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弓着腰凑近敬安雅的耳边，小声跟她说着什么。
敬安雅不太高兴，但却没继续吵闹。
她恋恋不舍看着林素商，似乎想让林素商替她说几句话。
...林素商心口像是塞了一块棉花。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她越过母亲的肩膀看向不远处安静的索兰。
敬安雅像是察觉到什么，也扭过头看向女儿看的地方。
唔。
还是那个好瘦好瘦坐轮椅的男人呢。
这个男人真丑啊。
她不喜欢瘦弱的男人，她丈夫孔武有力，现在还能举着她去摘树上的樱花。
她再次事不关己地扭过头看向丈夫。
林大力立刻将耳朵凑到她唇边，他俩开始旁若无人的讲话。
显然敬安雅被林大力说服了。
晚上可以不要陪女儿睡觉，但她肯定又给林大力提了什么条件。
一个长相普通粗糙，一个美丽温柔。
如果没有奇迹发生，林大力绝不可能娶到敬安雅。
可偏偏，命运将他们纠缠在一起。
这个第三区没什么钱的低贱男人，用他有力的臂膀将敬安雅照顾得和年轻时一样。
像朵娇艳的花。
同时他还视如己出般，把一个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儿抚养长大。
他脸上带着笑小声对林素商说：
“我带你妈去试衣服，就不打扰你见客人了。”
敬安雅也对她笑。
林素商点头，上前一步抱了抱她。
敬安雅乖乖跟着林大力离开餐厅。
走到轮椅那儿的时候，她有一些好奇地朝轮椅上的人看了一眼。
嘶。
没想到轮椅上枯瘦如柴的男人也正在看她。
敬安雅被这个眼神吓到，她立刻抿唇拽紧丈夫的手。
林大力揽着她的肩膀走快了两步，终于出走餐厅。
在即将拐弯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敬安雅忽然停下。
林大力不解：
“又后悔不想走了？我都答应你下次背着你爬山，怎么...”
“那个人。”她转过头看向餐厅。
他们夫妻两个站的位置灯光不甚明亮，从他们的角度往里看，即便是低调的司家，依然看的出餐厅的奢华。
明亮可鉴的地砖，头顶明亮的水晶灯。
光晕照在地面，扬起一层层波澜。
轮椅上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同样看着他们。
林大力看过新闻，知道这个男人就是曾经让女儿做助教的教授。
同时也是特区豪门卡特利家族的族长。
许多被刻意忘记的过往慢慢涌现，林大力不由看向身旁的妻子。
可惜他的妻子并未注意到他，她还在看着那个年轻时惊才绝艳的男人。
林大力挺直的背塌下来。
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抿着唇默默拉紧妻子的手。
“老公，你上次背我去爬山，你记不记得你把我放在一颗好粗的树下休息，那颗树的树皮就和他脸上一样，皱巴巴的。”
“嘘，”林大力一惊，连忙捂住她的嘴，“别乱说，被听到给宝宝添麻烦。”
敬安雅眨眨眼表示知道了。
林大力松开手，揽着她离开，“快走了。”
“老公，我就是跟你说，那个人好丑。”
“都说了不能乱说，被听到了！”
林大力推着她往前，自己还下意识又看了索兰一眼。
可惜轮椅上的男人，整张脸被阴影覆盖，一点表情都看不到。
...
高大的男人拦着娇小的女人，两人的背影逐渐融合成一个。
这才消失在索兰视线里。
他摁下轮椅的按键，轮子转动，他继续朝光明的前方走。
也跟这对夫妻背道而驰。
司梵迎上来推着他来到餐桌旁：
“您今天这么着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餐桌上的食物已经被佣人收拾干净。
换上整洁的桌布，又重新摆上茶盘。
司梵亲手为他斟茶，茶盏上袅袅青烟蔓延而上。
索兰只是看着林素商问：
“素商，很抱歉在你婚礼前夜打扰你，我能跟你单独聊聊吗？”
司梵顿了下也看向她。
第415章 我有父亲
林素商其实能猜到索兰想干什么。
这些日子索兰不可能没有行动，他一定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林素商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现在他这幅可怜又忏悔的模样，不过是想让他的亲生女儿原谅他。
“你能先离开一下吗？”
“...好。”
司梵走出去，站在刚才林大力夫妻站的位置往回看，恰好看到林素商在给索兰端茶。
“家主，沉璎小姐离开时态度有些激动。”管事毕恭毕敬道，“或许是外院的人失了分寸，您看要让他们现在去跟沉璎小姐道歉吗？”
“不必。”司梵淡淡道，“以后家里的事夫人说了算。”
管事瞳孔微震，“是。”
“交代下面的人，司家，只有我和夫人。”
管事后背冒出冷汗。
这时终于意识到他犯了大错。
“家主，我明白了。”
明天是婚礼，司梵今晚要忙的事很多。
除了婚礼事宜，他更在意的是莫尔塞、夜子洛似乎太安静了。
当然，还有南宫凛。
南宫荀死了唯一的孙子，又被周新益那些人在军队步步紧逼。
可都这样了南宫荀竟然都忍着，实在不像他。
所以司梵怀疑，南宫凛或许还没死。
“第四区探报的人呢？我现在要见他们。”
“在书房，家主。”
“明天的婚礼你亲自盯着，门口查看邀请函的人必须是你最信得过的，任何没有邀请函的人都不许踏进司家半步。”
“是，家主。”
司梵匆匆离开，管家好一会儿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
他想，司家的天要变了。
-
餐厅里，索兰喝了那杯林素商端来的茶。
佣人、厨师通通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对不起。”索兰垂着眼帘表情黯淡，“从纯雨去世我的生活就浑浑噩噩，但是我没想到帝国某处有你和你母亲在，对不起，我把你们忘了。”
“我虽然出生在第三区，但你刚才也看到了，我爸爸很爱我。”
林素商的话再次插在索兰血淋淋的心脏上。
他的手指神经质的颤抖着，怎么都停不下来。
林素商浅淡的目光在上面一闪而过，再次使劲插刀：
“况且，从盖力沃兹离开后她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惊吓，我本来以为你们今天见面，她会对你有点印象..”
那个跟林素商有五分相似的女人，表情懵懂单纯，虽然脸上已经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但她的眼睛却还是孩童一般的清澈。
她对他有好奇。
也有陌生人第一次看到他枯瘦如柴的身体时的惊悚。
但知道他身份的人，会在第一时间把惊悚藏起来，唯独她没有。
她直直盯着他的脸，似乎对他脸上的松皮极为感兴趣，很很快她就有些嫌恶地收回视线。
那种嫌恶让索兰无地自容。
他可以想象，多年前在盖力沃兹，她肯定是极喜欢他对他非常欣赏，才会做他的女朋友。
可那双如秋水般的明眸里，此时只有对一具行将就木的身体的嫌恶。
安静。
林素商说完那些话又有些后悔。
说到底，知道索兰是她的亲生父亲后，她对他产生了强烈的怨怼。
就算知道是系统在索兰和敬安雅之间作梗，她依然无法心平气和的面对他。
后来她意识到，从她成为这个世界的‘林素商’开始，她就无法摆脱对‘林素商’父母产生的好感，以及知道亲生父亲要杀死她和她母亲时的愤怒。
就是这种愤怒，以及被触碰到底线时的应激，让林素商从那场爆炸里彻底消失。
但说到底，索兰和敬安雅以及‘林素商’，都是受害者。
林素商将心底那点怨恨压下。
最终她幽幽地吐出口气。
“..我们来说点别的吧。”林素商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你身上带着信号屏蔽装置吧？”
索兰抿着唇神色晦暗：“是，司梵离开后，我就打开了。”
林素商手指攥紧茶杯问他：“南宫凛还活着吗？”
索兰摇头。
林素商眼底那一点点希冀的光霎时熄灭。
南宫凛他真死了？
她脸色泛白，表情难过，索兰立刻意识到她误会了。
他立刻解释：
“我的意思是，我暂时还没查到南宫凛准确的消息。”
林素商眼睫微动，心里绷紧的弦又松开。
“但是南宫荀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这一辈子极为要强，只认南宫凰一个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