我点头。
他倾身凑来,将我的身子抱入怀里,我缩成一团,脚还被他捏在掌中。
杜若清香铺天盖地,他在我唇上亲了口:“睡吧。”
“嗯。”
我搂紧他的腰。
第250章 真正的痛
春鸣山很大,我绕过温泉,从两座峭壁中的一线天穿过后出现了一片大湖,冬日暖阳洒在封冻的湖面上,如碎金一般夺目耀眼。
两岸无人,雪枝清寒料峭,被狂风吹得乱颤。
我摘下帷帽,双眸微眯,头发被猛烈吹起。
视线尽头全是湖水,出去以后会更开阔,这是整个沧州最大的湖潭,不知道小思长大以后会不会真的来这里垂钓。
湖面上一层薄冰,很脆,我从远处一座浮桥过到对岸。
独孤涛所说的山就是这座,我抬起头,比远看要高太多了,休息一阵,我拄着树杖往上爬。
找到狐狸睡觉的山洞已经快黄昏了,洞口又清又冷,三丈之外就是雪谷深渊。我搓着手进去,洞里比外面稍微暖和一些。
洞壁上置着不少灯盏,我鼓捣了一番,点亮一盏**着朝洞里走去。
山洞九曲迂回,走了半日,出现一个石室,一只白毛狐狸正软绵绵的趴在上边,四脚舒展。
我执着灯盏停下脚步,这感觉委实奇怪,我如何也不能将记忆里那妖娆绝世,俊美天成的花戏雪和眼前这只毛绒绒的小家伙联想到一起,而且它还是只短腿的……
就这么一停顿的功夫,他睁开了眼睛,我摘下帷帽:“狐狸,是我,你……”
他懒洋洋的瞅了我一眼,伸舌舔了舔爪子,翻身继续睡觉。
不认识我了?
我过去戳他脑门,他不耐烦的挥爪。
我把灯盏放在一旁,一手拎他起来,一手捏着它脸侧的毛:“你不认识我了?”
他掀开眼皮,又懒洋洋的闭上。
我“哆“一下,一记手骨敲了过去,他一下子挣开我,掉到地上后慌乱翻了个跟斗,屁股着火似的朝里面跑去。
“花戏雪!”
我叫着追了上去,他呼哧呼哧的跑进了一个另辟的洞穴。
洞穴里点着两簇中天露,光线明亮,他躲到了石墙屏风后,我放慢脚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