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话直接湮没在嘈杂中,根本没有任何的作用。
他们被困在这里的五分钟内,已经有围观者将视频照片上传到了网络,有人很快定位到家具城,急匆匆赶来凑热闹。保安来的迟,已经制止不住这失控的局面了,被挤到衣服乱套,举着大喇叭,手持警棍勒令起哄者往后退,岂料根本不管用。随着包围圈越缩越紧,人群中不知道谁先失控,连带着所有人都无所顾忌起来。
连时序被狠狠地挤到前台的桌前,仍旧紧紧地抱着姜安然,生怕她被碰到。
空气逐渐稀薄,姜安然呼吸不上来,大脑嗡嗡响。感受到他身体被挤的站不稳,她急的跺脚,窝在他怀里还在拼命喊:“别挤!不要挤他——”
罗侃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被围在人群中的连时序微微弯腰,用全身去给姜安然做遮挡的景象,心疼地“哎唷”了声,赶紧张罗跟着来的工作人员硬给挤出一条通道,用人墙阻挡住围观者。
在保安的带领下往外面的走,可那些镜头如影随形。
姜安然的视线被帽子挡住,看不清路,又因为被他搂着,走得踉踉跄跄,速度也不快。
连时序看见从入口源源不断涌进来的举着相机的人,烦躁地啧声,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揽过她的腿弯公主抱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内部员工通道。
这一幕出现的太突然,不止围观的人,连同姜安然也愣了下,帽子顺着她后仰的动作掉落到地上,彻底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间,她回神,赶紧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将脸埋在他胸口,把自己的脸遮的严严实实。
从后面看起来,娇小的一个人被他抱在怀里,以绝对占有的姿态完全圈禁起来。而连时序的后背宽阔,把她挡的严严实实,围观者们真就看不到关于女人的一点儿明显特征,只能看到挂在他臂弯的一双修长白皙的腿,脆弱又美,美得不真实。人群中的喧闹因为这极度刺激的画面短暂的安静了几秒钟,而后爆发出了空前绝后的吵嚷。
连时序抱着她进了员工通道,用脚踹上门,巨大的回声惊亮了顶上的声控灯。
保安让他们在这儿稍等,先行去停车场疏散拥挤的人群。
等匆忙的脚步声远去,连时序才将她放到地上。
姜安然头发乱糟糟的,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注视他,心有余悸般抓着他的胳膊不松开。
连时序心口一阵抽动,嘴唇蠕动几下,半晌才找回声音:“别怕,我会让罗侃处理这件事,不计任何代价,绝对不让你的隐私泄露出去。”
才在喧闹的环境里脱离,姜安然耳边仍旧嗡嗡的,听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她听不真切他的话,耳朵里仿佛蒙着一层布,眼前只有他被扯乱的衣服,还有他温柔又紧张的神情。
她的眼泪“唰”得掉下来。
第50章 五十束玫瑰
连时序最怕的就是她掉眼泪。
从前姜安然就爱哭, 她经常闯祸,每次被老师骂都会提前挤出几滴眼泪来装可怜,老师一看她眼睛通红就不忍心骂了, 可后来这个招数用的多了,也有不管用的时候。但在连时序这儿却是屡试不爽。
他无法解释这一刻的感受, 仿佛最柔软的心脏被一双铁手紧紧攥住, 拧出最后一滴献血, 变成干瘪的一团砸在地上。胸腔里传来“咚”得巨响, 他被震得慌了神, 张开胳膊将她楼进怀里, 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哄:“没事了, 别怕。”
姜安然眼泪失控地淌, 一点儿都没有停歇的征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 可能第一回 遇到这么多人围堵, 他们失智似的往前拥挤。幸亏她提前去叫了保安,否则今天的情形多半会演变成踩踏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姜安然腿还软着, 陷在他怀里一下子起不来,她干脆保持这个完全依赖的姿态这么待了会儿, 等能使上劲儿了才抽离出来,示意他抬抬胳膊、抬抬腿。
连时序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了。
姜安然对刚才的混乱仍旧心有余悸,担心地问:“你没受伤吧?”
“没事。”
姜安然拍拍胸脯, 终于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神来, 嘀咕:“没事就好。”
而连时序在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关怀和她眼泪中关于对自己的担心之后,竟然病态的, 扬起了嘴角。他很努力的压制着情绪,没有露出一点儿异样,挽着她的手往停车场的方向去。
两人一出电梯就遇上过来的保安,对方满头大汗,看样子累得不轻,气喘吁吁地说:“待会您开车从侧门出去,那儿的人已经疏散了。”
连时序点头,礼貌的表达歉意,“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会不会。”
保安见他没有一点儿架子,也没什么怨气。
他没有过多客套,让他们赶紧趁现在停车场还算清静的时候离开。
上车之后,姜安然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连时序提醒,她才回过神来系安全带。
连时序开了车载音响,舒缓的音乐流淌,稍微缓冲了她的紧张。他有条不紊地开车驶离家具城,确认没有车辆尾随,才挪出精力从倒车镜里瞥了眼正在发呆的姜安然,笑着跟她搭话,“在想什么?”
她重重的出了一口气,“我之前只知道你很有名气,但对名气这种虚无的东西没有实际的概念,今天一见,真可怕...”
——确实可怕。
他们到家具城的时候人并不多,哪怕吃饭那会顾客逐渐多起来,却也不至于将他们堵在中间出不来的情况。连时序兴许是察觉到这点才上前去干涉,可他在这儿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转瞬间乌泱泱的涌入了一大帮人。这些人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的,来的速度那么快、数量那么多,刺耳的尖叫和疯狂的开门声让姜安然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人群恐惧症。
害怕过后,姜安然又很心疼他。
“你之前,不管走到哪儿都是这么大的阵仗吗?”
连时序想,当然不是。
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在知道自己的出现会引起骚动的情况下,还大咧咧的不戴一点儿遮挡物出门。虽然他很少出门,但一出门就会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而且,他很擅长伪装自己,否则也不会偷摸尾随她这么久也没被发现过,至于从前“侥幸”拍到他行踪的狗仔或者私生,他也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只是有时候真的懒得去制止而已。
此时此刻,面对姜安然的问题,他却不想诚实的按照内心想法回答。
斟酌了半晌,连时序好歹在早已经模糊的回忆里,扒拉出一件他自认为后果比较严重的经历,说:“三四年前体育馆举办演唱会的时候,出过一次事。前一天晚上和团队约好了要去场馆排练,因为酒店外面早就有私生和狗仔在蹲守了,保险起见,罗侃开了一辆新车,没想到从出酒店的那一刻,我们还是被盯上了。在市区内的公路上,有好几辆私家车超速想逼停我,罗侃着急想甩掉他们,拐弯的时候猛打方向盘,结果和迎面而来的一辆抄近道来的私生的车撞在了一起。”
“对方没什么大事,但当晚我和罗侃就直接送医院了...”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余光瞥见姜安然紧张的表情,一股得意感涌上来。
于是继续说:“第二天演唱会,我俩各吊着一条胳膊去的。”
尽管连时序的语气很幽默,可姜安然完全笑不出来。
她才哭过,眼眶还泛着红,现在因为担心他又有点儿鼻酸,在察觉到眼泪即将决堤之前,她狼狈地别过头去,不好意思让他看到这么感性的一面。可连时序还是瞥到了。
趁着红灯停车,他附身过来抹掉她的眼泪,笑:“怎么又哭了?”
姜安然难为情地吸了吸鼻子,嗫嚅:“这些事,你从来没说过...”
“好好的,提这个干什么。”
连时序风轻云淡地说:“反正都过去了,我原本也没当回事。”
姜安然想了想,赞同地点头。难过的事情不记得也好,人有时候需要钝感力强一些。
几句话的功夫,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大脑一恢复理智,她才突然记起自己忘记了什么,一拍大腿,把连时序吓一跳。
“怎么了?”
姜安然惊呼:“我们买的东西还没拿呢...”
他眉眼挂着笑意,说:“我会嘱咐罗侃待会儿捎过来的。”
“今天的事情,处理起来会很麻烦吧?”
姜安然问:“罗侃会生气么。”
连时序不理解她的话:“他为什么要生气,处理这些本来就是他的工作之一,你以为他拿着比同行高三倍的工资是来我这儿玩的吗。”有时候他们相处的过分自然了,再加上连时序因为懒很少去反驳罗侃的话,看起来就像对他唯命是从一样,周围的人会忘记了,其实连时序才是那个给罗侃发工资的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