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才问，不觉得晚了。”
“...是有点。”
展鹤瞥她，恢复正经：“别多想，和你谈恋爱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我很早之前就决定好了，也告诉过家里人，这个结果在我的预料之内。”
沉默被撕开一道口子之后，再继续聊下去便容易多了。
先从收集到的大学新闻讲起，过渡到之后的规划，和面临新环境的不安。姜满棠仍然是那个分享欲爆棚的人，展鹤也依旧尽职尽责的保持着倾听者的角色，偶尔搞一搞恶作剧，和她拌拌嘴。
氛围一点一点恢复到从前，但又与从前有些不同。她牵着他的手，十指紧扣。慢慢的，两人胳膊撞上肩膀，身体靠的更亲密了。
没人戳破逐渐暧昧的气氛，默契的保持沉默，享受来之不易的独处时间。
小路很快走到尽头。
展鹤左右环顾一圈，立即做出选择，拉着姜满棠在纵横交错的道路中穿行。姜满棠头晕脑胀，完全丧失方向，只能被他拽着走。
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姜满棠只觉得很神奇，像不小心摁下什么神奇按钮，面前那道隐形的屏障倏然打开。
车水马龙的街道，路灯和门店牌子的光线亮到晃眼。
姜满棠踮起脚，嗅到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飘出来的饭香味儿，勾的馋虫作祟。她砸吧砸吧嘴，十分想念之前吃的酸汤火锅。
在吃饭这种人生大事上，姜满棠很难忍耐。
她用胳膊肘拱一拱他，尽量克制着强烈的食欲，特淑女地问：“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坐下，边吃边聊？”
展鹤没吭声，掏出手机叫车。
到达目的地，姜满棠意外发现是一家酸汤火锅店。
不过不是从前那家。
展鹤推开门示意姜满棠先进，随后掏出手机给服务生看过预约内容。
服务生确认无误，将他们带入包间，各倒了两杯柠檬水，关门暂时离开。
“之前那家店，老板外出旅游了，近期不会营业。”
“啊~”
姜满棠乐天派道：“这家店我也很喜欢，装潢好漂亮。”
包间内空调温度开的很低，冷风嗖嗖，吹得脊背发凉。展鹤单手推开椅子，解下外套递给姜满棠，顺道去前台要了两条围裙。
回来时锅底和肉菜已经上齐，等待汤煮开的时间，姜满棠趴在桌面戳手机，玩得太入迷，整张脸恨不得钻入屏幕里。
展鹤看不过去，掌心托着她额头向上一抬。
本意是为了纠正姜满棠的坐姿，不曾想，她竟然舍得抛开游戏，满眼雀跃地盯着他，双手接过围裙的同时说：“谢谢。”
展鹤没接住如此略显怪异的相处方式，胳膊起一层鸡皮疙瘩，嘴角也抽搐：“...正常点。”
“这不是很正常么。”
姜满棠拿
公筷往锅里拨菜，看着咕噜咕噜冒泡的汤又怕被溅到，于是理直气壮的交给展鹤做。她双手一抱，继续叭叭：“既然谈恋爱了，就得干点和朋友不一样的事儿，不然怎么凸显出咱们现在关系的特殊性。”
展鹤把空掉的盘子收拾去不碍事的一侧，中途甩给她意味不明的一记眼神，语气要多敷衍有多敷衍：“嗯，你说得对。”
姜满棠气结：“……”
不解风情。
丢进去的食物很快烫好，香味扑面而来，姜满棠注意力立即转移。她挑出爱吃的菜，拎起勺子往米饭碗里浇了一圈汤，先递给他。
正准备享受晚饭，旁边的椅子突然被抽离。
展鹤落座，大半个身子转过来，长腿一弯，踩住她的椅子。
一张俊脸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彻底暴露在视野中，姜满棠对上他压着情绪的黑眸，立即警觉起来：“...干什么。”
果不其然。
展鹤坏坏地挑眉：“按你说的，干点情侣之间该做的事。”
第52章
虽然她刚刚不是这个意思,但，情侣之间该做的事情...
那可多了去了。
姜满棠紧张到身板僵硬，呼吸都变得无比艰涩。
脑袋先是一片空白,随后像出现故障一般开始飞速运转，各种理不清的杂念一齐涌入，然后汇总成一条——刚刚她不应该偷吃小酥肉的，如果现在喊暂停，去背包里拿便携漱口水解决一下,会不会,特别煞风景……？
没等纠结出个结果,旁边的展鹤已经开始动作。
他伸长手臂，从盒子里抽出双手套,戴上之后开始剥海鲜的壳子,接着递到她唇边。用一副调侃的眼神睇着她，坏的像只狐狸：“张嘴。”
姜满棠意识到被耍,先前旖旎的心思荡然无存，面子上还有些过不去。
她气急败坏地白他一眼,犹豫一秒，特窝囊地低头咬住海鲜肉,含糊不清地嘟囔：“看在你难得积极的份上,勉强原谅你了。”
展鹤没吱声,继续忙着手里的动作。
没见面的日子里，他经常躲起来整理思绪。
想姜满棠为什么喜欢他。
喜欢他哪儿。
这份感情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他可以全身心投入吗。
……
全是一些注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但真的见到她了,又觉得那些困扰他的问题根本无足轻重。
毕竟,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喜欢只能尘封在心底，做再多努力都是无济于事，偏偏命运眷顾,给予他一个珍贵的机会，他没理由不认真对待。
展鹤悄悄侧目窥探。
姜满棠吃得认真，腮帮子鼓囊囊的，像个储粮的小松鼠，嘴角沾着料汁也顾不上擦。品尝美食的同时还不忘给他盛汤，把自认为味道不错的菜夹给他，催促：“别愣着，你也吃呀。”
话音刚落，嘴角被一片柔软蹭过。
姜满棠过电似的手抖，夹着的肉片掉进碗里。
她傻住，垂眸瞧见纸巾上擦掉的料汁，羞怯中夹杂着意外：“...多谢。”
“客气。”展鹤将纸肉成团，丢入垃圾桶。他耳根是红的，心跳也乱了，分明做了十二万分的决定，表面却装得风轻云淡。
再动筷子的时候，姜满棠的姿势和吃相明显斯文很多。展鹤也没再靠近她做些什么，只偶尔夹些食物给她，无声的照顾。
一顿饭在两人心猿意马的状态中结束。
这个时间点不少人出门散步消食，姜满棠提议步行回家，展鹤欣然同意。
这次谁都没开口挑破，身体主动靠近，指头轻轻牵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亲昵又悠闲。
姜满棠很享受当下惬意的氛围，迎着风哼了会儿歌，后知后觉展鹤过分安静了，于是晃晃他，问：“你没话说么？”
“要说什么。”
姜满棠绞尽脑汁想了片刻：“在扶江市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没有。每天待在医院陪爷爷，很少出门。”
顿了一顿，展鹤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冷淡，找补：“我妈给我看了那盆鹤望兰，很漂亮。你...你的眼光不错。”
姜满棠立即扬起下颚，拍拍胸脯，格外骄傲：“那当然。”
“还有你送我的生日礼物，画册。”
展鹤皱皱鼻子，表情不太自然，十分生涩的尝试向她吐露真心话：“我，挺喜欢的。”
姜满棠大大方方接受这份喜欢，一开心，又不自觉的哼歌。
今晚的风中不知道掺杂了多少花蜜，甜的腻人。
展鹤心情颇佳，弯起眉眼，语调淡淡地纠正姜满棠的英语发音，把人惹恼之后歌声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娇气地絮叨。
“展鹤展鹤，那盏灯真漂亮，快靠近拍一张合照……哎呀，你别躲，相信我的拍照技术好么……”
“展鹤展鹤，你闻到没有？什么东西这么香？可惜我的肚子太撑了，下次一定要找到它，大吃特吃。我记不住，你脑子好使，一定要记住啊……”
“展鹤展鹤，我手心出汗了，先松开一会儿呗。”
结果非但没松，反而被攥的更紧了。
展鹤乜她，脸臭：“拿我当小度使唤呢。”
恶作剧的心思被发现，姜满棠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得寸进尺。她冲他俏皮地挤眼，“我有件事要向你坦白。”
“坦白？”
展鹤咂摸一下这个词，直言：“不是什么好事。”
“话也不能这么讲。”被如此不留情的戳破，姜满棠有些尴尬：“早在扶江市的时候就该告诉你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这几天我想了又想，觉得还是应该说，不然，对你而言就太不公平了。”
这番话听起来蛮郑重，展鹤不得不正视，脑海里最先浮现出的竟然是悲观念头。他耸耸肩，以玩笑的口吻接茬：“想说什么？”
“说你其实没那么喜欢，头脑一昏就告白了，现在开始后悔，提前通知我一声，让我做个心理准备？还是说，你确实喜欢，但程度没那么深，以后热乎劲没了就要分，让我多担待，朋友还是可以继续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