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表情带着无限的恐惧，说着话眼角已经红了，她眨了下眼睛，眼睫毛被眼眶中的泪水打湿。
索兰顿了下，那种无形的压力霎时烟消云散。
“...你不必害怕，我既然把这件事告诉你，就不是要追责你，只是索莉最近正在调查敬安雅，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件事你都不能再继续了，我已经安排人抹掉你在资料室的痕迹，这件事到此为止。”
林素商低声询问：“索兰教授，您为什么愿意帮我？”
“为什么？”索兰看着她不住颤抖的眼睫，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或许是因为我快死了吧。”
林素商猛地抬头，掩饰不住眼中的惊疑。
索兰失笑：“怎么这么惊讶？网络上不是早就有人说我活不过这个冬天吗？”
“可是..”司家的AR-913也不能帮他续命吗？
不知道为何，林素商并不想让索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可能是因为索兰过于黑、又求生欲望极强的眼睛。
“小家伙真是胆子小，说什么就信什么，”索兰说了这么多话似乎累了，他的肩膀往下塌，神色也显出几分疲倦，“放心，一时半会我还死不了。”
“教授，需要我叫医生来吗？”林素商见他脸色变得灰败紧张道。
他抬了抬手指表示不用：“书房里有一台电脑，莫尔塞来了，让他帮你登录，你记得搜索司沉璎读书时期的事迹。”
林素商抿紧唇紧声道：“我懂了，真的不需要帮您叫医生吗？”
索兰非常轻微地摇了一下头，气若游丝道：“帮我煮杯咖啡，我想闻闻味道。”
林素商立刻走向不远处的咖啡机。
这个世界的咖啡机和前世的咖啡机大同小异。
林素商简单看了一眼立刻上手。
沉重、磨豆、上机器煮。
很快，房间里传来苦涩又醇香的咖啡香气。
索兰眼皮微动睁开眼。
侧身对着他的女孩神色认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角度的她，有些眼熟。
可他自诩记忆力极好，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他的眼熟来自什么哪里。
“教授，咖啡煮好了，我帮您端着，您闻一下吧。”
离得近，林素商的五官在他面前更加清晰。
他能看到她眼皮里藏着的一颗小痣，也能看清她漆黑担忧的瞳孔。
她小心翼翼将咖啡端到索兰嘴边，滚热的咖啡冒着白烟，香气一点点钻进他鼻腔里。
他闭上眼睛，非常沉醉地吸了一口气。
他最后一次喝的咖啡，是纯雨亲手煮给他的。
喝完后，他和纯雨互不知情地被抬进手术室。
纯雨以为她要做的是流产手术。
他以为他终于等到配型合适的/肾。
当然，就像索莉-卡特利说的那样，纯雨肚里的孩子确实流掉了，而他也确实换好了、肾。
好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越过弓着腰关切看着他的林素商定定看向门口。
“莫尔塞，怎么不进来？”
林素商一顿，她没转头只是站直身体安静站在索兰身旁。
莫尔塞还没从刚才那幕暧昧中回过神。
他想，母亲的担忧是对的。
如果在舅舅身体这么差的时候，跳出一个出身贫贱的女人把舅舅迷的团团转，可就太膈应人了。
视线从林素商身上划过，他语气恭敬又带着亲热：“舅舅，您怎么又偷喝咖啡？医生说您不能摄入咖啡因。”
第160章 生存、莫尔塞的羞辱
索兰笑笑：“只是浅浅抿了一口，不可以告诉医生还有你母亲。”
林素商眼皮微动。
索兰又简单跟莫尔塞说了两句，交代他把林素商登录账号后，这才被医生推出房间。
轮椅声消失在门外，房间里非常安静。
莫尔塞语气散漫又刻薄：“把司梵、南宫凛和夜子洛勾得团团转还不满足？我舅舅和他们不同，他不是你这种贱人能招惹的。”
林素商只是垂眸道：“索兰教授是师长，就算你厌恶我，也不要用这种恶心的话题侮辱索兰教授。”
“嗤，”莫尔塞倏的冷笑，一字一句满含恶意道：“贱货。”
林素商抬起头，能看清莫尔塞眼中藏不住的不屑和鄙夷，她指了一下莫尔塞身后的墙角：“你不知道索兰教授房间里四个角落都安着监控，不光能收录影像也能收录声音。”
莫尔塞不屑：“怎么？你以为我舅舅会因为你这种贱人而质问我？”
话音刚落，莫尔塞身后桌子上的电话响起索兰的声音。
“粗鄙！莫尔塞！你小时候跟我学过的规矩都被狗吃了？立刻滚出我的房子！咳咳咳咳！”
“家主...您没事吧？”
“...让他滚，给林素商说，我会再安排她查看司沉璎在校时的论文，让他滚...咳咳咳！”
事情发生的非常突然，电话倏然断了。
门外夜传来一阵阵焦急的脚步声。
林素商脸色难看，立刻大步朝外走。
走廊里几个医生和护士推着药匆匆朝索兰的卧室去，她眼神晃动，心里纷乱极了。
索兰不会就这么气死了吧？
“滚开！”这时莫尔塞猛地推开林素商，林素商不防备下一个趔趄撞到墙上。
眼前一花林素商额头传来剧痛，她头懵懵地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莫尔塞用的力气很大，额头被撞击的地方露出血迹、肿成一个紫色大包。
那个地方一直麻麻的疼，林素商不敢再碰，很怕越碰包越大。
只不过这天不全是坏事。
事实证明，索兰命很大。
被医生尽力抢救后，索兰又活过来了。
“林素商同学，家主这会儿精神好了很多，他请您进去。”医生离开后没几分钟，管家从房里出来。
莫尔塞脸色难看：“管家，舅舅没事了？他没叫我？”
管家看向他褪去笑：“图奇少爷，家主不想见到您，刚才就已经吩咐，让您尽快离开这个房子。”
“放肆！”莫尔塞咬着牙，眼神凶戾。
管家称呼他图奇少爷，莫尔塞多少年没在卡特利家里听过这个称呼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管家不卑不亢道：“我是陪伴家主长大的最忠实的仆人，也是卡特利家族最忠实的仆人，家主昏倒前交代我，电话中嘱咐您帮林小姐登录盖力沃兹资料室的事不必您再费心，林小姐想知道二十几年前司沉璎小姐的往事，他还有其他方式，没有必要再劳烦图奇家族。”
莫尔塞瞳孔紧缩。
他不过是骂了一个低贱的女人，舅舅就安排一个同样低贱的仆人羞辱他！
他笃定舅舅绝不会因为林素商对他发怒，毕竟以前也是这样。
可今天，舅舅这是怎么了？
只在小时候知道母亲不是卡特利家族的亲生女儿时，他才有过的惶恐，再次将他裹住。
他快要喘不上气了。
莫尔塞怎么都不敢相信，“..我不信，是你趁着舅舅生病故意胡说八道！我要见舅舅，滚开！你是不是想害舅舅？滚开，我要见我舅舅！”
“图奇少爷，请不要为难我们！”几个保镖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他们神色冷峻抬手挡在管家面前，“我们确实亲耳听到家主的吩咐。”
莫尔塞看着他们耳朵里的耳塞，神色逐渐清醒。
他抿紧唇，站得笔直，深绿色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幽暗又波诡。
“你们会后悔的，还有不要叫我图奇少爷。”
语气里的笃定和威胁，听得人心里发颤。
管家继续说：“如果冒犯到您那很抱歉，但是您的称呼是家主刚刚改的，图奇少爷。”
一场风波在莫尔塞怀疑人生中结束。
索兰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应该极为重要。
在林素商面前，被索兰这样下面子，莫尔塞恼羞成怒，直到离开他都没有再把目光放到林素商身上。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管家吐了口气看向林素商：“林小姐，请跟我进来吧。”
“劳烦您。”林素商轻声说。
索兰的房间并不像林素商想的那样满是药味。
床头旁摆着一个监测身体数据的仪器，索兰手上挂着针，他此时正倚靠在床头坐着。
听到声音他撩起眼皮看过来。
林素商顿了下露出一抹笑容：“索兰教授，您没事实在太好了。”
索兰笑了，笑容里带着狡黠：“我当然没事，祸害遗千年。要是我就这么死了，恐怕她也不高兴。”
林素商关上门。
“刚才我利用你了，你是不是看出来了？”索兰直截了当道。
林素商笑了下，语气轻松：“我不太确定，但是管家和保镖一直强调图奇少爷，我觉得有点奇怪。”
索兰的表情很怪，漆黑的瞳孔定定看着她，似乎又透过她看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