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飞快道:“邪为虚,佞为空,魄为土,魂为烟,不若之于大道,当毁于下逊!”
子魁石芒光大散,一瞬朝她击去,她发出凄厉惨叫,我捂住耳朵后退。
青烟缭绕,仿若绿苔滋长的巨石被一掌击碎,冲起一阵青雾。
我别开头,不想看,直到胡天明愣愣道:“没,没了……”
“咚“的一声,一块玉石掉落。
胡天明爬去捡起,玉色通体赤红,缀以黄色木沧缚丝,玉体上隐然有难闻的气味,是鬼魄身上共有的腐气。
清容甩开萧睿,面色大变,又惊又喜:“它没有一起消失?!”
她冲过来要夺,我眉眼一狠,数十粒石头击去,她忙避开,萧睿和方笑豪一起扑上,终于将她压住,以绳索捆紧。
胡天明把玉递给方笑豪,方笑豪端详了阵,看向清容:“你方才说什么消失?”
“还给我!这块玉是我的!”
我走过去:“给我看看。”
玉上图纹形似流云,线条柔顺唯美,是极妙的微雕,但又不像,因为毫无雕凿之痕,仿若浑然天成。而背面,一个同样精致的雕刻,是“禹“字。
清容叫道:“快还我!”
“还你?”萧睿挑眉,“让这么好的一块玉陪你烂在大牢里么?”
“这玉佩是我的!”
方笑豪冷笑:“写着你的名字了?”
“快还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萧睿不屑:“场面话我听多了。”
清容气极,奋力挣扎:“这就是我的!”
“什么是你的,我只看到它现在在我们手里。”
我看向她:“这块玉你是哪来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快给我!”
胡天明擦掉鲜血,一扯她的衣服,怒道:“阳儿别怕,我会问出来的!”
第202章 回到汉东
回去的路上遇上不放心出来找我们的周薪和阿福,得知方度去找官兵了,萧睿让周薪先送我回去,他们抄近路去和官兵碰面。
湖底数年将身子耗空,出来之后未曾好好调养过,现在连移弄几块石头都能枯竭掉我本就不多的真气,身子着实疲累,甚至有些恍恍惚惚。
回客栈第一件事是吃东西,一碗接着一碗,伙计不断上菜,周薪他们诧异的看着我,待我终于觉得饱了,我放下了筷子,浑身说不出的莫名失落。
“阳儿……”周薪愣愣道。
“我回房了。”我低声道。
房里已备好了热水,桌上放着一套新衣,桃粉色的对襟襦裙,布料很厚,绣着浅白色流月花纹。
我走到桌边看着它,顿了顿,转眸望向镜子里的脸,月光恰好洒在妆台前,朦胧起珲芒华色。
眉毛长出了一点点,极淡极淡,脸色白得不自然,是常年未见阳光的苍色,头发参差不齐,薄薄的一层,长出新的不知道要过多久。
“初九。”
我看着她,轻轻唤着,一番撕心裂肺。
醒来已是第二日中午,天下起蒙蒙细雨,栈外一棵大榕树被雨水打的淅淅沥沥。
萧睿他们在收拾东西,因在官府露了身份,怕被他爹追来,他们将行装尽量简便,也舍了一匹马车。
清容牙关很紧,一夜拷问,却只能从她的只言片语里猜出这块玉是她偷来的,若不送回去,她会死得很惨。
我想自己去牢里找她问清楚时,几个行色匆匆的官兵从门外进来,带来的消息是清容杀了两个狱卒要逃走,被**射死了。
胡天明将这块赤血玉给了我,要我收着,萧睿问我今后有什么打算,我不知道要去哪了,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先回汉东,找一个地方调理好这具身子。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珝州缦山城,珝州在曲南,要从华州直接南下,我便搭了他们的马车,打算在华州古道城离开。
窗外雨景如烟,他们一直在闲聊,什么清州的美酒,华州的戏曲,半水的云石,凌北的冰雕,还有珝州的美人。
半日的功夫,我们到了徐官城。
徐官城虽为鄞州边界,繁华却不输浩尚,他们在城里买干粮,买衣裳,最后帮我办了张户籍,浩尚人氏,名字萧阳儿。
这个姓氏他们争了很久,每个人都想我随他们姓,最后萧睿一拍桌子:“我是大哥,你们听我的,就随我的姓!”
“那阳儿要姓萧的话,岂不是要当少爷的妹妹了。”周薪回头,“阳儿阳儿,要不你就叫我家少爷大哥呗。”
“这样好啊!”胡天明忙道,“那我不是最小的了!我就是五哥了!阳儿是我们的六妹!”
我安静望着户籍上的名字,这样一个新身份于我着实再好不过。
我抬起头,认真道:“我比你大,大两岁。”
他根本不理会,兴冲冲的将鸡腿夹到我碗里:“来,六妹吃。”
就这样,我成了他们的六妹。
离开徐官城,我们继续南下,进入了萍宵项州,两天后到了项州去归乡。
去归乡是处名胜之地,古时萍宵不属中土,为蛮夷,苗疆,胡汉杂居,直到八百年前出现了一个喜好东征西战的皇帝,才把它收入了华夏之境。
在这之前,去归乡一直为边塞要处,去归去归,去战军士几人归,归来几人家还在。
晚上在一家客栈入宿,我们聚在楼下大堂吃饭,这里的人大多豪迈粗犷,常常一人带话,满堂皆应。
萧睿和胡天明一下子融入,和他们聊得兴致勃然,我们坐在一旁,不时也被逗得大笑。
聊到近郊一个小伙看上了一个姑娘,追求时出了许多奇思妙想,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白发老翁爬起来:“这算什么!我年轻的时候比他还勇敢,我媳妇想要星星,我就自己花了两个月在湖边悄悄盖了个竹屋,拉了条小舟,半夜把她叫起来去到湖中央,我伸手一指,说,看!媳妇,满湖的星光都是你的!”
“哇!”
全场鼓掌,我也跟着拍手。
老翁笑起来,朝门口望去,停住了视线,打了个酒嗝。
我们皆循目看去,一个年轻俊美的白衣公子被伙计迎进,身姿挺拔修长,身后跟着一个抱琴少女。少女容色如玉,一袭紫衣小衫,头发轻挽,垂着珠玉坠簪,双眸灵动如水。
他们抬眸望来,少女眉头一皱:“看什么看!”
白衣公子收回视线,忽的一顿,眸光朝我望来。
触上他眼眸,我背脊莫名冒出一丝凉意,他淡淡皱了下眉,回头跟着伙计上了楼。
“看这打扮,不是书香门第就是世家大族的啊。”有人叫道。
“那姑娘真标致啊,比城里醉韵楼的招牌姑娘都好看!”
“哎,老赵,写得啥名字啊?”
柜台上的账房先生拨了拨算盘,一挥手:“去!这哪能说!”
伙计擦着酒瓶凑过去,嘿嘿一笑:“叫卿湖,这怪名字,哎,有姓卿的吗?”
“有啊!”那醉翁嚷道,“古时胥国国姓就是卿。”
“我怎么记得是原啊?”
“去!就是卿。”
……
气氛继续热闹,我望向窗外,夜色很静,月光清冷,偶尔有路人经过,会被欢声笑语吸引,探头张望。
我蓦然想起那个梦境,一个女音柔声低语:“……我们没有上辈子,我们是初杏山涧最古老纯净的灵……”
灵……
“师公,那灵是什么怎么来的呢?”
“因天地而结,死后又散于天地,无影无踪。”
“就是灰飞烟灭吗?”
“嗯,可以这么理解。”
窗外落花飞柳,冷月疏淡,万丈红尘里美景无数,若真烟消云散,那着实可惜了。
第二日起得早,下楼时看到方笑豪和昨夜那公子坐在窗边。
方笑豪同萧睿他们一样,每日所穿都是公子哥的锦衣玉衫,风度翩翩,颇具气度。
那公子不同昨日的白衣,换了身青衫缓带,两鬓碎发垂落,多了几韵贤士风骨。
窗外飘着细雨,微风徐来,他们这对饮模样实在清逸出尘。
我迈下台阶过去,恰逢那公子起身,淡笑:“去日天高远,不知今后是否还有机会再相见对谈,但愿再聚吧,别过了。”
方笑豪也立起,揖礼笑道:“卿兄路上顺风。”
那公子回身,淡淡望了我一眼,朝门外走去,坐在旁边桌子的两个少女起身,背剑的那个去马厩牵车了。
“阳儿。”方笑豪叫道。
“你们怎么聊上了。”我坐下道,“你心情不错呀。”
他一笑:“你听过拂云宗门么?”
我点头:“听过。”
怎会没听过,拂云尊者是师公最要好的几个老友之一,今年五百多岁了,每次见面都喜欢捏我的脸并塞糖给我。他袖子里全是糖,我好奇问他放那么多干什么,他嘿嘿道身边小孩子多,塞几颗糖说不定人家能记着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