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嘉微怔,回头便看见她不知道怎么从椅子上瘫坐到了地上,耷拉着脑袋,长发遮住了她的脸,胡嘉看不见她的表情,慌乱的想把她扶起来。结果姜安然豆大眼泪砸在她手背上,把她给搞懵了。
胡嘉抽纸给她擦眼泪,着急地问:“姐,你怎么了?”
姜安然哭声低低的,像只早产的孱弱动物,紧紧抓着她的手,颠三倒四地说:“...我一直以为他在新家庭过的很好,所以才没去找他...不是失约,我一直都记得他,从来没忘过...”
他?他是谁?
失约又是什么事?
胡嘉听得一头雾水。
姜安然也不管她到底听没听懂,兀自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
“他那么小,被关在漆黑的房间里,该有多害怕啊...怎么会有人这么狠心,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既然不能好好照顾他,为什么还要把他带走...”姜安然扑倒在胡嘉的怀里,揪着她胸/前的衣料,再也绷不住嚎啕大哭:“这个混蛋,可我还是心疼他...呜呜呜,我好心疼他...”
她不知道这么哭了多久,哭累了,直接坐在地上就睡了。
胡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挪到床上去,等她醒了也没这件事,就当从没发生过。但姜安然没有断片,把前一晚上发生的事记得清清楚楚,尴尬的要命。
她在医院里、在连时序的面前还能装装样子,远离他的时候情绪就如洪水般,来得格外汹涌。
连时序根本不知道,他伪装与否对她而言并不重要,他执着的事情也并没有意义。
因为不管怎么样,她都会对他动心。
她喜欢的是他,而不是什么样的他。
通往别墅的主路还不能通行,姜安然开车绕了好大一圈,到地方的时候碰上董航和罗侃离开。
三人在门口打了个招呼。
罗侃说:“下个月十一号,姜老师有空吗?”
“应该有的,什么事?”
“公司暂计划让时序在那天回归,以演唱会的方式,他给你留票了,又不好意思当面跟你讲,托我来转达。”
姜安然的重点却不在这儿,“他的伤不影响吗?”
“做过复查了,没事儿。”
姜安然点头,“好,那我去。”
董航笑了笑,往院子的方向指,“你去跟他说。”
姜安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别墅的一楼的落地窗是完全打开的,延伸出来的台子上放着几盆长势极好的绿草,落下的花瓣被风吹到花盆中,红和绿相衬,生机盎然。在这满院的美景中,最引人瞩目的不是花草,而是坐在台子上的男人。
她始终认为最高级的美感便是破碎,而连时序与生俱来带着这种魅力。
他穿了件很简单的白色棉质上衣,深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消瘦苍白,和她对视的时候没有笑,却能让她直观的感受到他的腼腆。他身上没有伪装出来的成熟温和,内敛到甚至有些卑怯,看她的时间不敢持续太长,总是偷瞄一眼立刻挪开,长睫毛眨巴眨巴的,然后再试探性地看向她。
姜安然那瞬间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才是真正的他。
——没那么从容,笨拙却真诚。像羸弱的小兽,一面想伸出爪子请求人的怜爱,一面又对环境保持警惕。看人的眼神澄澈中透着一股精明,让人分不清他是在打量,还是在算计。很久很久之前,在福利院的门口,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连时序就是这样的。
连时序轻盈的从台子上跳下来,冲她微微一笑:“你来了。”
“嗯,”姜安然拎着保温桶进入院子,在和他隔着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我熬了鸡汤,你趁热喝...头上的伤口还疼吗?”
连时序撩起碎发,让她看那儿的一小块纱布,“快好了。”
他侧侧身,问:“进来坐会儿吗?”
姜安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撤退了一步,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了,生硬地拒绝:“不了。”
连时序一顿,记起那段不好的回忆,暗暗懊悔自己竟然提出这么愚蠢的邀请。他尴尬地愣在原地,思索该怎么缓和氛围。半晌,他也只是笨拙地说了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安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皱皱鼻子,顺从地接了他的话:“补得演唱会,我会挤出时间去看的。这几天,我不会常来别墅,你照顾好自己。”
连时序闻言猛地抬起了头,无数个挽留的鬼点子,说出口之前,他突然想起罗侃千叮咛万嘱咐的话——“首先要记住一点,追人要有追人的样子,真诚才是感情里的必杀技”——他打消了那些不入流的念头,点点头,“好。”
他爽快的让姜安然意外,还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装惨卖乖留她...
连时序记得罗侃说的,让他把自己能吸引到姜安然的优势发挥到最大,思来想去,他认为她应该挺自己乖顺的样子。于是他体贴的送她到门口,特有礼貌地说:“你能把我的微信加回来吗?不见面的时候,我想和你说说话...”
“……”
姜安然狐疑地瞥他一眼,觉得他现在说话做事明里暗里透着一股绿茶味儿,但仔细品,发现他的作风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是她不好骗了而已。
她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发送了好友申请,然后,端详着连时序的笑脸,她不确定地问他,“你没别的要说了?”
“没了。”
...其实是有的。
他想问她接下来有什么安排,能不能抽出时间和他约个会。还有,他写给她的歌已经做好了,打算作为专辑的先行曲在月底公布,在此之前,他想让她先听一听...
之所以没说,是因为罗侃告诉他,男人偶尔玩一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会让对方更快的上头。
连时序觉得他的主意听起来不太聪明,但这毕竟是他的经验之谈,学他应该不会出错。而且,他很珍惜姜安然给的机会,说不准,这也是他最后能靠近她的机会了。
所以他压抑住内心翻腾的欲/望,坚定地重复:“真的没了。”
“……”
姜安然沉默。
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他眼里的希冀,分明快要溢出来了好么?!
第77章 七十七束玫瑰
姜安然没有浪费时间和他做无聊的推拉, 直说:“福利院的院长阿姨身体不好,院里缺人手,所以我和沈温书有空就过去帮忙。你跟我一起吗?”
连时序一听, 迫不及待的苗头立刻露出来了,“现在?”
姜安然原本想说他如果不方便明天也可以, 但看他的样子好像没什么不方便的, 甚至已经翘首以待了。于是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 “不着急。你先把饭吃了吧...”
连时序知道她不会进屋, 索性就坐在落地窗的台子那儿喝汤, 目不转睛地盯着在院子里踱步欣赏红玫瑰的姜安然。她对角落里那间花房特别感兴趣, 这回正巧碰上门开着,她抑制不住好奇心, 跟他打了个手势, 得到允许之后进去仔细观赏。
花房里之前空出来的地方放了几盆郁金香, 花朵散发出的香味扑鼻, 屋顶是透风的,所以她在里面不觉得憋闷。中间的圆桌上摆着崭新的茶具,别有一番风味。
连时序凑活喝了两口汤, 跟着进到花房里。
姜安然正举着茶具看上面的雕花,问:“陶器?”
“嗯, 紫砂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品茶的爱好?”
“...以前是没有的。”
顿了顿,连时序说:“喝酒误事,所以改喝茶了。”
姜安然沉默了。
他在她面前醉过两次,一次是在跨年夜, 他借着酒劲疯的不像话;另一次是在别墅里, 他完全失去了神智,做下的事情不堪回首...
她很中肯地评价:“你戒酒的决定是正确的。”
连时序哭笑不得, 适时地转移话题:“走么?”
他指尖勾着车钥匙,尾端挂着她送的那只挂坠,清瘦的腕子上戴着一串被她退还的银质女士手链。他整理了下并不凌乱的领口,动作矫揉造作,完全是故意秀给她看。
姜安然无语,发现撕破伪装的他除了疯只剩下幼稚。
她也不怎么成熟的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特地让他看到空空如也的钥匙环。在注意到连时序面色微怔时,她愉悦地开口:“开我的车。”
...欲擒故纵这招不太好使。
连时序在心里吐槽了句,快步跟上她。
...
...
从城市的东侧郊区到西侧郊区,需要绕一大圈,幸亏现在不是高峰期,否则需要开几个小时的车,尽管如此,姜安然仍旧感觉疲乏不已,伸了个懒腰,强撑着没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