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算有缘分。
世界这么大,偏偏让他们相遇,闹过矛盾,但从没停止过陪伴。对异性情感初初萌芽的对象便是彼此,逝去的十几年光阴里,回忆起来点点滴滴都刻着双方的名字。如果真有“命中注定”这回事,那么他们的红线早就被月老焊死了。
走到岔路口,不得不分开的地方。
姜满棠环顾四周,确认没人,主动张开手臂抱住展鹤。
猝不及防的一个拥抱,展鹤有片刻愣神,然后身体立即给出回应。嘴上却装糊涂:“干什么。”
“身体力行的向男朋友说晚安。”
姜满棠扬起脑袋,眼睛锃亮:“还有,明天见。”
“……”
当下这一秒,展鹤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展咏志送他去往机场的路上,佯装不经意实则格外经意的问起姜满棠,旁敲侧击他有没有
恋爱。
谋划他的职业生涯不成,又想着从感情方面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展鹤从未有一刻感觉到,原来和父亲相处如此疲倦。他总算理解梅柠为何用“力不从心”形容这段逝去的婚姻,也彻底了悟她的出走究竟有多么伟大。
虽然不知道展咏志作何感想,展鹤还是十分诚恳的告诉他,自己确实恋爱了。从六岁初到小镇,从姜满棠手里接过那瓶草莓牛奶开始,命运的齿轮便悄然转动。这段堪称伟大奇迹的初恋从六岁延续到十八岁,终于开花结果。
关于他喜欢的女生,她拥有可爱活泼的外表,强大坚韧的内核,不卑不亢的性格,同时又拥有怜悯众生的柔软心脏。他最喜欢她的眼睛,水汪汪、亮晶晶,宛如世界上面积最小的琥珀,却意外可以容纳一切。
大概是展鹤介绍姜满棠时的表情太过自豪,展咏志意外的沉默听完全部,最后也无法说出反对的言辞,只让他别后悔。
展鹤闭嘴,决心不再向展咏志炫耀他的宝贝。
此时此刻,展鹤被姜满棠抱着,感受到从一个城市和家庭中带来的风尘渐渐消散。他心口泛着热气,像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正在翻涌,大抵不是因为今晚温度太高,而是胸口的位置正贴着一张软绵的小脸。
贪恋片刻温馨的氛围,展鹤终于开口:“那就,明天见。”
无数个明天,都会再见。
第53章
开学报道当天的天气不怎么好,小雨连绵,凉风习习。
姜河和舒琳亲自把人送到宿舍楼下,目送姜满棠上跑下跑把行李一件件搬到宿舍,眼底充斥着一种孩子终于长大成人的欣慰感。
待入学事宜全部办理完毕,双方家长约着吃一顿饭,当晚便要返回。
临分别时,姜满棠的情绪还十分高涨,拍着胸脯向爸妈保证能够照顾好自己,转而在公交车上拉着展鹤的袖子擦眼泪。
展鹤瞥一眼,忍了又忍,没制止她往这件价值四位数的外套上蹭眼泪鼻涕。
大学城在终点站,途中不停有人上车下车。
两人坐在后面的第一排,几乎所有乘客下车前都会注意到哭成红色兔子眼的姜满棠,很难不对这个糯米糍长相的小姑娘心生怜悯,紧接着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瞥一眼旁边表情显得过分冷淡的帅哥,怀揣着不忿离开。
展鹤被旁观者的窥探弄得心烦意乱,转而看见蔫头耷脑的姜满棠,那股火瞬间被压下去。
他稍微侧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摁在她脸上吸取泪水。吐槽:“你究竟要哭到什么时候?”
姜满棠反唇相讥:“你管我。”
“不到一个月,国庆节假期又能回家了。”展鹤将湿透的纸巾揉成团塞入口袋,又抽了一张擦另半边脸,顺势凑近观察她的表情。
确实是真心难过了。
白生生的面颊上挂着明显的泪痕,脸颊被风吹得泛红,双唇瘪着嘴角向下,眼睛却向上看着他。
那汪湖泊里充斥着可怜,也是另种形势的谴责。
作为男朋友的展鹤立即感受到强烈压力。
他擦泪的动作一顿,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默默转动脑袋思考该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
没等张口,公交车就到站了。
校门九点之后只进不出,错过外出机会的人大都在广场或操场闲逛。主干道两侧还摆着迎新的横幅,桌子和椅子绑在一起,躲在帐篷底下。
雨水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展鹤撑起伞的同时,姜满棠及时缩进来,紧紧挽住他的胳膊。
展鹤不动声色地垂眸,借着微弱灯光窥她。
面颊的红痕还在,整个人哭到水肿,看起来格外可怜。
他心也跟着发疼,不怎么熟练地表示关切:“好些没?”
“嗯。”姜满棠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上一秒哭得撕心裂肺,下一秒注意力就能被毫不相干的一件事吸引走。
只是生理的反应没办法立即消失,所以她一边打着哭嗝,一边用糯叽叽的腔调提要求:“你带没带相机?借我用用呗,完事儿再还给你。”
姜满棠没说明白做什么用,展鹤理所应当的以为她要记录崭新的校园生活,于是把伞递给姜满棠,戴好外衣帽子,小跑进雨幕。
大一新生的宿舍位置分布的非常混乱,好在他们比较幸运,两栋楼中间隔着一条小道相望,四舍五入算邻居了。
旁边五十米开外是第二食堂和一条美食街,收拾行李的时候,姜满棠听提前一天就完成报道的室友说,这两栋楼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距离二三教学楼很近,早课可以比其他人多睡一会,距离食堂更近,打饭都不用抢的。
这会姜满棠站在男生宿舍虚掩的大门外,背靠自己宿舍所在的大楼,慢慢砸摸出第三点好处:以后和展鹤见面好方便。
本以为要等很久,约莫五六分钟的样子,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另外撑着一把伞的展鹤出现。他将相机包给她,问:“会用么?”
“会的会的。”
当初送他这个礼物的时候,她也在店里跟人学了学,基本操作都是懂的。
东西拿到,姜满棠准备离开,发现展鹤盯着她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她顿了下,反应过来:“放心,我会很爱惜的使用,也不会随便碰你储存卡里的照片。”
……压根儿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展鹤认命,收敛起想要个离别拥抱的念头,曲起指节蹭了蹭她泛着湿意的面颊,声音薄的像雾气,很快消散在雨幕中。
“明天见。”
女朋友。
-
每年军训时期,校宣传部都会从队伍里挑选出两到三位新生,负责拍照和文字撰写工作,且只招女生。
如果能自带相机,入选的几率更高一些,后续也能免去军训和笔试考核。
姜满棠提前在校论坛上了解过情况,一大早便跑去报名。
接待处的学姐例行询问她几个问题,原本还在因为她不是中文系的学生犹豫,一瞥见她肩上的相机包,立即答应了。
集合当天,姜满棠穿着尺码不太合适的军训服,拖着疲倦的身体摇摇晃晃到后山集合。因为男女生分开训练,校宣传部的干事们自然也分成两拨,和姜满棠同行的是一位大二学长,名叫齐思文,但外形可以说和斯文八竿子打不着。
天没彻底亮,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再加上,姜满棠的困劲儿还没消散,视线模糊中瞧见一个消瘦纤长的身形,破洞牛仔裤洞洞鞋,搭一件挂满银色饰品的硬质夹克外套,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回千禧年了。
姜满棠浑身一震,困意荡然无存。
饶是社牛如她,突然看见这么一个打扮前卫,留着美式前刺的发型,打了唇钉的潮男,也突然畏惧起来。
姜满棠谨慎开腔:“学长好。我是食品科学与工程专业的大一新生,姜满棠。小满胜万全的满,海棠花的棠。”
齐思文正
低头回群内的消息,循声看过来。
认真辨认一会儿面前这张粉白的桃形脸,确认没印象,他不温不热地嗯一声,算作回应,问:“带相机了?”
“带了带了。”
“待会对付拍几张学生们训练的集体照就好,重点在采访各位随训导员。”
因为近段时间阴雨连绵,空气中氤氲着挥之不去的湿气,齐思文冷的厉害,缩起脖子,岣嵝着脊背,原地蹦跶取暖,乍一看更像只消瘦的虾仁。
在嘈杂的饰品碰撞声中,嘹亮的口哨声划破雾气。
齐思文提醒:“你先拍,待会我替班。”
姜满棠立刻掏相机:“好。”
上山的路不算长,却是一段异常陡峭的斜坡。一群迷彩小人儿排成整齐的方队,喊着口号小跑而来。
姜满棠找准角度,飞快摁下快门。
连续拍了几张,依旧没等到天文与空间科学学院的方队出现。
齐思文已经要冻成冰棍了,凑近检查成果。
姜满棠始料未及,下意识往旁边躲,顺势将相机递过去。
齐思文一怔,察觉到她的不自在之后,也默默移开一截距离,粗略过一遍照片,确认能用得上,于是两手一抄兜,命令:“走,先吃顿早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