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鹤理智一秒回笼,摘掉耳机,扭开脸,冷酷无情地说:“别唱了,你的单词发音错得离谱。”
“……”
姜满棠翻个白眼,啧道:“没品味。”
而在副歌到来的那一秒,她分明听见他很轻也很诚恳的一句:“今晚,谢谢你。”
-
姜满棠离开不到一小时,回来时姜河和舒琳还没到家。她快速洗漱,躺入被窝,眼睛瞪得像铜铃,每一根神经都兴奋到极点,根本睡不着。
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她开始给天之饺子发轰炸消息。
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天之饺子终于回了一个问号。
姜满棠:【这回复方式跟某个傲娇男简直如出一撤】
天之饺子:【……】
天之饺子:【又吵架了】
姜满棠蹬开被子,一边做臀桥消耗过剩的体力,一边嗖嗖打字:【不,恰恰相反】
她兴高采烈地宣布:【我感觉,我们是真正的朋友了】
而另一边的展鹤正盯着这条消息陷入沉思。
他怕期待落空,怕喜欢得不到回应,所以他永远无法直面现实,那些无法面对姜满棠讲出的话,只能用虚拟的身份旁敲侧击:【他性格这么差,你也能原谅?】
姜满棠脑海中浮现出展鹤低垂微卷的睫毛。
他的一双眼睛其实生得很漂亮,平时或狡黠或骄矜,今夜却像盛满破碎月光的湖面,沉静的让人感觉悲伤。
姜满棠不太舒服,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心口,
郑重敲出心底话:
【他的确不太好亲近】
【但是】
【他从来没有对我不好过】
【所以,何谈原不原谅,我根本没真正怪过他。我是真的真的真的,从小时候第一次见他开始,就想跟他做永远的好朋友】
……
幽暗的光投射在展鹤脸上。
他沉寂良久,终于被击中般捂着胸口,轻轻笑起来:“谁甘愿只跟你做朋友啊,傻子。”
第22章
冒着风雪偷溜出门的后果就是,隔天两人一齐感冒了。
拗不过梅柠无休止的唠叨,展鹤不得不从衣柜最底层翻出秋裤套上,顿时感觉灵魂被束缚住,走路变得很不方便。
生病本来就烦,出现在校门口的那刻,先被祁宏一顿嘲笑“拽哥自有天收”,接着又被没眼力见的路人甲揶揄“哪有两个人同时生病这么巧的事”,让他不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展鹤鼻塞加咳嗽,太阳穴阵痛,耳边嗡嗡响,大脑昏沉。
在想睡却不能睡的折磨之下,浑身的烦躁因子都在蠢蠢欲动。
正愁找不到发泄的途径,闻言,指间旋转的中性笔一停。
他掀起眸子,看似平静地扫一圈周围竖起耳朵偷听八卦的群众,最后落回到关系并不熟的男生身上,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关你屁事。”
“……”
作为同班同学,就算平时交流不多,但大庭广众之下,展鹤这样就很不给面子了。更况且一旁还有女生暗中窥视。
男生感觉难堪,表情微变。
祁宏拎着水壶硬挤过来,及时打断施法:“同学让让,挡我座位了。”
男生缓慢且极不情愿往旁边挪开一小步。
祁宏看见耷着眼皮,病恹且不掩戾气的展鹤,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刻意拔高语调,夸张地“咦”一声:“下节可是物理课,你心态怪好的,竟然不提前准备,小心被提问到不会的问题挨罚哈。”
提及那位大魔头,全班除去展鹤这位爱徒,没人不胆颤心惊。
男生眼底的锋芒渐收,悻悻地离开。
等人走远了,祁宏将水壶和一包感冒药放在他手边,喋喋不休:“你这臭脾气,平时冲兄弟们就算了,怎么还牵连无辜的人。没半年就毕业了,最后别给同学们落个坏印象。”
展鹤蹙眉,强忍嗓子尖锐的疼,哑着嗓音怼:“我就是太顾及个人形象了,才没揍他。”
无比猖狂的态度直接给祁宏干沉默了。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展鹤打架,但祁宏胜在认识他比较早,掌握一手情报。
之前展鹤每逢假期就跟他那个富豪爹回扶江市住,期间也没闲着,拳击、马术、射击等技能学了个遍。
篮球队集训的时候,队员们共用一间大型更衣室,看展鹤脱掉衣服之后的结实肌肉就知道他绝对不是个花架子。
这哥们儿浑身上下充斥着侵略性,得益于一张斯文秀气的脸太有迷惑性,让人忽略了他潜在的危险。
总而言之,面对展鹤,口头吃亏远强过肢体冲突。
祁宏内心替那个男生默哀一秒,旋即意识到不对劲。
除去与姜满棠有关的事,展鹤其余时间不管对什么都兴致缺缺,鲜少这么直白的表现暴力倾向。
祁宏后知后觉:“那傻逼提姜满棠了?”
展鹤没吱声。
但沉默代表认同。
祁宏忿忿:“确实欠揍。”
不过,提起姜满棠,祁宏突然想到某件被抛之脑后的事。
他指一指感冒药,说:“记得喝啊,刚接水的时候碰见姜满棠,她专门叮嘱我看着你喝完。”
展鹤低垂的眼睫缓缓抬起,动手拧开瓶盖,冲开药,囫囵吞下。
浓浓的苦味逐渐蔓延。
祁宏抬手挥散,不怀好意地笑着靠近,低语:“还是姜满棠的命令管用,不然你肯定拖着不肯吃药。”
展鹤果然接话:“小感冒,咳两天就好了。”
祁宏撇嘴,懒得戳穿他的伪装,眼神却先瞥见他挂在桌子旁边的纸袋。
印着碎花,粉嫩嫩的颜色。
跟展鹤的高逼格十分不符。
他从来不收女生的礼物,姜满棠除外。
祁宏立即猜到某种可能,心里一喜欢,使劲儿用胳膊肘捣他。
展鹤不明所以地看过来,正巧对上他戏谑的目光。
祁宏刻意压低声量,用手挡着嘴,神秘兮兮地:“难不成,学校里流传的不是谣言?你憋了这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缴械投降了?”
展鹤脸色瞬间阴沉,唇瓣翕张,无声地骂:脑残。
祁宏也不生气,只是觉得可惜。
他那天跟姜满棠聊得内容纯属浪费口舌,原来她也是个感情大沙漠,直到现在也没悟出门道。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兀自替展鹤波折横生的暗恋发愁一阵,祁宏突然听见耳边响起一道沙哑且沉的声线:“袋子里是她送的围巾。”
“……哦。”祁宏眨巴眨巴眼睛,傻的出奇:“既然送给你了,你怎么不戴?放在袋子里拎来拎去的多麻烦。”
展鹤充耳不闻,自顾自:“其实是她没学会,担心不能按时送上这份礼物,所以拜托她妈妈给我织的。”
祁宏:“搞半天不是人家亲手织的啊,那你还高兴成这样……”
展鹤鄙夷:“你懂什么。”
没有和姜满棠看过初雪的人不配讲话。
昨晚的场景浮现,展鹤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眉梢逐渐爬上一抹得意,口吻软和几分:“她说等以后学会了,一定亲手给我补上一条围巾。”
祁宏这才反应过来展鹤是在炫耀,一阵无语之后,他用一句“谁问了”充分表达出作为单身人士的愤慨和哀怨。
展鹤挑眉,一张嘴气死人不偿命:“可我特别想分享,尤其是跟你。”
“……”
祁宏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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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寒引起的小感冒坚持吃药,注意保暖,再加上展鹤平时注重锻炼,体质硬朗,很快就好转了。
相比之下,姜满棠妥妥倒霉蛋一个。
第一周咳嗽流鼻涕,浑身酸软无力,吃完药却不见太大的作用,某天夜里突然发起高烧,烧得神志不清、满嘴胡话。
舒琳半夜起来给姜满棠盖被子,一碰额头发现异常,吓坏了,赶紧叫姜河起床穿衣服,带她赶往医院,挂急诊打退烧针。
药效发挥之后,姜满棠的症状得以缓解,倦意浓烈。姜河跑前跑后拿药付款的时候,她枕着舒琳的胳膊蜷缩在长椅上先睡了一觉。
因为医院的临时床位紧缺,一家人只得冒着夜色赶回家。
舒琳不放心姜满棠的情况,打算彻夜守着,后来被姜河好说歹说劝回卧室补觉,留他独自在客厅沙发上将就。
铺好被褥之后,姜河敲敲女儿房间的门,扬声嘱咐:“棠棠,如果后半夜身体又不舒服了,记得及时喊我们。”
姜满棠嗓子吞了刀片般生疼,费力地憋出一声嗯。
脱掉汗湿的衣服躺进被窝,她立马搂紧棉花娃娃,就像暂时找到可以栖息的港湾,心落定,便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家里空无一人,夫妻俩出门的时候姜满棠还在熟睡,他们没吵她,留了一张纸条贴在冰箱门上,叮嘱姜满棠把熬得梨汤喝掉,千万记得按时吃药,然后就缩在被窝里焐汗睡觉,有事电话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