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定式[gb]_一棵野草【完结】(59)

  南流景的心脏被狠狠攥着,攥得生疼,抬手抿掉脸颊上的泪珠,“那他有没有……”说出口的声音发颤,她不敢问,也说不出口,她怕袁满真做过傻事。

  唐懿领会到南流景没有问出口的话。

  “没有,这也是袁满很有意思的地方。”唐懿垂眼看着手中资料,“他从来没想过死,甚至可以说,他一秒钟都不想少活。”

  南流景用手背挡住眼睛,挡不住决堤的泪水。

  唐懿呼了口气,“他没想死,但他也活不了。

  袁满是我接手所有患者里最自律的,吃饭、运动、吃药都积极配合。很多时候,他吃了就吐,为了身体不垮掉,再去逼着自己吃,再吐,来来回回折腾。

  就算睡不着也在床上硬躺八个小时,一开始还能做运动,后来状况不好就不做了,每天还是定时定点去散步。”

  南流景咬着手,眼泪早就爬满脸颊。

  “后来挂着营养液躺了两个星期,本来以为挺不过去了。他那间病房来了一个十多岁的车祸患着,那个小男孩爱听书,每天都是开着外放,袁满闭眼跟着听。

  后来,再见他的时候,情况好转了些,总是一个人捧着那本书对着窗台外发呆。”

  唐懿听到小声的抽泣,停顿了一秒,“直到现在他还活着,我指的是生理特征上。他的病应该从很早之前就埋下了种子,跟你分手,应该是病情加重的导火索,你把他甩了?”

  看样子唐懿也没知道多少,南流景平稳下呼吸,“他甩的我。”

  “啊?”

  唐懿懵了一下,“袁满跟我认识两年多了,作为他的心理医生,我有必要给你提个建议,不要再靠近他,至少不要靠的太近,之前不好的东西和回忆都有可能刺激到他,他这回已经丢了半条命,经不起折腾了。”

  不管南流景还有没有要说的,她果断挂了电话,该说的都说得了,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对于南流景这个人,唐懿并不想和她谈论太多,无论是那些方面。

  唐懿喜欢和袁满交谈,听他敞开心扉,虽然,袁满多数情况下都不和她讲话,但她的兴致倒是不减。

  袁满并不信她,唐懿作为一个心理医生,这一点她很明确。她在袁满那就像是一台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时不时提醒他该做点什么,该吃什么药,他才能别死掉。

  唐懿是香港人,出国读的大学,毕业后留在国外工作了一段时间,早就有回国的打算,碍于工作交接太麻烦,就一直拖着没回国。

  她看着袁满发的微信消息,将手机丢在一旁,整理工位上的资料,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

  远处飘来一片云,太阳被一点点吞没进去,阳光明媚的天空瞬间冷了下来。

  寂寥的小路旁种满了柳树,三月初春,光秃秃的枝条随着风来回摇摆,不断抽打在袁满身上。

  手里的白菊左右观察着路况,另一只手拿着祭品,袁满双眸空洞,盯着一望无际的小路,风把他也吹成了柳条,单薄的身影在小路上步履蹒跚。

  洁白的菊花摆在冰冷的墓碑前,袁满双膝跪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奶奶不爱拍照片,也不知道是在哪个合照上挖下来的照片,模糊的已经快要看不清奶奶的脸。

  奶奶一向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很少记得她笑过,袁满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奶奶笑了一下,也没什么夸奖。倒是外人每次见到奶奶时,都会夸几句她这个孙子,奶奶好像一直来都不会夸人。

  两杯酒洒在碑前,酒精的味道迅速挥发开,呛得袁满眼角通红,“奶奶,是我不孝了,到最后都没能回来见你一面。”

  在国外,手机钱包被偷了一次,没想到却错过了奶奶最后的电话,护照也丢了。当时病了一场,那个状态,回不回得来也是个问题。

  爷爷去世的早,在袁满脑海里,基本上都没有爷爷的记忆,小的时候听人家提起过,是个很厉害的小老头。

  袁满恍惚了一下,就剩他一个人了,这么大个世界,就剩他一个人了。

  在墓碑前跪了很长时间,站起身时双腿麻木,死亡可怕吗?或许吧。

  可能也没有多可怕,牵挂的人多数都在那头。

  袁满转身往回走,以后他都没法回头,没有人站在他的身后,转过身也是一片茫然。

  活着吧,这世上还有这么多新鲜事,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些年栉风沐雨走到现在,不该是这个结局。

  他回到奶奶的家,一年没有打理的院子荒废着,满是枯草。家里的陈设一点都没变,蒙上了一层沉寂。

  奶奶喜欢在院子里乘凉,袁满小时候会搬个小桌子在一旁做作业。奶奶眼神特别厉害,他稍微一走神,伞柄就在脑袋上敲了下来。

  奶奶喜欢做槐花饼,每年春天四月底五月初的时候,都要摘院子里的槐花做。

  袁满不喜欢槐花饼的味道,也不喜欢槐花的味道,槐花太香了,香的有些熏人。那些香味总是粘在他身上,到了学校里,其他同学就会讨论他身上的香味

  奶奶做了槐花饼,他也不敢说什么,就硬着头皮吃。袁满很少与奶奶交谈,更不要说跟奶奶提意见,吃着吃着就没有那么不喜欢了,现在甚至还有点想吃。

  奶奶喜欢下象棋,在小镇上有很多棋友,袁满学东西很快,跟在她身边看着,也没人教,慢慢的自己就摸索会了。有的时候会跟奶奶下两盘象棋,一开始总被嫌‘笨’,渐渐的能和奶奶打个平手,奶奶没再说过他笨,也没有夸他聪明。

  中学的时候,袁满长得特别秀气,皮肤又白,看着跟女孩子一样娇嫩,实际上什么样的重活都能干。奶奶喜欢给袁满买深色的衣服,说是穿着有男子气概。

  也爱在他兜里偷偷多塞几块钱,应该是怕他在学校吃不饱。他去上学的时候,奶奶就会在门口看着他去,后来在门口站着的人柱起了拐杖,再后来门口站着的人不在了。

  奶奶留下的东西很少,一个不大的木头匣子,都装下了。

  匣子摆在桌子正中间,袁满伸手抿了下,手指上沾了一层灰。抱在怀里也不沉,匣子上雕刻的花纹很精致,挂了一把小锁。袁满抱着它在屋子里转了两遍,没有看到钥匙,就此作罢,抱着匣子出门落锁。

  院子里,老槐树的枝干枯瘦,朝着天空刺去。袁满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要走的路,抱着匣子离院子越来越远。

  他这次回国就带了一个行李箱,还没有装满,三年里也没有添置什么用品,也没有多少能接着用的东西。

  赚得个一身轻。

  袁满拉着行李箱,行李箱上放着一个匣子,黑色大衣把整个人趁的更加单薄。

  “您好,办理住宿,需要住一周。”袁满将身份证递给酒店前台。

  前台工作人员用iPad展示可以预定的房型,袁满随便选了一个,整个酒店的房间说不上很好,主要是提前咨询过,可以带狗狗一起住。

  汪汪还在赵月阳那养着,都三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得他。要是不愿意跟着他回来,那还真没想好该怎么办,袁满茫然叹了口气,将行李都放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52章 看数不清的落日晚霞

  在袁满回国的前几个月, 赵月阳出演的刑侦剧大火,演技得到了观众的一致认可,知名度也大大提升, 不少电影、电视剧纷纷投来合作意向。

  现在出门,偶尔会有不少狗仔跟拍,搞得他怪不自在。

  “什么时候回来的?”赵月明一身休闲装, 口罩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视线在袁满身上停留了几秒, 又看向四周。

  袁满见他这副样子, 有些恍惚,随后笑着说,“现在出门要捂得这么严实?”

  “可别说了, 先上车。”赵月阳按下车钥匙, 片场没有多少粉丝过来,但有些记者可能会在附近蹲着,火了之后,感觉无时无刻都被监视着。

  两人上了车, 赵月阳也没有摘口罩,系好安全带后, 他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什么时候跑回来的?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也好去接应你。”

  “昨天回来的。”袁满系好安全带, “这不想着回来后, 还能有个惊喜。”

  赵月阳没来及仔细看他, 想快点开车回家, 在外面还是觉得不太自在, “你这一走好几年, 一点信儿都没有,惊吓才对。”

  袁满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次回来还走吗?”赵月阳摘下头上的帽子,视线也开阔了不少。

  “不走了。”袁满看向车窗外,景色飞驰而过,快的只剩残影。

  赵月阳眉眼间写满雀跃,没想到袁满能突然回来,现在也不走了,他终于把兄弟盼回来了,“那今晚不管怎么说,都得喝点。”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围绕着赵月阳最近的情况,一路上的氛围倒是轻松。

  赵月阳火了之后,第一次见识到粉丝接机,给吓了一跳,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也亏他能灵活应对,一边安抚着粉丝,一边维持着秩序,这才没给机场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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