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太子_谢折织【完结】(54)

  这姿势太过屈辱,徐载盈错愕地抬眸。王絮俯下身一双膝盖压在他胸口,他喉咙干渴起来,被死死地压在案上:“你——”

  案上的砚台震落在地,王絮捏住袖中刀柄,寒光映在眸中,“没人和我有仇。”

  王絮垂眼看他:“太子殿下,你舍得对我用刑?”

  汗湿的衣襟黏在徐载盈身上,他挣扎起身,可却听到身上人意味深长的一句:“这脸若是毁了,可就不再好看了,阿莺。”

  “不要做傻事。”徐载盈沉默了一息,气极反笑,“你杀了我,死无葬身之地。”

  王絮将刀上的血在他的衣襟上擦干净,慢慢开口:“我也舍不得你死。”

  冰冷的刀刃贴在他的脖颈,像蛇一样游移,移到他泛红的眼眶,削断了几根眼睫毛。

  “你从来都是舍得的,以前能狠下心,现在亦能如此。”徐载盈侧过头,敛了笑意,“长陵郊外,连眼都没眨一下,便朝我接连射来三箭。”

  一寸一寸肌肤被冻住一样,春雨淅淅沥沥,无情地打湿了青年的眼睫,他眼中幽恨如芒。

  “你说,我便信。”徐载盈终于抬眸看王絮,心中哂了一哂, “总之我最好糊弄,你再编些周全的说法,一如既往地来骗我。”

  纸糊轩窗上,落下一排灯笼倒影,一人身处其中,身形眼熟。屋外,他掀茶碗盖,抿几口茶:“列位看官,今儿事奇。南王案,虽有证人,程家大小姐或为凶手。”

  王絮将刀收入袖中,拈起一边毫笔,抬袖蘸墨,“从今往后,我发誓,不再对你说一句假话。”

  几口茶水下肚,屋外声音又起:“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程雪衣亦有三把火的奇事。”

  徐载盈睁大眼睛,身体重心朝前倾,可王絮贴在他耳垂,抵着他的头将他按在案几上。

  他本可以反抗,耳垂处热意渐蔓,如蛇行蜿蜒,他再一怔。

  下一瞬,笔尖悬于半空,以笔尖为中心,墨迹花一样在脸颊慢慢绽放开来。

  匕首的主人似乎存心戏弄他,割断了他衣襟的布料,毛笔蘸了墨在他身上游走。

  一种极致的屈辱几乎要将他吞噬。徐载盈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疯了?从我身上下去。”

  漆黑纹路在如雪的肌肤上肆意蔓延,要将纯净彻底玷污。

  王絮慢慢地开口:“你不是有个手下,跟在程雪衣身边,总梳着双环髻,是我挖出她的尸体。”

  为什么先前好好的,活生生的人,沦为无名死尸一具。

  双环髻死前留下的纸团,墨痕干涸,落笔许久。

  “照顾好我娘。”

  “我不恨谁,只是好奇——”王絮顿了顿,抚过他眉尾,落笔几个字,“明明爱我的人,为何要放弃我。”

  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梦中那双深爱的眼睛,却要放弃她。

  人世一切梦幻泡影。知晓与否,后事难料。她何以至此,何以竟过着这朝不保夕的日子?

  如此生活,为何而生?凭何而来?

  屋外有个茶水铺,有一老者坐于其间。正是先前为程雪衣作证之人——翰墨轩东家。

  老者面沉如水:“程雪衣,八岁入宫,却不知为何,竟以一把火,将那太和殿毁于一旦。”

  雕梁画栋在火光中扭曲、消逝。辉煌往昔在废墟中崩塌。

  “本应是灭族之重罪,陛下却未降罪于她,诸位道奇也不奇?”

  “然此祸如影随形,恰似那甩不脱的尾巴。至年关,程家竟也遭逢失火之难!阖家上百口人,皆葬身于那火海之中。”

  浓烟蔽日,呼声惨切,挣扎、绝望,只余一片焦黑的废墟。

  “君以为此事便罢了?非也。两年后,百香楼亦未能幸免,惨遭横祸……”

  老者一言方落,仿若平地惊雷。刹那间,屋内形势骤变,风云扭转。

  徐载盈坐起身,抬手将匕首打落,冷汗积蓄在锁骨,不断滴在他衣襟,此刻,他像被锁在绞刑架上,衣不蔽体,皮开肉绽。

  王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

  徐载盈冷眼抬眸,黑眸上的水雾愈加浓重,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们结束了。”

  王絮捡起刀,收入袖中,突然开口:“你不怪我了?”

  徐载盈一眼不错地看她,半响,笑了一下,“程家阖族上百口人葬身火海,唯余程又青妻女。程家泱泱大族,几近覆灭。”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王絮垂眸看他。

  徐载盈捡起摔在一边的毫笔,把玩两下,动作却不甚平稳,墨汁两三滴渗到了指尖。

  他阖下眼,轻声道: “程又青恨我父亲,恨我,自然也会恨你。”

  生荣死哀,人主莫喜强臣。温良恭俭让的程又青,也变成了皇帝巩固江山的障碍。

  陛下杀了程家上百口人,造下血债。

  “我和你有什么关系?”王絮向外走去,不甚在意:“他恨你,恨陛下,终归恨不到我头上。”

  与其束手就擒、坐以待毙,空等他人仁慈善良,不如投身其中,躬身入局。为己争得一席之地。

  徐载盈劝她安稳度此一生,此非所愿,亦为不能之事。

  指尖传来刺痛,徐载盈垂眸望去,手指竟一直在滴血,一滴又一滴,似断了线的红珠。

  想来应是拔剑冲进来时,过于急了些。

  他道:“周煜与程又青互有通信,他以为,我心悦你,所以,程又青要杀你。”

  “上一个说喜欢我的,早已经下地狱了。”

  徐载盈闻言放下手,权作没听见,长睫垂下,遮住了眸中神情,“你出去。”

  王絮盯他的脸,目光肆无忌惮。

  徐载盈面无表情地抬眸,哑声道:“你我早已经两不相欠,此后形同路人,现在,出去。”

  王絮救他,换来她幸福无虞的生活,全天下没这么值得的买卖了。

  王絮略微颔首,举步向外走去。门缝乍开,光透进来,徐载盈下意识挡了下脸。

  一边的花樽上倒映出他现下模样。

  血与汗,朱砂与墨水,融汇在他脸颊。

  王絮自茶水铺中穿行而过,身后忽传来一阵惊呼声。心下一惊,蓦然回首,一股大力猛地摁住她的肩头,未及反应,身子便被强行转过身来。

  徐载盈眉眼冷淡,手攥住她手腕,不让她走:“你怎么敢在我脸上写字的。”

  于人脸烙下羞耻的话,是上位者施于性奴的虐行。

  “闻说周煜常以此等残忍手段彰显他扭曲的兴趣。”

  徐载盈腰磕在木桌上丝毫不觉得疼,惨白的手上浮起一层粉色,青筋可怖地軋结浮起。

  他望着王絮,眸中分明有了异色: “你跟他学的?”

  王絮讨厌他,一句实话也不愿说,料定了他不会对她出手。他阻碍了王絮,她就立刻就要将他推开。

  他什么时候喜欢上一个这样的人?

  他喜欢的人,没有瑕疵,虚无缥缈,根本不存在于这世间,却牢牢占据了他的心。

  “不用你可怜我,世上值得可怜的人千千万,你这么做,无非是从我身上,看到你自己的影子。”

  王絮却好像看穿了他,伸手推开他:“我一直是这样的人,独你看不明白。”

  “你我之间,如你所说,两不相欠,此后形同路人。”

  徐载盈攥住她的手,笑道:“那就更好了。”

  王絮不再守拙示弱,将一边桌上的杯盏摔在他脸上,徐载盈不躲不避,脸上瞬间红肿起来。

  杯盏碎在地上,惊得周身人连连侧目。

  王絮很轻易抽身出来,不吝看他一眼,绕过摊位,径直离去。

  ……他欠她一条命,总算还清。

  徐载盈双手拢在袖中,垂下眼睫:“早该如此了。”

  茶水摊正中间的老者捋了捋胡须,抬手一块手帕,向他递来,小声道:“殿下,您……”

  徐载盈自知脸上字迹荒谬,神色一冷:“戏既已唱完,你便回吧。”

  旁人看笑话,他不在乎。

  老者将一杯茶推到他身侧的桌旁,徐载盈不明所以,垂眸望去,一怔。

  茶叶浮在水面,碧水倒映下。

  青年静静地坐在椅上,漆发乌黑,淌在肩头。发尾挂着水珠,眸中亦有水光闪烁。

  王絮说,她再不会对他说谎。

  可她不过是不“说”谎罢了,她在他脸颊上写下“我爱你”三字,

  她根本不爱他。

  ……她把他当成什么了?

  这比全世界最恶毒的话语,更让徐载盈觉得羞辱与受伤。

  第37章

  王母形容枯槁,她瞪大了双眸,眼中满是惊恐:“我……我看到王絮了!”

  王郗满面尘灰、神色疲惫,拖着草席寻地葬父,草席与地面摩擦,沙沙作响。

  城门口喧闹不止,告示栏层层纸张于风中乱舞,一张寻人告示被风掀起一角,隐约露出花纹图案。

  接连几天下雨,冲淡了告示的红,鲜红的颜料顺着水流淌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古代言情 相爱相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