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来了?”
今日登基大典,帝都星应该相当忙碌才对。
雪绒绒偏了下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叶绵的白衬衣穿得一丝不苟,领口犹如洁白的纸鹤展翅,衬托着弧度优雅的喉结。
小羊耳朵斜斜垂下来,掩藏在栗色的发丝后。
雪绒绒神使鬼差伸出手,却见叶绵浑身一僵。
她微顿,指尖从少年的白衬衫上捻起一片花瓣,给他看。
“好冷漠啊,绵绵。”她把花瓣收进手心,“你不祝贺我?”
说着,还向他摊开掌心。
暗示得很明显。
叶绵心中微动。
似曾相识的动作,在过去发生过许多次。
即便已经成长为战场上令人胆寒的3S级顶级战士,幼时向他撒娇的习惯还保留着。
他唇边不禁漾开一丝浅笑,从怀里拿出一个方形小礼盒,扎着漂亮微卷的缎带,递过去:
“早就备好了。”
雪绒绒大方地接过来,三两下拆了。
竟是一只毛绒绒的羊毛毡小雪豹,戴着金色的威武皇冠,和量身定做的礼服。
“亲手做的?”她挑眉。
“嗯。”
“祝贺你成年了,绒绒。”
雪绒绒把羊毛毡收好,瘪嘴:“成年礼物,就这啊?”
叶绵轻笑,语气是如常的纵容:“还想要什么?”
雪绒绒抬起眼,夜色里异色瞳淌着如火的热度,熨过眼前人的眉目和肌肤。
叶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雪绒绒似无觉察,上前两步,与他贴靠得更近,几无间隙。
叶绵清瘦高挑,而年轻的Alpha才刚成年,这些年大有快要越过他的架势。
叶绵感到极强的压迫感。
好像黑夜突然坍塌下来,顶着他的背脊。
他难以呼吸,打理整洁的领口终究还是被抓住,将他往下扯去。
咫尺之间,黑夜里Alpha的兽瞳散发着危险的光。
雪绒绒徐徐掀唇,目光顺着Omega挺直的鼻梁,落在浅色的唇上:“不如……”
叶绵慌了,扣上她攥住自己领子的手,却发现Alpha的力道之大,根本不是他能够挣脱:
“放开。”
雪绒绒不为所动。
“绒绒!”
叶绵又唤了一声,坚定的嗓音里多了一丝颤音与薄怒。
雪绒绒“啧”了一声。
她蓦然松开手,不情愿地掀唇道:“不如,你给我做荷花酥?”
叶绵踉跄退了半步,胸膛微微起伏,修长的指尖抚上脖子,不动声色整理好被扯乱的衬衫领口:“……可以。”
荷花酥,是他最拿手的甜点。
幼时两人一起看星网美食直播,团在他怀里的小雪豹舔舔嘴唇馋得不行,他回去默默研究三日,取花绒星湖中的荷花,做出了全星际最完美的荷花酥。
那时候,他们形影不离。
绒绒是他的小尾巴,她总爱开玩笑,说他是她的童养夫。连皇帝陛下都敢骗,被母亲训斥了多次也不改口。
他是她从绿洲上捡回来的孤儿,是她的所有物。
毛绒绒的小雪豹,总喜欢爬到他的怀里,叼着尾巴睡觉。
他会摇着蒲扇为她扇风,在悠长的夏夜,莲香与萤火中哼唱童谣,哄她入睡。
叶绵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学会了照顾和疼爱另一个孩子。
母亲和父亲总担忧他太过辛苦,可只有叶绵自己知道,他是如此甘之如饴。
陪伴绒绒长大的日子,是他最幸福的时光。
缀在他身后的小尾巴,抱着他脖子打瞌睡的小团子,骑在他腰上撒泼打滚的小姑娘……
绒绒第一次上战场的那天,叶绵亲手为她穿上军装,牵着她的手,送她坐上离开花绒星的星舰。
隔着舷窗,年轻的雪豹Alpha扒着玻璃,对着他哭成小花猫。
这是他们第一次分开。
也是第一次,绒绒离开他的视线,独自奔赴危机四伏的战场。
那一天叶绵站在绿野上,向着她挥手,做出只有他们彼此懂得的手势。
[别怕。]
[抱抱。]
[我等你回家。]
[给你做荷花酥。]
遥远的地面,少年眸里含着似水的微光。
他托举双手,修长的指翕动,仿佛振翅的飞鸟。
雏鸟终要飞向长空,山川大地只能托举它,目送它,祈愿风雨不要打湿它的羽毛。
天地辽阔,也希望它永远记得回家的方向。
雪绒绒隔窗看着,忽然破涕为笑,她咽下眼泪,用力向他挥挥手。
直到星舰载着小雪豹消失在视野尽头,徒留原地的少年放下手。
忽然捂住唇,抑不住汹涌的泪漫出眼眶,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滚下,打湿了衣襟。
那天叶绵哭到胃疼,彻夜不眠。
后来,送绒绒离开成为他的常态。
觉醒出3S等级和风暴领域的帝国继承人,注定要成为璀璨的新星。
绒绒有了许多的战友,也成为了帝国军校的风云人物。
身为储君的兄长,叶绵在Omega分院受到了热情的追捧,无数仰慕者托他转交礼物。
这些都是家世上佳、容貌姣好的Omega,其中不乏S级以上血统优越的世家子弟。
他们出手阔绰,华贵的礼物包装精美,即使从没得到过储君的回应,仍然孜孜不倦。
随着皇帝逐渐将帝国的重担交托,雪绒绒奔忙于前线与帝都星,回花绒星的时间越来越少。
童年的仲夏夜终究是结束了。
“走吧。”叶绵说,“你回来得不巧,爸妈出门旅行了。”
“哦。”雪绒绒跟上,吹出一个泡泡,“我又不找他们。”
“……”
“绵绵。”
叶绵回过头,见雪绒绒忽然停了下来,异色瞳明晃晃地盯着他。
她伸出一只手。
见他沉默,Alpha轻轻偏头,固执地伸着手。
“哥哥?”
他终究是心软了。
叶绵走上前,把手递过去,雪绒绒眉梢一弯,握紧他修长的手指,两人并肩走向镇上停着的私人飞舰。
正是夏夜,远离尘嚣的深山空谷,连排的小木屋伫立在星空下,花海一眼望不到边际。
萤火虫闪烁,组成发光的银河,从开满莲荷的绿洲湖泊那头,一路铺到花海这边。
叶绵推开栅栏,进屋开灯,明亮的光一时照亮木屋和花海。
雪绒绒进屋蹬掉鞋子,连蹦带跳地扑上床,打了几个滚,偌大一条雪豹尾巴从床单垂到地板:“还是家里舒服!”
“你的房间一直打理着,还缺什么告诉我。”叶绵从她的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睡衣,放在床边,“洗完澡再玩,我去做荷花酥。”
雪绒绒丢开被子,光着脚丫跳下床,笑眯眯地跟了过来:“好贤惠啊,绵绵。”
叶绵不搭理她的调侃。
他走进厨房,取下围裙系在腰上。
少年一米八三的身高,宽肩长腿,看起来说是Alpha也不为过。可掩在一丝不苟的穿着下的,其实是极为纤瘦的身材。
这会围裙一系,勒出白衬衣下格外吸睛的细腰,肃穆禁欲下泄出一丝Omega独有的柔美。
雪绒绒靠在门边,看着叶绵忙碌,视线不自觉落在某处,眸光不由暗了暗。
叶绵麻利娴熟,很快热腾腾的荷花酥就摆上了桌。
两人拉开椅子坐下,叶绵把一杯鲜榨果汁放到雪绒绒面前,这才坐下,手腕轻托下颌,专注看她吃荷花酥。
“好吃么?”轻柔的嗓音里含了一丝期待。
雪绒绒咽下一口荷花酥,不答反问:“为什么离开帝都星?”
“你的实习成绩很优秀,爷爷也有意给你官职。为什么要拒绝?”
为什么不留在那里?
为什么……
不等一等她?
叶绵顿了顿:“镇上需要我打理,爸妈也需要陪伴……”
“撒谎。”雪绒绒打断他,“镇上人手充足,哪里需要你这个店长亲力亲为。”
“那两人成天腻歪个没完,连个影子都瞧不见,什么时候需要人陪了?嫌自己不够亮,去当电灯泡?”
“……”
“帝都星并不适合我。”叶绵说,“我还是更习惯在店里帮忙……”
“绵绵,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或者觉得我好糊弄?”雪绒绒放下荷花酥,“爷爷这些年,是将你当做未来的帝国王后培养的。”
“现在你说走就走,不是打他老人家的脸?”
叶绵被她直白的话语噎住,只觉脸颊微热:“不要胡说,陛下从无此意。”
“现在我是陛下,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雪绒绒蛮横得毫不讲理。
反正老头退休冲浪去了,总不能叫他回来对峙。
“……”
“绒绒。”短暂的沉默后,叶绵低声开口,“我们长大了,过去的玩笑作不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