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夜市一路走回去，遇到卖宠物猫的，董糯会吹起口哨逗两声；遇到卖接吻鱼的，董糯则加快步伐视而不见。
出了夜市，进到小区院子。
经过路边的一辆豪车，程鹭寻驻足拉住把手，车门开了又关，他从车里取出个什么东西。
两人继续走，中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影子被路灯在地面上拖出狭长的两道，随着他们的走动，位置不断变换，偶有重叠。
“喏。”
程鹭寻动作悠闲，不紧不慢地抬手递过来。
董糯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捏着文件袋的手就这么出现在她视野里。
男人白皙如玉质的长指在昏黄灯光下，有种凉凉的冷感。
只见那普通如常的文件袋捏在他左手，处处透露着低调的精致。
董糯的右手动了动。
忽地，想起他先才说过的话“给你重新购置一处”，董糯倏地把手收了回去，并有没兴趣买房子。
“你留着吧，不用给我。”
“那我扔了。”
程鹭寻总是这般冷淡清寒，但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面的缘故，董糯没被他冷到，整个人暖烘烘的。
顿了顿，她鬼使神差地接过来。
这位塑料老公，下达的不会是离婚协议书吧。
文件袋是那种很平常的顺丰快递纸袋，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上面还没有拆封。纸袋从正面到反面都是枣红色，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准备拆开时，董糯的心情有那么一点点微妙的忐忑。
纸袋解开，徐徐而出的通知书闪了一下烫金的光亮。
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绚烂的紫，精妙的纸雕展开来，紫荆花簇拥着白玉门跃然纸上，立体式文书正中间，赫然写着——
董糯同学：
祝贺你录取我校法学院硕士研究生。
……
清大校徽的logo典雅壮丽，在月光下折射出煜煜生辉的光芒。
怔怔凝视手中真得不能再真的录取通知书，董糯的鼻腔酸涩，一股热气骤然涌上眼眶。
第18章 是一只有脑子的花瓶？！
明明不想哭，却还是有两滴泪啪嗒掉下来，落在录取通知书上，恰好从董糯的名字那儿滑过。
程鹭寻看见小姑娘站在树底，低着头，头发从脸颊两侧垂下，把脸遮得严实，纤白指尖快速抹去铜版纸上的泪珠。
程鹭寻愣怔，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他从没安慰过哭泣的小女生。
学着俯下身，动作生疏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这个动作，董糯突然觉得好像不那么委屈了。
轻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再掉出来。
她捧着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摆出纸袋也反反复复看，发现上面的收件地址不是她公司。
董糯眨了眨眼，似是在思考。很快，唇边的梨涡微陷，朗声道：
“谢谢你程鹭寻，虽然这封录取通知书是高仿的，但我还是很感激，完全没有遗憾了，我会拿去给爸妈看看，然后好好珍藏起来！”
程鹭寻听着她的误会有点想笑，但是看到她又哭又笑的模样，又觉得心疼。
他温声笑笑：“真乖。”
语气像是奖励。
他第一次对她说“真乖”两个字，说得熟稔又自然，平常得好像他们是很亲近的人，董糯失神两秒。
程鹭寻平日里很少笑，笑起来时，那双冷眸的最深处，仿佛有一簇小小的摇曳的星光。
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尤其真诚，配上极具杀伤力的俊脸，浅浅一个笑，如银河倾泻般晃入她的眼。
董糯下意识避开了程鹭寻的视线，颔首瞅了瞅纸袋里面，没话找话。
“其实我有想过，去网店定制一份高仿的录取通知书，只是怕我爸妈看出真假，因为网上有清大校友晒过大礼包，除了录取通知书，还有超级好看的锦囊布袋子，里头装了清大的……”
正说着话，董糯的手倏然从纸袋里又摸出一个小布袋。
定睛一看，正好是清大的校树种子。
紫荆树的种子很常见，但清大的苏绣锦囊袋不易仿造。
按校规，录取通知书一律不补发。但学校也是小社会，偶尔会有破例。
回想起清大校庆时，校长盛邀程鹭寻的情景，董糯忽地生出疑惑。
“不是高仿？这个录取通知书是真的？”
她问。
男人眉眼天生带冷感，此刻却掺了点吊儿郎当。
“假的，你现在在做梦。”
“……”
是她鲁莽了。
高仿？不存在的！
手可摘星辰的大佬，要什么，会得不到？
董糯抿了抿嘴唇，忍不住猜：
“我考上清大，不会是程爷爷帮我走后门的吧？”
“那倒不是。”
程家推崇真才实学。
能考则考，考不上就换个赛道。
董糯点头附和：“也对也对，走后门的话第一次就上岸了，不会等到考研二战。”
程鹭寻：“你即使考不上，也算合格的花瓶。”
董糯：！
花瓶，这是间接夸人长得好看吗？
也就是夸她美貌和智慧兼具咯？！
董糯立马开启彩虹屁互吹模式：
“你也长得好看啊！你知道吗，下午你出现在我们律所，我们工作群都沸腾了，好多女同事都说你是天神下凡谪仙降世呢，我都不敢吱声，怕她们问我要你的微信！而且你注意到吗，夜市一路上有好多路人盯着你看，我感觉他们火辣辣的眼睛都把我烧穿了！”
一番发自肺腑的赞美，在程鹭寻听起来很别扭，慢悠悠地开口：
“男的没那么在意外表，你改吹点别的，更显得真诚。”
“对对对，和你的外貌比起来，能力才是所向无敌！”
他对她，算得上是福星高照了；
录取通知书被人偷走毁掉？没关系！
坏人因此丢掉饭碗，而她毫发未损，且还补办了录取通知书……
董糯努力压下心中的舒爽，双脚却是忍不住蹦跳起来。
“程鹭寻，你真是个大好人！”
“就算这些是程爷爷派你做的事，我一样好感动！”
“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有人情味！”
“你这样帮我，我以后也帮你上刀山下火海！”
“真的，我可以为你两肋插刀……”
边说边比划，董糯双臂叉腰，又展开，动作像极了敞开手臂求抱抱的姿势。
程鹭寻微怔。
董糯也愣住了。
瞬间觉得不妥！
她猛地一转身，抱住了旁边的一棵大树，表情欢脱，嗓音喜悦。
“程鹭寻，从今往后我要抱紧大腿，永远当你的朋友！哦不对，我要永远当你的小弟，你随便使唤我吧……”
程鹭寻站在她面前，原本是老神在在地欣赏，听完她最后一句，他神色又恢复了寡淡，对她的欢喜似乎恍若未闻。
“你这个花瓶，既像塑料的，又像沙子雕刻的。”
“沙雕？！”
董糯哑然，依旧弯着月牙眼。
随便吧！
反正她现在很开心，开心得像个傻子！
“走，我现在就请你吃大餐。”
“不吃。”
“那你喜欢什么，话剧电影还是音乐会，我送票给你。”
“无聊。”
“生日什么时候，给你准备个礼物？”
“神经。”
董糯：“……”
搞不懂这个男人。
刚刚还温润如玉，怎么说变就变，一秒冻成大冰山。
自知没那个本事做小太阳，董糯扯扯嘴角：
“不用就算了，你那么有钱，什么东西都不缺。我准备的礼物，也不会合你心意。我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哄老爷子开心。我已经决定了，我很愿意搬去老宅住，爷爷一回京，我就搬，和你同住的时候，绝不给你惹事，也不会把你惹火，这点你放心！”
“……”
我放什么心。
程鹭寻把手里一直拎着的外卖袋子递给她，然后转身就走了。
他的身材高瘦挺拔，夜色也没敛住他的冷傲恣意。
董糯不好意思叫住他，知道自己刚才实在太聒噪了。
抬手敞开包包，收起录取大礼包，并随手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时才发现有一大串未接来电，因为手机静音，统统没接到。
然后电话打回去，叽哩哇啦讲了一通之后，董糯三步并两步，往楼上跑。
-
那些未接来电都是房东打过来的，董糯上了楼，才真正明白“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是什么体验。
她家大门口无端出现了大片大片血水，顺着楼梯从四楼流淌到了二楼，猜测有人重伤，甚至是死了。
更惊悚的是，她家大门也被血迹涂红，写着——
死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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