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棠并不在意她的目光，甚至很享受。
“不用意外，因为接下来，会有更意外的事，你还不知道吧，丞相府就要被抄家灭族了，从今天开始，你，纪芷嫣，就会像当年的我一样，失去一切，一无所有，像条狗一样卑微乞求，祈求别人的一点施舍度日，狼狈又可怜的苟活于世。”
纪棠心里畅快极了，仿佛已经看到了纪芷嫣的结局。
“你说的都是真的？”
身后传来一个压抑着怒气略微颤抖的声音，纪棠的得意僵在脸上，立马回过身，墨祁煊就站在她身后，那个声音也是他发出来的。
“王爷！？”
“王爷，您怎么来了！？”
“您……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纪棠心怦怦直跳，怎么办？他到了多久，听到了什么？
墨祁煊没有回答纪棠的问题，冷冰冰不带一丝感情重复道：“你说的都是真的？所有都是真的？”
显然，他全都听到了。
纪棠肉眼可见慌乱了：“王爷，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在和姐姐开玩笑……我们……我们在闹着玩呢。”
墨祁煊冷笑：“开玩笑？闹着玩？我是傻子吗？”
他失望看了眼纪棠，毫不犹豫转身就走，像是不想再看到她。
纪棠慌忙追了上去，拉住他的袖子：“王爷你听我解释……”
然而没用，墨祁煊用力一甩，纪棠被甩到地上，白皙细嫩的手掌被粗糙的沙粒狠狠摩擦，拉出一道骇人的红痕。
纪棠眼里泪花一下子涌出，痛呼出声。
这幅模样像被风雨吹倒的娇花，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然而墨祁煊冷酷无情，一点没有回头，毫不留情消失在纪棠的视线里。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墨祁煜走过来，居高临下俯视纪棠，许是见她哭的太可怜，才疏离而矜贵道：“需要我帮忙吗？”
其实墨祁煜还在为之前纪棠拒绝他的事不高兴，可又实在不忍看她这样，最终敌不过心疼，走上前来，想帮她却拉不下面子，只得僵硬出声，看起来就像嘲讽一般。
墨祁煜，是他吗？
是他带王爷过来的吗？
一定是他！
除了他，还有谁？
纪棠接按在地上的手狠狠握拳，抓起一片沙砾，深深嵌入手心，嵌入伤口里。
半晌，她带着恨意的目光抬起头盯着墨祁煜：“是你，是你故意带王爷来的对不对？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开心了吧。”
纪棠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被拆穿，她要被赶走了，她又要一无所有了。
就像她刚才嘲笑的纪芷嫣一样。
此时的她更像是像是破罐子破摔，撕破脸一般把往日的隐忍全都发泄出来。
如同濒死的鱼，拼命甩动，拼命抒发自己的悲鸣，咒骂，愤恨。
“你终于让王爷看清了我的真面目，让他知道我有多么坏，你很开心吧。”
“我知道，你讨厌我，看不起我，觉得我心机深重，不是个良善女子。”
“你觉得我配不上王爷，只配当个地位卑贱的侍女是吗？”
“可是我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只是想过得好一点，这有错吗？”
“我只是不想再被人欺辱，这有错吗？”
“你们生来就高高在上，拥有别人所没有的，却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肆意评判那些一无所有的人，你凭什么可以这样？”
“凭什么？”
纪棠哭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
“我只是想过得好一点。”
“这有错吗？”
纪棠大声哭喊着，像被逼到绝境，彻底崩溃。
她忍受了十几年的苦难，羞辱，责骂，一天，幽暗不见天日的日子终于迎来一丝曙光，她为了这点光费尽心机，终于，她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走到阳光下了，可是命运似乎在和她开玩笑，只一瞬，又被推入更深的深渊。
纪棠抱着双腿蜷缩起来，哭声渐弱，像一个不敢大声哭泣没有安全感的小孩，紧紧躲在自己的世界里。
墨祁煜被这一句句声嘶力竭的质问问的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沉默下来。
对不起，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许久，他声音嘶哑开口：“不是我，我没想这样。”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至于以前……是我做得不对，我和你道歉。”
“如果你愿意的话，跟我回宫。”
“我可以补偿你。”
纪棠不说话却也没拒绝，只弱弱哭着，像一只被雨打湿的小奶猫，哭声微弱，令人怜惜。
墨祁煜蹲下，试探着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反应。
他又安抚摸了几下，确保纪棠情绪平稳下来，动作轻柔穿过纪棠腿弯将她抱起来：“对不起，跟我回宫，我会补偿你。”
墨祁煜愈发温柔了，不是平时习惯性的温润，而是发自内心的疼惜。
纪棠以前过得苦，他是知道的。
可是他却从来不知道，她内心居然压抑了这么多痛苦，而其中还有一些是他造成的。
纪棠不说话也不动，乖乖任他抱着，软绵绵的时不时抽噎一声，像是哭喊过后没了力气，任他动作。
抱起来的瞬间手掌下意识攥紧他的衣服，反应过来后想要放开，却又担心掉下去，不停的松开又攥紧，小猫一样翕张着爪子。
墨祁煜内心柔软，小姑娘真的很乖。
他又承诺一句，郑重而认真，以一个皇帝的身份：“朕向你保证，朕会对你好的。”
“以前的事，是朕不对。”
“日后，你要如何便如何。”
“君无戏言。”
娇小的女孩被高大的男子抱在怀中，他胸膛宽阔，脊背挺直，高大的背影令人安心。
画面和谐美好。
而身后的纪芷嫣还坐在地上，看着一个又一个反转，人都傻了，谁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考虑一下她的意见吗？
喂！没有人吗？
第144章 穿越文里的恶毒庶妹20
回到寝宫，墨祁煜轻轻放下纪棠。
他摸了摸纪棠的头，温柔道：“要喝水吗？”
哭了那么久，想必该是渴了。
纪棠躲开他的手，把身体转到另一边，头埋进被子里，不理人。
接着，从被子里传出带着浓浓鼻音，瓮声瓮气的声音：“要喝。”
墨祁煜轻笑，还挺可爱。
倒好水后，他动作轻缓扶起纪棠，把水递给她。
纪棠接过，双手捧着，秀气的抿了一口，接着皱了皱眉：“好烫。”
她把杯子还给墨祁煜，头拧到一边：“不喝了。”
墨祁煜无奈，这幅样子真像小孩子赌气的做派，还说阿煊呢，她也挺幼稚的。
他又重新换了一杯递给纪棠：“这下总不烫了吧。”
纪棠抿一口，又皱眉道：“好凉。”
这一会烫一会凉的，就有些刻意了。
显然纪棠并不是觉得水怎么了，而是故意找事呢。
但墨祁煜也不生气，倒觉得她这幅得寸进尺的样子有些新奇，又倒了杯正正好的：“那这杯呢？”
谁知纪棠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躺下去，又把脸埋进被子：“我不想喝了，我要睡觉。”
这不是折腾人吗？
墨祁煜好笑的把水放回桌上，拍了拍纪棠的背：“那你睡吧，我陪着你。”
纪棠却不愿意，语气娇横：“我不想看见你，你出去。”
墨祁煜一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指着他鼻子说我不想看见你，自他登基以来，已经许久没人敢这样对他了。
不过既然是纪棠，算了，随她吧，她高兴就好。
他叹了口气：“好，我出去，有事就喊外面的宫女。”
纪棠没有回应，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了。
墨祁煜无奈走出去，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孩这么难伺候。
不，或许她一直这样，只是以前没人惯着，只能表现的懂事罢了。
就像醉酒那次，娇娇纵纵，也挺可爱的。
不管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墨祁煜走后，纪棠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墨祁煜离开的方向，眼里闪烁的是莫名的情绪，睫毛垂下的暗影打在下眼睑，思绪复杂。
她是故意表现得无理取闹，故意想要惹恼墨祁煜的。
反正她已经一无所有了，丞相府要被抄斩，王爷又发现了她一直在骗他，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她不知道皇宫是不是她最后的归宿。
她也不知道墨祁煜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也无所谓，反正她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图谋的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肆意一点，趁还有人愿意宠她，哪怕是骗她也好，至少她的一生中也被人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