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时序扬眉,利索地倒车,意味深长地回:“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他从倒车镜里看到沈温书还站在原地没走,心里诡异的泛起波澜。直到驶离小区,看不见他之后,连时序才装作随口一说似的开口:“有个彼此照料的朋友真不错...”
姜安然不设防地回应:“我们认识二十几年了,他的性格就这样,特别喜欢操心。不止管我,连家里的长辈都管着。”她笑道:“我经常和他女朋友开始玩笑说和他恋爱像给自己另外个爹。”
“他有女朋友了?”连时序佯装讶异。
“嗯,”姜安然往前一指,“就停在小区门口吧。”
连时序停下车,伸手去摸车门的解锁按钮时不情不愿的。
随着“咔哒”一声,姜安然推门下车。
她照例说了句“晚安”,却被连时序叫住。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再续上合约?”
连时序征求她的意见。
姜安然懂了他的意思,沉默下来,思忖怎么委婉的拒绝。
她给董航和罗侃明确说过,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向连时序传达的...自己至多也就是给他提供心情疏导的作用,而事实证明效果并不明显。原本心理方面的问题就容易反复无常,她不可能永远跟在他身后及时的提供帮助,接受专业心理医生的帮助和药物治疗,双管齐下对他而言是最有效的方式。
人不能讳疾忌医,以为自我调节心情就能变好,越是这样越适得其反。
连时序见她不吭声,心慢慢沉下去。
每回她见过别人,再面对他时就变得无比寡情。
上次她不打招呼突然决定抛下他,现在不知道和沈温书说了什么又要舍弃他...
连时序嘴角的笑意仿佛黏在了脸上,那股窝着的阴郁不断翻滚沸腾。
他攥紧方向盘,皮套凹陷,咬着后槽牙阴恻地想:如果能把她带回家藏起来就好了,别人永远无法左右她的思想,慢慢的她会像在公司那样主动靠近他,眼里只有他...
姜安然突地道:“你需要专业的心理医生...”
连时序飞快接上,“可我不信别人,我只信你。”
姜安然感到无奈,他现在的状态完全就是个胡搅蛮缠的孩童。连时序很少会在她面前有这么不理智的样子,上次他失控,便是误以为她要抛下他,收回对他的帮助。“抛弃”这个词便是他的死穴,是他不安全感的来源。
姜安然解释:“你有什么心里话还是可以和我沟通...”
连时序嘴角一抽,意识到“卖惨”这招没用了。
他失落地垂眸,乖顺地嗯声:“好,我听你的,去看心理医生。”
姜安然没想到他这么容易便松口,意外之余,她见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还是止不住的心酸。她弯腰,胳膊搭在完全落下的车窗上,哄他似的,轻声叫他的名字,“连时序。”
他抬眸,一下便撞入她亮晶晶的眼睛。
夏夜徐徐晚风,因为下过雨空气里透着清凉。天上没有云朵,月亮的光仿佛全部盛在她眼里。姜安然趴在那儿,言笑晏晏,长发从背后滑到身前,遮住她脆弱纤细的脖颈,美到他一时失语。
她说:“等天稍微凉快点了,咱们出去玩?”
旅行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姜安然考虑到他好不容易脱离高强度的工作环境,带他去大自然体验一番,放松下来感受生活的美好,对他的焦虑和失眠应该会帮助。到时候或许可以叫上他熟悉的人,比如罗侃和董航,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更有利于改善他的心情。
连时序听到这话,迫不及待地点头。
她说,咱们?
是指他和她,两个人的旅行么?
连时序的心情瞬间好起来,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如果人的欢喜有具象的表现,那他现在应该像小猫向她露出柔软的肚皮打滚,像小狗冲着信赖的主人摇尾巴...
姜安然明显感受到他的开心,被他的情绪渲染,也雀跃起来。
她后退几步,站在台阶上跟他挥手再见,“晚安。”
连时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温柔到恨不得掐出水来,“晚安,做个好梦。”
*
宣布退圈之后,连时序的生活陡然清闲下来。他不能天天约姜安然见面,因为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那些事情比他重要的多,连时序嫉妒却无能为力,但他在姜安然面前又变得格外容易满足。
所以,两人隔三差五见个面吃顿饭也够他开心很久。
上周见面,姜安然跟他去大学对面吃了冷面,他特地坐在沈温书坐过的位置,有种终于取而代之的爽快感。吃完饭两人去逛街,姜安然给他买了食材,嘱咐他尽量在家做饭,少点外卖,那些没营养...
连时序非常喜欢听她唠叨自己,她的管控会让他产生幸福感。甚至于,他希望姜安然不要那么温柔的对他,她完全可以粗暴直接一点。连时序渴望她像小时候那样偶尔露出强势、蛮不讲理的一面,以“命令”的口吻吩咐他去做什么事。譬如,她从前很喜欢在玩游戏时划分阵营,趾高气昂地指挥他,“你不许和别人一队!”
每当这个时候,连时序立马会无视分组的规则乖乖地跑到她的身边。福利院其他男孩子非常看不惯他的行为,说他像条跟着姜安然打转的哈巴狗。可连时序完全不在乎,直到现在,他仍旧认为被她管束等同于被她重视。
他没办法戒掉姜安然给他的归属感。
那天姜安然临走前和他约好了出去玩的时间,连时序兴致勃勃的专门买了个巨大的挂历挂在客厅里,特别有仪式感的按照日期画叉号,眼瞅着距离约定的日子还有一天,他迫不及待地拽着罗侃外出采买旅行可能用到的东西。
罗侃带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兴奋的状态。
顶着四十度的高温,商场里空调那点儿凉风在密集的客流量中显得微不足道。
罗侃捏着宣传单不停扇风,看着旁边帽子口罩捂的严严实实的男人,吐槽:“你不觉得大热天打扮成这样更容易引人注目么?”
连时序完全听不到他的话,林林总总挑了不少东西去付款。
从商场出来时,他果不其然被粉丝认出来,赶在场面失控前,罗侃拽着他上了车。终于逃脱“危险”区域,罗侃确认没有尾随的车辆才松了口气,抱怨地嘀咕:“你想买什么把名单给我或者给董航不就好了,非得自己跑出来。”
“交给你们,不放心。”
连时序摘掉帽子和口罩,近乎完美的一张脸暴露在空气里。汗水打湿了他的黑发,眼眸也湿漉漉的。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大口,绯红的唇上沾着水光,垂眸的动作简直我见犹怜。
罗侃骂他的话突然就不好说出口了。
他缓了缓脾气,开玩笑道:“这么重视,是打算和谁出去玩?”
“安然。”
“……”
罗侃差点没踩住刹车。一时间不知道该震惊连时序那声亲昵中带着炫耀的称呼,还是该惊讶他小子竟然对自己的“心理医生”起了别的心思...转念一想,连时序种种怪异的表现好像都是从遇见姜安然开始的,他宛如一个不知道怎么表达爱意的幼稚小孩,用自以为正确的方法使出浑身解数得到对方的关注。
罗侃咕嘟吞了口唾沫,试探地开口:“你,对她是...喜欢?”
连时序坦坦荡荡地嗯了一声。
罗侃彻底被他搞无语了。
连时序虽然在音乐上非常有天赋,人际交往却一窍不通。这些年圈里对他示好的女人不计其数,他愣是片叶不沾身,冷得好比断情绝爱。
罗侃不禁怀疑他真的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他会不会是封闭太久了,突然碰见个能听他说话的人,错把依赖当作了喜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罗侃觉得自己真是瞎操心。
连时序这么大的人了,能不清楚自个儿的心意么。
“姜老师是个挺不错的姑娘,你要真喜欢人家,可得加把劲追,”罗侃玩笑说,“千万别被人捷足先登喽。”
“不会的。”
日光照在连时序脸上,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第一次感受到晒太阳原来是这么舒服的事情。
罗侃听到回答,继续逗他,“这么自信?”
“当然。”
连时序露出森白的牙齿,笑了笑。
第22章 二十二束玫瑰
关于外出旅行, 姜安然事先征求了罗侃的意见,毕竟连时序哪怕退圈了也是知名歌手,这张脸摆出去仍旧能引起轰动。罗侃先是婉拒了她的同行邀请, 表示尽量去人少的地方,减少被拍到的风险, 如果真的拍了也没关系, 公司这边会帮忙公关。
寥寥几句, 弄得姜安然产生了和他讨论恋情曝光的紧急应对策略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