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门哎,你知道这个行为有多伤人吗?”
姜满棠越说越崩溃,捂着脑袋悲伤地低喃:“我们吵过的架数都数不清了,但这是他第一次摔门。你知道那场面有多可怕么,震得我心肝直颤。”
聂景佳:“……”
心说,该不会是风吹的吧。
如果展鹤真生气了,哪还会收饼干?
念头刚冒出的那一秒就被她在心底否决了。
或许正因为对象是姜满棠,他就算生气也会收下的。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嘛。
显而易见,姜满棠还傻乎乎的没有领悟到这一层,趴在桌上唉声叹气半晌,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开始自我剖析。
“其实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明明是为了感谢他才去送饼干,结果正儿八经的话没说上一句,就给人惹急眼了。”
“之前展鹤明确说过不喜欢被女生围追,我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拿感情方面的事情打趣他,这次他肯定是被我触及底线了才发火的。”
聂景佳看不得她这么消极,正打算安慰两句,手还没搭上她肩膀,姜满棠中邪一样突然捶桌坐直,怒火中烧:“笑话!他有底线,难道我就没有了?”
“他凭什么认为我是中央空调,除了他,难道我还对第二个异性如此有耐心吗?别以为他帮过我就能拿着鸡毛当令箭,天天在我面前作威作福,老娘也不是面团捏的,绝对不惯着他!”
“……”
聂景佳嘴角一抽,没说出口的安慰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及时调换心态,酝酿一下语言,准备接着话茬和她一起吐槽。
眨眼的功夫,姜满棠又趴回去了。
她从笔袋里扒拉出一只猫爪暖手宝,表情失落地嗫嚅:“话又说回来,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聂景佳小心翼翼地询问:“比如?”
“比如脸长得好看的人,性格多少会有缺陷。我对他应该多一些包容心。”
姜满棠托腮,脸颊肉被挤成一团,嘴巴微嘟,娇声娇气地说:“再比如,吵架了就该认真和好,不能把矛盾拖到第二天。”
这么想,姜满棠憋了许久的郁气一扫而空。
她冲聂景佳莞尔一笑:“谢谢你的开导呀。”
“……”
尽管认识这么多年,聂景佳仍然会被她神奇的脑回路震惊到,不由得在心底为展鹤崎岖的暗恋之途默哀三秒,然后拍一拍她的肩膀,表示肯定:“不客气,这都是我该做的。”
晚自习的时光飞速流逝,下课铃响起,姜满棠第一个夺门而出。
整座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走读生争分夺秒往楼下冲,楼道内很快挤成一团浆糊。姜满棠逆着人-流,前进的非常困难,不得不在拐角处暂停一会。
人潮逐渐稍散,姜满棠继续上行,经过拐角,一眼望见站在通道门边凹造型的祁宏。她纳闷:“你在干什么?”
祁宏校服大敞,曲起右腿,一手抄兜歪斜的倚靠着门框,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极其刻意的露出刀锋般下颚线,用一种超拽但却不知道究竟拽些什么的腔调说:“这么巧。”
姜满棠看他的眼神越发诡异,蹭蹭蹭爬上台阶,凑近观察他,真情实意的关怀:“你犯病啦?”
“啧。”祁宏蹙眉,不乐意听:“忧郁只是我的习惯。”
姜满棠额角抽搐,心说你这习惯还真是贱的别具一格。
她尽量做到尊重生物多样性,用同情的目光最后看他一眼,准备绕过他继续往前走。祁宏突然叫起来:“哎哎哎,等会儿。”
姜满棠扭脸,奇怪:“怎么了?”
“知道你会上楼找展鹤,我特地在这儿等你呢。”
祁宏:“竞赛时间提前了一周,所以展鹤今晚又被老师留堂加训,不知道耗到什么时候。他叫我转告你先走,到家给他发个消息报平安。千万别忘了。”
说着,祁宏迈下两级台阶,发觉姜满棠没跟上来,复又转头看她:“展鹤吩咐我送你到公交车站,走吧。”
姜满棠根本没在看他,而是转头看着空空如也的走廊。
思绪不知怎的忽然飘荡很远。
记忆中,除去上次背后讲坏话被展鹤抓住,她从没心甘情愿的等过他。
初中那会,姜满棠因为某些事看待展鹤极其不顺眼,不管校内校外从来都绕着他走。后来再提及那段时光,她一口咬死他们没有过交集,根本不熟。
现在一想,两人的班级挨得近,连任课老师都相同,放学之后又要走同一条路,回同一个小区,逢年过节还得乖乖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饭。
就连双方家长也习惯性买两份相同的东西,导致他们小学时期穿得每一件私服款式都相同,常被老师问是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再后来,春天步行上学并肩经过的枫树大道,暑假挤在桌前写作业时拌过的嘴,秋天放学并排坐过的公交车位置,寒假踩过的绵密雪地……
其实她的生活里早就处处是他的身影。
以前被刻意忽略的细节,而今回
忆起来她才恍然大悟。
姜满棠咬唇,盯着脚下漆黑的影子,懊恼地皱眉。
她今天真不该跟他如此不客气的讲话。
因为父母早年离异,再加上梅柠阿姨忙于事业无暇管他,展鹤的性格被放养的格外别扭,不愿意对外表达真实的自己。好不容易起心思和某个人做朋友,背地里默默付出很多,结果还被她怼,他肯定对她失望了。
祁宏见她迟迟不动,催促:“再磨蹭就赶不上末班车了。”
“你先走吧。”
姜满棠攥紧书包背带,连连后退:“我要等展鹤。”
撂下这句,她转身飞快跑开。
祁宏怔了怔,随后察觉出什么,嘿嘿一乐。他指尖绕着钥匙环,哼着歌儿,悠哉悠哉地走了。
-
今晚的训练是临时安排的,展鹤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放学,却被先一步到教室的老师给抓走了。
惯例一张试卷五十分钟内就能完成,可他明显心不在焉,纸上的文字、符号仿佛有了生命,在他眼前游来游去。
最后变成排排站的姜满棠。
展鹤无奈地叹气,向老师申请将试卷带回家完成。
老师看他脸上掩盖不住的疲态,叮嘱他别只顾着学习,要多注意休息。
展鹤应好,收拾文具和试卷离开办公室。
似有所觉的,他眼帘微抬,透过昏黄的灯光看向那道纤细的身影。
展鹤微挑眉,一时之间不太敢相信,以为是自己累极了出现的幻觉,但急切走近她的脚步却出卖了他此刻真正的心情。
姜满棠百无聊赖,正浏览贴在走廊墙壁上的高考心愿表,听见脚步声立即转头看过来,发现是他,一瞬间双眼发亮,举起胳膊冲他挥:“展鹤!走快点,赶紧回家啦!”
第26章
“不是让你先走?”
“既然约定一起回家,不管时间多晚,我都会一直等你。”姜满棠轻拍胸脯作保证,“我这人向来信守承诺,绝对不狼心狗肺、中央空调。”
她撩起眼皮瞅他,像只翘起尾巴等待夸奖的食草小动物,骄傲中隐约透着一股不自然:“你是不是感动到失语,决定原谅我之前无心说错的话了?”
“……”
浓密寂静的夜晚,空荡荡的楼层,周遭没有好事的同学。
展鹤被她灿烂的笑迷失神智,垂落的手指紧缩,逐渐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强烈的冲动——他现在,真的真的真的累极了,很想抱抱她。
也很想她,能快一点接纳他。
积压许久的晦暗情绪一旦发作便来势汹汹,展鹤舔了舔唇,眼皮下耷,紧紧盯住她外翻的衣领。
虽然两人穿着同款冬季校服,但不知怎的,姜满棠身上有一股所有人都没有的、被阳光晒过之后暖烘烘的味道,丝丝缕缕的飘入鼻腔,闻起来并不浓烈,却很容易使他卸掉防备。
清醒状态下的展鹤自然能克制住这份不合适的遐想,但他当下从身到心充斥着说不尽的疲倦。
仿佛沙漠中行进许久的旅人,全凭着过硬的心理素质才坚持到这一步,身体已经被挖空,精神也到极点,在这种极限条件下,他实在很难抗拒这一汪清泉。
对于他而言,她所在的地方就是理想中的乌托邦。
他现在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只想着干脆抛弃一切顾虑,先倒入她怀里踏踏实实睡一觉。至于别的,睡醒再说。
展鹤太久没出声,皱着眉,脸色不太明朗,却用类似热切希冀的目光看着她。姜满棠歪头,大大方方地追上他的视线,纳闷:“你怎么了?”
展鹤大梦初醒般转过头,双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没吱声。
顶上的声控灯被她的声音震亮,很快便熄灭,短暂的光亮消失后重新陷入静谧的黑。
展鹤哑声:“没事。”
姜满棠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