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害皇帝,可是诛九族都不为过。”
寻竹的后背已经湿透,身后的沉香虽然已经吓得面色惨白却还是跪挡在自家娘娘的前头,“不准动我们家娘娘,你放开!”
明明才两三日的功夫,沉香却是已经对姜寻竹上了心,在她看来自家娘娘性格和品行都是极好的。陛下是人人皆赞誉的明君,而能得陛下欣赏与偏爱的女子又怎会不好?
更何况这两日她整日跟在自家娘娘的身边,若是有下毒这些事情不应该吩咐她这个贴身的宫女去做吗?可是,就连那破瓶子,也是她从来没见过的花样,这分明是一场针对自家娘娘的阴谋。
“难不成太后娘娘也是如此是非不分、颠倒黑白之人吗?”
“啪!”
“放肆!”
沉香被上来推搡压人的嬷嬷扇了一巴掌,一侧脸登时红肿了起来。
“你才放肆!”寻竹站起身来,将沉香拉到自己的身后,而后也不管什么太后和妃嫔了,直接就是一巴掌还回去。
“啪!”
那嬷嬷想来是没有意识到这已经算是被定罪的主仆两个还敢反抗,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寻竹打人的那只手因为太过用力瞬间红了起来,还有些隐隐作痛,她也不跪了,就这么站着与太后对视着:“既然陛下中毒至深,为何太后娘娘却只请了一位太医前来,却迟迟不将所有太医请商议对策,反倒是一心要先将毒害陛下的罪名按到妾身的身上?”
“妾身敢对天发誓,对陛下一心一意且从未有过旁的心思,更别提做出伤害陛下的事情。”寻竹顿了顿道:“以往皇子与公主遇害,也多是陛下令人彻查、或是将其交予大理寺审断。”
“妾身从未见过这个瓶子,宫中之事断没有以一件莫须有的物件就断言的。”
她看上去还算冷静,可实际上心已经沉了下去,不禁开始怀疑,陛下出事会不会是太后所为?陛下少入后宫,平日里也多是在御书房处理奏折,唯一一次便是昨夜......唯一接触最多的妃嫔便是她,那她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她余光还能瞥见禄喜的身影,若连禄喜都是听命于太后的,那昨夜的那封急报是不是也是假的.......陛下或许昨夜就遇害了。
今早莫名的心慌突然有了答案,可是不见到陛下她是不能放弃的。莫须有的罪名,她又为何要认下。
“妾身想见一面陛下,求太后恩准。”
“你?“太后这时候看向一旁还算懂事的良妃和淑妃,“哀家也有些乏了,想必如今陛下的状况你等也见不着。哀家记着陛下极为重用良妃的兄长?那边由良妃留下侍疾照顾皇帝,淑妃带着旁人都退下吧。”
良妃顿住,小心翼翼看了淑妃一眼后,颇为受宠若惊应道:“妾身遵命,定然照顾好陛下。”
而太后,没有错过一旁淑妃临走前身侧攥紧帕子的手。
“熙嫔,你可真是愧对了陛下的一番宠爱。”太后扬了扬手,“将这妖妃带下去好生拷问一番,那宫女,杖毙吧。”
拷问可不是什么简单的问话,寻竹知晓,宫里头问话的手段太多了。在那些折磨人的手段下,就是白的也能说成黑的,假的也能逼成真的。
“等等,”太后突然来了兴致一般说着:“不用拖下去了,就在这儿审。”
就在这时候,一旁候着的禄喜略微皱眉道:”太后娘娘,如此是否有些不妥?”
太后自然不会同这阉人解释什么,一旁其贴身宫女冷哼道:“禄喜,可别在陛下眼前伺候了几年就忘了一开始谁是自己的主子。”
在皇帝身边伺候几年真当自己镀金了,不过还是个让人使唤的狗玩意儿。禄喜回想起那日太后身边嬷嬷说他的话,低着脑袋时眼底闪过一抹阴郁。
“还等什么?”那宫女转而看向一旁被绑起来的沉香还有已经被架起来的熙嫔,“怎的只拿了笞杖来?鞭子呢?”
毫无疑问这鞭子便是要“赏”给这位熙嫔娘娘的。
这何止是皮肉之苦,太后许是打着将她尊严踩碎掉且还得求饶认罪的目的。
一旁的良妃还未得令进入殿中,看到太后真的要在这乾清宫动刑,心底诧异过后也有闪过一阵后怕,太后竟然如此不将陛下放在眼里吗?还是她断定陛下真的活不了而不在乎是否蔑视皇威了.......她不敢再深思下去,只得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一眨也不敢眨盯着不远处还撑着的人。
这时候太后轻轻吹了吹热茶,轻飘飘道:“开始罚吧。”
可就在那太监准备抽上去的时候,手腕上突然被插了一柄匕首,“啊——”他疼的跪倒地上恨不得滚几圈。
“怎么回事!”太后起身看向身后,这殿门口守着的侍卫可都是她精挑细选安插进御前的人,绝计做不出背叛之事。
可身后守在门口的那些侍卫也一脸茫然,直至几个黑衣人突然跳进院子里将那些几个准备动刑的太监全部踢翻在地。
原本应该躺在殿内毒发昏迷的皇帝,此刻竟突然从院外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密密麻麻整齐队列的禁卫军。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刀,凌厉扫向太后,仿若风雨欲来。
“太后这是觉得朕要死了,便不将这乾清宫放在眼里了啊。”
他语气幽幽,却直击太后的心脏。
“嘭——”她慌忙起身间,茶盏碎了一地。
第31章
“不可能!”太后气得脸色微微扭曲,她分明是看着皇帝躺在榻上不行了的。还有刘太医,怎么可能说谎?
待她急切回头去的时候,却见殿门口处已经走出来一个身着寝衣的男子,分明就是已经病入膏肓的皇帝,此刻却冷冷站在远处,看到将面上的人皮揭掉时,太后眼睛几乎要喷出火花来。
“你们联合骗了哀家!”她怒目道:“还有你——”
太后说着指向一旁的刘太医,脸色阴沉可怖说不出话来,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这刘太医也反水了。
而她安插的那几个侍卫,属实是未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寻竹看着那摘下伪装的“陛下”,可不正是曾经她所见过的陛下那个娃娃脸的下属?一时之间她开始有些恍惚,陛下是什么时候起做这一切的呢。
太后毕竟是驰骋后宫多年,还不至于被这点小变故压倒,回过神来后她已经恢复了冷静,收起脸上的愠色又施施然坐了回去。
如今可什么也没来得及发生,皇帝又能奈她何?
“太后可知朕从何处来?”皇帝缓缓说着,好似唠家常,可看似温和的话语中却藏着淡淡的肃然。
在走到寻竹身侧的时候好似稍顿半步随即寻竹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气声。
他将人轻轻拉到身后挡着,自己则是站到了太后的跟前。
殿前的良妃也有些吓傻了,似乎被这许多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
皇帝并未看她,只是微转动着手中的佛串轻
声道:“朕听说小五府上给太后生了个皇孙,已经许久不曾见他,不曾想,这五皇子府装点得倒是比朕着乾清宫还要雍容。”
在听到五皇子的时候太后手上就已经攥紧了凤椅的把手而青筋暴起,她似乎自己都未意识到怒意中带着颤抖的语气,“你对霁烨做了什么,他可是你的弟弟!”
皇帝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微微颔首时他沉默一瞬后问道:“朕不是唤了你十多年母后吗?”
“在朕初即位之时便下毒,母后可曾想过朕也是你儿子?”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竟是太后做的?贼喊捉贼吗?
良妃乍然望向寻竹,却见她仿佛听见什么惊天的事情而望着陛下的背影钉在原处。
“哀家没得选!”事到如今,太后也没必要再遮掩什么,“哀家有自己的儿子,你又算什么!”
是了,五皇子是太后的亲生儿子,只不过自幼体弱,当年的支持者甚少,是断然继承不了皇位的。
而先皇晚年的时候,早已放出风声去属意二皇子为太子,那时候宸妃早就已经在冷宫薨逝,太后便主动将当时的二皇子认到自己名下,给了他一个嫡出的身份。
可她为了什么呢,只是为了让皇帝即位以后能善待她那体弱多病的皇子吗?或许是有这样的原因,可又不全然是。
待到皇帝喝下那碗泛着苦意的汤药时就全明白了,他那时也不过十二岁而已,母妃出身一般并无母族支持,太后那权势滔天的母家并不信任他这个明面上的小皇帝。
先帝死了,前朝后宫皆是太后的,而他只是一个不知道何时会毒发的傀儡皇帝而已。
皇帝也曾猜测过,太后如此沉得住气,究竟什么时候会再次动手。上一次是在他十八岁的时候,那时候五皇子的身体突然好转。
而这次,是因为五皇子府上生下来一个小皇孙。只要皇帝死了,以太后的势力,不论是垂帘听政还是培养一个新的帝王,想必都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