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自己死了,他就不用违背自己的意愿留在自己身边了吧...他能得到自由,也很好的。
至于自己...
允初一直觉得自己或许早该十六岁的时候就应该死了。
十六岁,允家覆灭,那一年所有的事像是一场无声却又沉重的暴雨。
暴雨过后的事,更加狼狈,被人送给旁人做妾,又被人卖到青楼,更像是一场残局。
直到遇到了江湛渊,暴雨似乎变成了风雪,明明是凉的,可偏偏风景很美。
现在...一切都终于要结束了吗?
......
远处的山脚下,男人擦去嘴角的血迹,抬头看了眼天空,天上的积云开始散去,那响了许久的闷雷声也开始消失。
【帝君...允初她快不行了。】
司命欲言又止,他看着帝君对允初70的好感度,只是觉得现在帝君若是不过去,怕是这辈子都过意不去,这任务也怕是完不成了。
他们的任务是帝君的好感度达到65就可以了。
“你说什么?我明明给她改了司命书上写的命格!”
他转头看向自己身边那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人影,眸色深沉近墨,里面似乎还藏着股欲冲破茧的火苗。
司命瞬间低下头,想要隐匿自己的气息。
【是...是京城取来的药材,里面的血草不知怎么变成了落回草,这落回草本是慢性毒药,可与她之前一直吃的药材相冲,便形成了致命毒药。】
【而且...司命书里您之前改的命数,也已经被替代了。】
他早就说过,司命书上写下来的东西是不能被外力更改的,可帝君他不相信啊!
现在天罚也受了,想要的目的也没达到...那能怎么样嘛?
而且那落回草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有的东西!
江湛渊闭上眼睛,嘴唇抖动说不出话,再睁眼,他已经眼尾猩红,朝着允府的方向飞去。
司命见状连忙跟上,只是一到院子里就听见小桃的声音。
“小姐!!!”
随后一个中年男人摇着头,提着自己的药箱从房间内走出来。
他看到江湛渊拍了拍讲哈那院的肩膀,脸上皆是惋惜:“节哀...”
他刚才从那小丫鬟嘴里已经知道了,还有半月这房间内的女子就要成婚了,外面站着的这年轻男人,他一看他眼眶里的泪水就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多可惜啊,明明就差几天时间了,原本应该办红事,现在却只能办白事了。
江湛渊愣在原地,他想立马冲进房间看看她,可是他的脚下此时却有千斤重。
外面的雪还在下着,甚至比江湛渊去接受天罚时下的还要大。
冰冷的气流不断迎面袭来,千回百转,明明是白日,可江湛渊却觉得,四周尽是黑暗,无尽的黑,唯一的亮光便是立在门前的那雪人。
【帝君...进去看看吧...】
司命看着江湛渊身上的积雪,只觉得嘴里还有心里都是苦的。
可真奇怪啊,死的人又不是他的爱人。
而且,他们一早都知道她会死,可是这个结局真的落下来的时候,怎么就变得难以接受了呢?
江湛渊脚下踉跄两步,这才走进房间里。
小桃跪在床边,俨然已经哭成一个泪人。
目光落到床上,床上的人静静的躺着,一脸素白,秀气的眉毛,小巧的鼻子,双唇微微抿着,就好像她只是睡着了。
对啊...她以前睡着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她睡着的时候,最讨厌旁人在她耳朵旁吵闹了,她喜欢安静。
可是看着他这副样子,江湛渊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被揪了起来,他推了推小桃,“别哭了。”
小桃刚才只顾着伤心,根本没注意到他来了。
他说什么?让她别哭了?
小桃站起身子,仰着头对上男人:“你凭什么不让我哭?你早些时间去哪里了?!”
“你不知不知道,小姐她每天都在等你,每天都在等你!你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回来,为什么不让她见你一面?为什么啊!”
第301章 偏我来时不逢春(20)
小桃说,她一直在等自己...他为什么不回来?
对啊...他为什么不回来?
如果当时自己听司命的话,陪她安安稳稳的走过剩下的日子,结局是不会会比现在更好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明明...明明是想救她的,我明明是想救她的啊!”
江湛渊只觉得心里仿佛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面对小桃的质问,他只能无措的捂着胸口,明明早些时间在雪地里冻了许久,可脸颊还是泛着红色,像是不甘又像是绝望,就连一想冰冷倨傲的声音,此时都变得沙哑。
说不出来的疲惫感,从心底翻涌,汹涌的冲到了他的喉结处。
他多希望,多希望她只是睡着了。
心,好疼,真的好疼。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人间常说的心痛,只觉得自己好像不能呼吸了。
好想跟她躺在一起,再也不要睁开眼。
小桃看着江湛渊这副样子,剩下的话语只是哽咽在喉咙间,她颤抖着嘴唇,木讷的说出几个字:“小姐最喜欢你了...你陪她说说话吧...”
小桃说完,独自抹着眼泪退出房间。
房间内只剩下泪水止不住往下落的江湛渊和...再也无法回应的她。
这个时候,外面突然露出了太阳,阳光透过门缝,挤进一缕阳光,刚好照在她身上。
江湛渊手指放在她冰冷的脸颊上,眼神缱绻,目光里皆是爱意。
她房间里挂着那鲜红色的嫁衣,江湛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红色的嫁衣。
他一手藏在袖中,一手伸出去触摸嫁衣,藏在袖中的手指紧了紧。
而眼底中闪过一抹痛色,喃喃自语道:“她很想嫁给我,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我得娶她...我想娶她...”
司命听清楚江湛渊的话,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他难以接受的掏了掏耳朵。
【不是...帝君,她已经死了,你要怎么娶她?】
次日,安州发生一件震惊人心的事。
这件事甚至连小桃都不接受。
江湛渊和死人拜了堂成了亲。
更具体来说,是他和棺材拜的堂,和死人入的洞房。
这桩婚事,没有人祝福,甚至整个安州的人都觉得江湛渊是个疯子。
江湛渊开心吗?
他不知道....
她死后的第一个月,江湛渊突发奇想,他突然想回京城一趟。
他回到了曾经的二皇子府。
墙上挂的东西甚至还没撤下来,他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回到了自己曾经居住的那个房间。
在床板下面,他找到了那两身被自己遗弃的冬衣。
她当时絮絮叨叨的说着去了边关之后要注意保护自己的话,当时的江湛渊只觉得她的话啰嗦了,就连着她亲手缝制的冬衣他都觉得像是累赘。
所以啊,他趁她不知道,将这两件衣服放到床板下面了。
【帝君,你这是何苦呢?人在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又来伤感什么?】
司命其实是觉得有点无语的,还觉得他家帝君有一点点渣。
而且,人死了之后,那好感度可是一直蹭蹭蹭的往上涨,现在都九十了!
难不成他家帝君也逃脱不了,男主都爱死人的这个设定吗?
他也有些庆幸,帝君因为杀了张辞要在这个世界待上百年,百年时间足够他放下一切了吧?
“她说自己当时还写了很多信寄到了边关,司命...那些信你还能找到吗?”
江湛渊将其中一身冬衣换在自己身上,一边换一边问。
司命指了指自己,一头雾水,当时帝君可是把那些信当垃圾处理的,他又不是垃圾桶,怎么可能会留着?
司命不吭声,江湛渊就明白了一切,长睫之下的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暗淡。
其实江湛渊不看那信就知道她写的什么,无非是问他是否平安还有自己近期的状况这样的话。
可现在,他仍是想将那些东西寻回来。
如果真的找不到,那就算了。
次年春日,海棠花开的时候,小桃嫁给了安州的一生意人。
那人有商业头脑,但是对小桃却是很好,小桃提出自己要嫁人的时候江湛渊只是在司命书上看了看对方的一生,觉得算的上对得起她走之前的嘱托,以妹妹的名义将小桃风风光光出嫁了。
他看着小桃身上红色的嫁衣,又不经意间湿了眼眶。
院子里的雪人早就在她走的那天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这小桃一出嫁,偌大的府邸中似乎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夜里,江湛渊倚靠在海棠树下面一口又一口的喝着酒。
他其实没有喝酒的习惯,只觉得这是人间男子的一种不良习惯。
可渐渐的,自己也爱上了这种被酒麻痹大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