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剑光在空中交织铮鸣,谱一首生杀屠戮的残酷乐章,本该无垠苍茫的雪地落满了尸首,血水成江。
心下剧痛,我望向滔天火海,再望向烛司:“烛司。”
她回头看着我的眼睛,火瞳炽烈如日。
我哀求:“烛司……”
她叹了口气,嘀咕道:“你这短命鬼……”
她俯身冲下,满是污血的腥臭龙爪将我高高抛起,下坠时以龙背接住。
耳边风声呼啸,我一手抓着龙鳞,一手抽出匕首在胸口刺下,忍痛剜割,任鲜血横洒。
她转身游向火海,忽的道:“你知道你这么做,最可怕的后果会是什么吗?”
我以遍地尸骨为阵,边在心底吟咒令血气大散,边道:“死掉?”
她冷哼:“你坐在本神背上,本神会害你死?”
“那是什么?”
她一个悠然回身,望向鹤山:“哟呵,你的血起作用了,鼻子灵的跟来了。”
我将匕首扎的更深:“早知道我就去丹室里偷点十全大补丸了……”
“还想着补?”她游了几圈,“你先想想怎么保护好自己吧,我可要下去了。”
“什么?”
“哈哈哈!你最可怕的后果就是被烧个精光啊!笨!”说完一头朝火海冲去。
热焰扑面而来,我睁大眼睛,忙吟念易水寒霜。
四周赤焰,滚烫的热气将我包围,我紧紧抓着龙鳞,痛得眼泪之下。
她游了两圈,钻了出来:“短命鬼,你怎么样了?”
我趴在她背上,浑身无力。
“你现在晶元枯竭,身子孱弱,保护全身的话根本不够用,干脆都拿去护住脑袋,省的头发被烧光了,丑的要死。”顿了顿,又道,“你不会就是这么干的吧?”
我说不出话,她哈哈一笑:“肯定就是了,那些棉袄都是说烧就烧的,你现在光溜溜了吧。”
我竖直割开手腕:“再来。”
“哈哈哈!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你给我看你的眼睛我也不知道。”
她悠闲转身,四平八稳的朝鹤山游去:“我在想把你这么扔到人堆里面会怎么样。”
我一惊,顾不上疼痛了:“喂喂!我没惹你啊!”
“没惹我?你自己说,我们吵过多少回了?”
“你不也经常骂我?”
“哈,还跟我算账?你信不信我现在就……”
我已经好久没这么狗腿了:“我错了!神龙姐姐!我错了!”
“哈哈哈哈!”
她大获全胜,龙尾一摆,又招了一大群妖怪,转瞬冲向千丈火海,轰轰烈烈的领着它们去送死。
不知来回了多少趟,她忽的语重心长道:“拂云宗门那几个老家伙也怪可怜的,不过他们也是活该,在他们眼里,用药人炼药的仙师应该被废去元丹修为,打入死牢。他们自己呢,宿沉廊下数万只妖怪就不无辜?”
我有些郁闷:“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就在领着这群无辜的妖怪送死?”
她一哼:“至少我不遮遮掩掩假慈悲啊。”
“有本事你别吃肉。”
“啊?”
我发现这个话题残酷的可怕,低声道:“你说众生三千为了自己的欲望私念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这世上太多事情本来就是恶的,为人处世哪有不带欲望私念的?许多人乍听你的这些话会觉得认同和残忍,但在凡界,能和你真正产生共鸣的恐怕只有不沾荤腥的长门僧人……”我叹了口气:“比如我,我就很爱吃肉,不仅是温饱的需求,我还很嘴馋,没事就想吃……怎么停在了这?”
清寂无人的华金玉门,除了一地尸体,再无他物。
她嘿嘿笑道:“你没发现妖怪清的差不多了?”
我抬眸远眺:“这么快吗?”
“前赴后继的送死,能不快么……嘿嘿,你怎么办呀?”
“放我下来,我捡件衣裳。”
她却一把蹿上高空,奸笑道:“我给你当坐骑使唤,你以为我这么好心?”
心下一惊,我揪紧龙鳞:“你想干什么!你来真的?!”
她一个腾空,绕着鹤山转了圈,将我扔在了一地霜白的珞蕊石苑上。
寒风凛冽,雪地苍茫无垠,业火带来的热意顷刻散尽,我冻成一团,叫道:“烛司!你给我站住!”
她头也不回的跑了:“哈哈,你自求多福吧!”
“烛司!烛司!!”
未出多久,三个女人朝这边跑来,虽是女人,可我仍感觉怪异,猫着身子缩到一块巨石后,一抬头脑袋便嗡的一声乍响。
杨修夷捏着件白裘斗篷站在不远处,身姿欣长,黑发白裳,衣上血色沾了雪花,像怒放在雪地里的梅朵。
漫天风雪纷扬在他四周,幽潭似的乌玉黑眸静静的凝在了我身上。
第241章 让我试试
四目相接,我浑身僵硬。
他一步一步走来,分明脚步不慢,我却觉得每一步都像一幅定格的画影,凝住了千山万水,静默了尘世喧嚣,踏乱了我的心池。
我手足无措,攥紧了裹住身子的黑发。
他越走越近,我垂下头,织锦云鹤白靴在我跟前停下。
我的心跳乱得像随时要跳出来。
“很冷吧。”他轻声道。
我没有回答。
他蹲了下来,我靠着冰冷石头的后背被他微微扶起,温热的斗篷披来,将我整个身子覆住。
他将斗篷风帽拉起,罩在我头上,滚烫的大掌顺着雪绒绒的边沿抚在了我的脸上。
风雪变大,雪花漫空,他的修长手指轻贴在我脸上,犹如一场绮丽梦境。
我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眸子,他正凝望着我的眉眼,黑眸深邃,尽付柔情。
我的眼眶渐红,我想努力忍回去,可堆积的泪水终于滚下。
我一点都不想哭的,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脆弱的一面,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我所有的坚强会粉碎的这么快。
我飞快抬手抹掉,背上一沉,被他拥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侧脸贴在我额际,心跳和我一样乱,却比我有力。
我没有挣扎,哭得无声却更加汹涌。
彼此沉默,良久,他抱着我微微起身,我拉住他:“不要。”
他胸膛微颤,吐了一个模糊音节,却欲言又止的咽了回去。
我抬手重又擦掉眼泪,轻轻推开他,尽量平静道:“我要走了。”
没敢抬头去看他的眼睛,我裹紧衣衫,语声哽咽:“你替我善后吧,还有萧睿,他受伤了,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他。”
久久没有动静,我支地爬起,脚下一个踉跄,被他很快扶住。
“你要去哪?”
我手指僵直,很不喜欢这样的局促。
“去哪都行。”
“那留下来行不行?”
我轻蹙眉,他又捧起我的脸,深深望着我:“留下来在我身边,行吗?”
我的眼泪滚过他的指缝,渗入自己唇中,苦涩黏湿。
我握着他的手腕,想要拉下他的手。
他眉宇悲凉,低低道:“初九。”
“我要走了。”我道。
他蓦地反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回他怀里,这次拥的更紧,像是要将我揉碎,一点挣扎的余力都不给我。
“杨修夷!”我推他。
耳边响起一声低不可见的抽泣,我愣了,僵在他怀里:“你哭了?”
良久,他低低道:“嗯。”
“你怎么,怎么会哭。”
清越声音带了丝淡淡的鼻音,他喑哑道:“我是个人,怎么就不会哭了。”
我愣愣的睁着眼睛,顿了顿,伸手环住他,在他后背轻拍:“别,别哭。”
身子蓦然一轻,被他抱起。
我忙道:“放我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黑眸泛红,哼道:“我都哭了。”
我皱眉,虽然心疼他,可那是另一回事,我道:“哭有什么了不起,我可以天天哭。”
“九儿在哪?我的丫头在哪!”师父的声音远远响起。
我如遭雷击,睁大了眼睛。
“九儿!九儿?初九!!”
我刚平定的情绪再度掀起万千波澜,我抬头,求助的看向杨修夷:“快,带我走,快!”
他长眉微皱,眼眶红红的,气道:“平日你是不是也这么躲我的?”
“求你了,“我抱紧他,“快带我走!”
“丫头!!你在哪啊!”
老人的声音近乎凄厉,我快哭了:“杨修夷!快啊!”
他轻叹,长身而起,抱着我朝后山走去。
雪花从眼前漫过,却没有丝毫寒冷,师父的声音渐渐远去,我又没能忍住,趴在杨修夷怀里低声大哭。
他垂下头,侧脸贴着我,没有说话。
风雪呼呼,他一步一步走着,我渐渐哭累,哽咽着闭上眼睛,再难撑住疲累的神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