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背贴了贴体温略高的面颊,深呼吸调整噗通乱跳的心脏,狐疑地看向展鹤背影,犯嘀咕:……他难得这么温柔,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面馆忙到晚九点半关门,姜河留展鹤在家吃饭,亲自下厨。
展鹤挽起袖子,露出小半截肌肉线条结实的小臂,走进厨房给姜叔叔打下手。
姜河忙道不用,向外面嚷:“棠棠,你带鹤儿去玩。”
姜满棠换完衣服过来,趴在门边对着展鹤笑:“我爸可是大厨,做饭那不是手拿把掐,你不用操心。今天在店里跑东跑西,累得很,来客厅坐会儿吧。”
家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姜满棠没穿上次吊带睡裙,换成款式简单的棉质长裤短袖,用毛绒发圈绑起低马尾,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巴掌脸,大眼睛水亮水亮的,充满朝气又灵动。
展鹤被勾的心神荡漾,十分顺从的跟她走了。
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晚间的搞笑综艺。
展鹤的注意力却停留在柜子上的那幅画,这么久了,竟然还摆在这儿。
姜满棠将水杯递给他,接着回闺蜜聂景佳的消息。
展鹤看一眼手里印着蜡笔小新图案的玻璃杯,眸底似有暗流涌动,舌尖抵腮,忍住了没提醒姜满棠,她误把自己的水杯给他用了。
杯子是清洗干净的,水也是饮
水机里接的最普通不过的纯净水,展鹤却从中品出一丝甜味儿,像她用的那款唇膏香型。他有些难耐地挠了挠喉结,坐去沙发上,假装拿遥控器调整电视音量,实则用余光窥探她的手机屏幕。
“你跟聂景佳还有联系?”他随口一问似的。
姜满棠敷衍地哼声,腾出一只手往茶几上摸。
展鹤立刻懂了她的意图,向前俯身拿倒扣在托盘里的杯子,突然不知想到什么,动作随之一顿,他不动声色的掩盖住眸底翻涌的深沉欲-望,把蜡笔小新水杯递给她。
姜满棠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手机屏上,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私心,还软软地说了声谢谢。
展鹤眼睁睁看着姜满棠毫无防备地接过杯子,绯色唇瓣印在与他相同的位置,突起的喉结跟随她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身体内那把火烧得燎人。
一整个下午,姜满棠忙得没空喝口水,因为招揽客人一个劲儿讲话,喉咙变得干涩,她像是在沙漠中行走许久的旅人,逮住一汪泉眼不肯撒手,咕嘟咕嘟把大半杯水喝干净,畅快地打了个嗝。
对话框又弹出几条新消息,姜满棠看完后心情极佳,放下水杯缩入沙发角落,翘起二郎腿,脚丫一晃一晃的。悠闲自得道:“当然有联系喽,我们可是最好的姐妹。”
展鹤想起小时候她在美术课上给聂景佳画的肖像,眉眼耷拉着,不太爽。
姜满棠没察觉,自顾自说:“佳佳下学期转回来读书,她也学文,成绩一直不错,很可能跟我一个班哟。”
展鹤蹙眉:“高三了还转回镇上读书?市里的教育资源不比这儿好?”
“说是同学之间的竞争太激烈了,影响她备考的心情。”
姜满棠把手机拿去充电,拐进厨房和姜河说了几句话,端着果盘里往客厅这边来。
“饭马上就好,你饿不饿?”
“不。”
姜满棠本想给他拿些零食垫垫肚子,瞧见展鹤面无表情的样子,后知后觉他情绪不太好。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还是从盘子里挑了只个儿大饱满的葡萄递给他,哄似地说:“挺甜的,吃一个吧。”
展鹤摊开手,看着姜满棠细弱白皙的手指夹着葡萄落入他掌中,心头忽然一动,身体先大脑一步反应,攥住了她,像是抓紧拴着风筝的那根线。
姜满棠缩起肩膀想抽回手,可惜没能抗衡得了他的力气。
厨房里传来抽烟机的轻微噪音,在家长眼皮子底下和展鹤拉拉扯扯使得姜满棠浑身不自在,她直直对上他略有些阴沉的目光,奇怪:“干什么?”
她目光澄澈且坦率,完全没有一丢丢多余想法,是真的在纳闷他不对劲的状态。
展鹤庆幸之余又感觉凄凉,手上卸掉力气,还她自由。
姜满棠没把小打小闹放心里,端着果盘坐一边看电视节目。
展鹤往后一倒,倚着靠枕,闲散慵懒,从骨子里散发出一股玩世不恭的劲儿,盯她的眼神进攻性极强,像是盯住了丛林中最美味的猎物,徐徐道:“跟你说个事儿。”
姜满棠却毫无被狩猎的知觉,乖乖待在他的领地里,作洗耳恭听状:“行。”
“……”
展鹤没来得及开口,“咔嗒”一声,家门从外被打开。
舒琳下班路上接到姜河的电话,听说展鹤下午在店里帮了很多忙,心疼又感激,拐道去附近尚在营业的烧鸭店铺买了一套餐,又给两个孩子带了饮料,一进屋赶紧换鞋,边往里走边叫人:“小鹤儿。”
展鹤立刻起身,礼貌道:“舒阿姨。”
他主动上前接舒琳手里的大包小包,舒琳却侧身躲开,让他继续休息,把热腾腾的烧鸭和饮料留下,径直走入厨房催促姜河快些做饭,不要饿着孩子们。姜河好脾气的答应,做饭的速度加快,同她聊起今天的闲杂事。
与厨房内温情的气氛截然相反,待在客厅的两人良久无言。
姜满棠将一次性手套递给展鹤,起身去拿了只塑料盒子用来丢骨头,边吃边问:“你刚要说什么?”
展鹤没答,撕下烧鸭的翅子给她。
“小心烫。”
“……谢谢。”
姜满棠受宠若惊,双手接过鸭翅的动作堪称虔诚。
展鹤帮忙插上饮料吸管,贴心放到姜满棠的手边,声音也轻:“没事。”
顶光照亮展鹤一张俊秀清隽的脸,迷惑性极强,当他收敛起尖酸刻薄那一面的时候,整个人就跟话本里不谙世事的书生一模一样。
姜满棠没忍住多看他一眼,直觉他最近脾气好的不像话,冷不丁的,她还有些不适应。
姜满棠与人交往惯来“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现在他的态度一软,她也跟着变温和。
姜满棠歪头,正瞅着他的大眼睛炯炯有神。
尾音长拖着,软软糯糯地问:“到底怎么啦?”
“……”
几秒后,展鹤懒懒垂眸扫她,叹气:“笨死了,怎么还没看出来。”
“?”
“我在等你报恩。”
第7章
姜满棠慢半拍回忆起来这一茬,懵懵地问:“请你吃饭?”
展鹤不领情:“饭是叔叔做的,烧鸭和饮料是阿姨买的。”
姜满棠:“……”
展鹤掰着手指头算账:“我帮你拦下唐雨偷拍的照片,大晚上跑来给你送烧烤和冰袋,今天这一下午忙前忙后的,你一顿饭就想打发了?”
这话说得跟指责她没良心一样。
姜满棠也确实心虚,沉吟片刻,好声好气地询问:“那你想干嘛?”
展鹤发觉她上钩,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从果盘里捻了颗葡萄剥皮,慢条斯理道:“放心,我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保准不让你做为难的事儿。”
姜满棠默默翻了个白眼,觉得他简直是胡诌。
“这样吧,”展鹤将葡萄塞入嘴里,舌面一片冰凉清甜,透心爽,“开学后你来给我做拎包小妹。”
“……什么?”姜满棠怀疑耳朵。
展鹤知道她听清楚了,不多做解释,抽纸擦干净手指,进入厨房找活干,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地叫,哄得夫妻俩合不拢嘴。见状,姜满棠坐不住了,跟来帮忙,结果刚端起盘子便被展鹤接过。
“太烫了,你别碰。去拿筷子和碗。”
展鹤很成功的渡过变声期这一劫,充满颗粒感嗓音极有质感。
厨房内抽烟机声音轰隆,他故意贴近她耳边,减缓语速,温热鼻息仿佛一阵清风拂过她裸-露的侧颈,姜满棠控制不住地背脊一抖,心情复杂。
展鹤表现的云淡风轻,没事儿人一般,与她擦肩而过。
姜满棠拳头捏的咯吱响,当着爸妈的面儿又无法发作。
她憋得胸口胀痛,拿着碗筷走到他旁边,压低嗓门警告:“别太过分。”
展鹤轻哂:“不让你端盘子也是错?”
姜满棠鼓鼓腮,有些气急:“我指的不是这个,你少歪曲话题。欠你的,我会想办法弥补,但给你做拎包小妹绝对不可能。”
展鹤挑眉:“什么时候报恩不用看恩人的意思,全靠你随心所欲了?”
姜满棠暂时找不出合适的话反击,沉着一张小脸,很不痛快的样子。
既然硬来不行,展鹤眼珠一转,果断开始实施迂回战略:“我提的这个要求没你想象中那么夸张,也不会耽误你正常的学习和校园生活。上学放学的时候帮我拿一下书包,晚休去食堂帮忙排个队,去超市购物顺道给我买瓶牛奶。钱都是我付,让你跑跑腿而已,就这点事儿,不算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