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阿黎。”
他把下巴贴在她额角,也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跟她道歉了,“我以后不问了。”
“你的事,以后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都不问。”
“别生气了,行吗?”
司黎就是倔脾气,不吃硬的,但要来软的...她确实有点招架不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其实她也有点...不过,江修暮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捧着她的脸,亲了亲,没让她开口。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说。
哦。
那他自己这么说。她可就不自责了哦。
司黎捏着手指想了半天,无声地侧身搂住他的腰,脑袋枕在他左胸前。这样,刚好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江修暮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揉揉她的肚子问:“饿不饿?要吃东西吗?”
司黎摇摇头。她是真没胃口。中午吃了点,吃完就吐。
“那喝点热水吗?”
她还是摇头。
那就顺着她吧。江修暮略微起身,把衣服脱了,让她能直接碰触到他的体温。
“我陪你睡觉。”
躺到枕头上,司黎才开口问了句:“你不忙了吗?”她知道每晚她睡着,他都要出去忙一会儿才回来。她没问过。估计和他赚那么多钱有关。
“没什么要紧的。”他答。
江修暮让她平躺,自己侧身,手臂给她枕。司黎双手都被他放在热水袋上,然后他再把大手覆上去。
凉了一整天的身体渐渐回暖。
疼痛减弱,司黎脑袋歪在他胸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呼吸匀长后,江修暮睁开眼,目光温柔地在她小脸上描画。
他只是说不再问她,但她的事,他不可能不管。
正因为她今天这种异常的激动,江修暮才真正确定,一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却非常严重的事发生过。也许就在她缺课的那几天。
也许...不止那几天。
但他的确是不该再问她了。
他是想抚平她伤痛的,而不是要逼她撕开自己的伤疤给他看。
可能有一天司黎会愿意告诉他原因,也可能她一辈子都不说,只能全靠他自己查或者猜。
他不着急。
得先让她知道,他会陪她的,其余的...都还不着急。
*
那一年,司黎演了人生中第一个正经的女二号,偶像剧里非常脸谱化的反面角色。可播出后,挨骂的声音却出奇得少了。
有网友说“这个女二实在太好看了,狠不下心恨她”,还有人说“她明明长了一张不会爱人的脸,看男主时,却有那么深情的一双眼睛。有种为爱自.焚的勇敢。”
刷到这条时,司黎愣了两秒。她其实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对一个陌生男人演感情戏。
她只是...下意识地模仿了,那天晚上,江修暮看她时的目光。
一双令她都心动的眼睛,也一定能感动其他人吧。她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第51章 走之前告诉他这次是两部戏排到一起,要三四个月才能回来,结果一个半月后,半夜凌晨两点多,屋外门锁忽然响了。
江修暮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家里遭贼了。
等他走出房间,看见司黎拎着箱子进来,正在门口换鞋。她穿着灰扑扑的套头卫衣,脖子后面还挂着颈枕。
司黎回过头看见他,也有点惊讶,“你还没睡?”
“嗯。”他应了一声,走过去,接过她的行李,问:“累不累?”
“累。”司黎抬手抱了抱他,头靠在他肩膀,疲得声音都发哑,“好困,想睡觉。”
江修暮拍拍她后背,“去换衣服吧。我帮你整理。”
司黎点点头,垂头耷脑、脚不沾地,神游似地飘进卧室。
屋外,江修暮给她整理箱子时发现她带回来了几本字帖。还有练习本,他随手翻开几页,基本上都是在练习签名,还有给粉丝写的一些祝福话“天天开心”“事事如意”之类的。
都说字如其人,心手相通,这种说法还是有科学依据的,心理学上管这叫笔相学。
而他手里这本练字帖,横平竖直、弯钩锋利,下笔力气也不小,翻过来一页背面都还有印记。
看着整页整页的字,江修暮脑海里忽然涌现出一个词——过刚易折。
躺在最熟悉的床上,司黎翻身两次,还是睡不着。
她再次转过身来,面朝他,试探地问:“你睡了吗?”
男人眼睛都闭上了,听见她声音,复又睁开,“没睡。”
“那你困吗?”
“不困。”他收紧手臂,将她往身前揽了揽。
司黎抱住他的腰,打着哈欠道:“那你跟我说说话。”
“说什么?”
“什么都行。”她就是想听听他声音。
江修暮摸摸她的小脑袋,想想,问:“你最近在练字吗?”
司黎“嗯”了一声,纠正道:“我是刚学。怕给粉丝签名不好看,她们不喜欢。”
“你会吗?”她问回去。
“算会吧。”江修暮想着她写的字,没由来地有点担心她。
“你怎么什么都会。”司黎哼唧了一声,睡意比刚才浓烈了,眯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那你学得是什么体。”
“都会一点。”对他来说,会的多一点,更便于隐藏真实的那个。
对此,司黎只能举起大拇指,“牛。”牛,但是他会的真是太多了,这程度有点变.态了啊。
江修暮抱着她轻笑,抚摸她头发,一下下地哄她睡觉,“可是阿黎,我觉得写字不一定要像谁。横不是平的,竖不是直的,都没关系。”
“自成方圆就很好看了。”
司黎不知是睡了,还是在走神,默了一会儿才答:“嗯。看来是我练得少。”
江修暮低头吻她发丝,“阿黎,才刚开始。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是练字,还是别的。
司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也是这一晚,他问她想不想换个房子住。这街区不太安全,要是她还像这次一样半夜回来,他真是不放心。
司黎想也不想就说“不要”。
她的理由也很多,比如楼上房东年纪大了,万一突然出事,没人看顾;还有这附近商超方便,地铁和公交车也还算方便;去机场和回家的路线她好不容易才走习惯了....诸如此类,就连楼下烟店的老板会免费送她打火机,这事她都算进去了。
从她各种稀散的理由中,江修暮总结出一条司黎的特性:她“恋巢”。在一个地方住久了,就不喜欢搬走。
就算这地方她一年就回来住两三个月,甚至不如在酒店住的时间长,但在她心里,这里就是她的巢穴。哪怕只有三四天的空闲,她都得回这儿来窝着。
想通这一点,男人忽然意识到,他是不是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好?只要她养成习惯了,天南海北,她总会回到他身边的。
所以后来他们回国在沪市安家,买房子前他盘算了很久,交通地段,再到隐私性等各种。
装修时,房子里的每个角落江修暮都是亲自拍板决定的。因为他觉得不出意外的话,按司黎的性子,这房子应该是他们要住一辈子的家了。
*
司黎回来的第二天,她在浴室洗澡,江修暮在厨房做饭,等他出来时,浴室的水声还在响。
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掺杂着几缕刻意隐藏的声音。
江修暮走到门边,刚想敲门问她怎么了,举起手来,想了想,他又放下了。
背靠在门边的墙上,他听见那声音渐渐微弱,最终被水声盖过。
过了会儿,水声也停止了。
接着是吹风机的声音,等这声也停下,江修暮身子站直,等着她出来。
司黎出来时头发只吹了个半干,也忘了带干净衣服进去,套了件他洗过的T恤就出来了。
打开门就看见他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她皱了下眉,别开脸继续用毛巾擦头发,“门神,你找我有事?”
但在她出来的瞬间,江修暮就瞥见了,那双红得兔子一样的眼睛。
他抬起她的下巴,面对面,仔细地看,“你哭了?为什么?”
司黎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将下巴上的手拍开,“流眼泪就是哭吗?”
她说:“我就不能是滴眼药水过敏了?”
说完,在他疑惑的眼神中,她抽出别在后裤腰的墨镜,往自己小脸上一戴,脖子一仰,“趾高气昂”就要走。
江修暮哭笑不得,伸手拦住她,“可是阿黎,家里没有眼药水。”
司黎听后脚步顿住了,转过头吭哧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你松手!”
他才不松。
他还得把人抱在怀里,哄好才能松呢。
大手摁住胸前挣扎的小脑袋,江修暮揉着她的头发,轻声说:“阿黎,你说得对。流泪不代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