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遥只是露出了肉疼的表情，却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叶揽秋又在周九遥耳边上课，花椰菜念了好几次，还恐吓他：“再不起来给你换露脐装带你游街……”
周九遥表情看起来命非常苦，却依旧没醒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不行。
柴灵蹲在周九遥旁边叹气：“还是要到他识海里去。”让周九遥神魂结束继续沉浸于过往。
“但识海通道关闭了……”
叶揽秋觉得识海关闭不是事儿。
她能喊周九遥开启一次，那就能开启第二次。
叶揽秋的方式简单粗暴，她直接对周九遥喊道：“周九遥开识海，让你师姐我进去，如果你不想睁眼就被我按着上三天三夜男德课的话！”
叶揽秋话音刚落下，周九遥眉心再次裂开冒着金光的缝隙。
谁都能感受到周九遥对上课有多发怵。
叶揽秋并指抵在周九遥眉心，这次换她进入了周九遥的识海。
……
每个人的识海景象都不同，有人生机勃勃，万物生长；有人冰天雪地，有人是一片废墟，寸草不生……
大概跟个体心境有关。
而神魂沉陷在过往无法自拔的周九遥识海——
由无数条类似的，悠长狭窄仿佛没有边界的破败街道组成。
脏，乱到了极点，地面上混合着污水、烂菜叶、动物粪便……
天空阴暗还下着连绵小雨。
而人跟狗都追逐着一个瘦弱的身影，他们嘴上哄笑着：“打死他，打死他！”，各种污言秽语不断从他们嘴里冒出来，狗发出兴奋的吼叫。
他们离叶揽秋越来越近。
叶揽秋已经看清楚了，他们追逐的对象是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周九遥。
披散着卷发的男孩脏兮兮，跟野人似的，他没有穿鞋，撒丫子拼了命奔跑着，脸跟脖子都跑红了，而他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长了毛的馒头。
只是为了这个馒头。
这个馒头对他来说像是抓住了所有。
“这是我讨来的，凭什么给你们！”小周九遥头也不回冲着身后吼道。
“还敢犟嘴，兄弟们，给我上！”
叶揽秋几乎瞬间就意识到——
眼前发生的场景周九遥小时候亲历的事情，也是让他耿耿于怀，无法挣扎出来的深渊。
之前叶揽秋偷偷给周九遥起了一个寻宝鼠的绰号，而此刻的周九遥确实像老鼠一般。
瘦小，灰扑扑，人人喊打。
叶揽秋：“……”
周九遥有一个很不好的出身，成长经历也很差劲儿，这是所有人不用问就知道的。
即使长大后，周九遥看起来依旧非常贫穷。
逆袭流龙傲天是这样的。
叶揽秋开始头脑风暴：那怎么能让周九遥从中挣脱出来呢？
强行喊他不可取，现在沉浸在回忆的周九遥心智也只有呈现出来的年龄这么大，他根本没有后续记忆。
周九遥已经从她身边跑了过去，逃命中的他只是匆忙瞥了她一眼。
那些追赶周九遥的人离他越来越近了，明明都是社会最底层的穷苦人，却冲着一样的人宣泄。
叶揽秋拔剑拦住了他们，红唇轻启冒出一个字。
“滚。”
叶揽秋虽然手持锈剑，但这帮乞丐还是能看出叶揽秋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人。
少女拥有惊人美貌，可是浑身都散发着强者的气息甚至让他们不敢直视她的脸，而她的衣摆在雨中居然没有淋湿分毫。
于是仗着人多欺负周九遥的乞丐们一哄而散。
小周九遥已经停了下来，面对叶揽秋的出手相助，他第一反应是谄媚点头哈腰。
“小姐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您人美心善，小的一定会到处宣扬您……”
叶揽秋盯着周九遥轻声嘀咕：“这么早就会这一套了？”
周九遥没听清，他面露疑惑：“嗯？”
叶揽秋说：“我不需要你宣扬我。”
叶揽秋能感受到周九遥变得紧张了起来，他现在还不是多年后，变成了老油条。
小油条虽然极力克制，但他发白的指尖跟哆嗦的唇还是暴露了他。
叶揽秋没准备逗这样的周九遥，对方却赶在了她的前头抢先开口。
明明年纪不大，那双桃花眼却流露出几分媚色，他舔了舔唇瓣试探问向叶揽秋：“小姐莫不是……深闺寂寞。”
叶揽秋整张脸都冷了下来，朝着周九遥上前一步：“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没……没有，我在胡言乱语，不，我什么都没说……贵人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屁放了吧……”
周九遥察觉到不对又要开溜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恐惧到了极点，整个后脊都发凉。
却被叶揽秋用锈剑的剑鞘拦住。
叶揽秋实在没办法对周九遥这身包浆衣服下手，只能委屈一下破伤风了。
叶揽秋注视着周九遥快速问道：“你经常对女子说出这种话？”有谁对这么小的周九遥下手过？
叶揽秋气
血翻涌，她升起了杀戮欲。
但好在这是八点档频道，不是法制频道。
没有人对周九遥下手，没人对这样的周九遥感兴趣，他只是有时候靠着说几句甜言蜜语博取妇孺小姐的同情混一碗粥，两个包子，运气好还能得到几个铜板。
“女侠，没事儿的话，我走了……”
周九遥准备灰溜溜的跑开了。
叶揽秋依旧不让他走，她目光转移到周九遥面前的馒头上：“我帮你赶走了人，我也付出了劳动，按理来说你应该分我一半吧？”
“？”
周九遥眼睛蓦然睁大。
他磕磕绊绊地跟叶揽秋强调：“这是馊掉的长毛的馒头……”
叶揽秋：“嗯，我知道，我没眼瞎。”
周九遥：“……”
周九遥本来以为自己运气好，遇到了看起来就不缺钱，还嫉恶如仇的大小姐，却没想到这是一个甚至还觊觎他长毛馒头的土匪！
她怎么好意思跟他这么一个小乞丐要半块馊馒头呢？
叶揽秋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周九遥即使再不情愿也只好掰给叶揽秋一半。
周九遥现在抱着花钱自保的想法。
半块馊馒头到手的叶揽秋却突然问周九遥：“想吃肉吗？”
周九遥眼睛瞬间亮了，他眉开眼笑狂点头：“想，太想了！”
周九遥把给出去的半块馒头当作面前美得不似凡人的女人对他的考验。
周九遥在茶馆门口蹲着乞讨的时候听到说书人讲过类似片段，虽然周九遥从来不相信。
只有拿到手里，进了肚子里的才是真的。
这回把馒头交出去一半纯属无奈，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小姐，这里楼外楼炖的肉那叫一绝……不过我都可以，林嫂家的扣肉我也爱吃。”
叶揽秋大可以带着周九遥去吃什么楼外楼，满足他的要求。
不过叶揽秋没这么做，她招呼周九遥：“想吃肉就一起去打猎！”
周九遥在短时间内心情进行了大起大落。
他整张脸都垮了：“啊？”
肉的诱惑对周九遥来说太大了，他吞咽了一下口水，还是带着警惕跟上了叶揽秋。
……
叶揽秋完全没有使用法力。
她像凡人一样制作陷阱，用种子来引诱野鸡进笼。
周九遥不劳而获惯了，在做了陷阱尝试几次都无果后，周九遥就彻底失去了耐心，拍拍屁股准备开溜。
周九遥还害怕疯女人会拦着他，走得非常谨慎，一步三回头。
在小周九遥眼里此刻的叶揽秋就是个疯女人，疯子！
莫名其妙跟他要她根本不缺的馊馒头，又莫名其妙带他来打什么猎，到现在别说吃肉了，连干粮都不给他吃。
他忙着去乞讨，要趁着商贩不注意，偷摸点儿吃食，哪有空跟她在这里浪费时间。
叶揽秋就算没回头依旧能察觉到周九遥要开溜，叶揽秋没有去伸手阻拦周九遥，只需要用洞察一切的语气幽幽地来一句。
“哇，你跟我想象中的一样没耐心，这就要跑了？”
不出意外周九遥就回来了。
周九遥在叶揽秋旁边直接坐下：“谁说我跑了，我……我只是腿脚发麻遛个弯，对……遛个弯！”
叶揽秋懒得反驳周九遥：啊，对对对，是是是。
她跟周九遥合作捕捉了一只鸡。
周九遥开心地直接原地蹦了起来，他想当然准备分更大的。
理由是：“我太饿了……”
周九遥拿出了可怜兮兮的模样，眉头锁紧，眼神带着期盼。
他想用皮囊博取女性好感跟同情已经初见端倪。
叶揽秋这个时候才发现周九遥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地洗了把脸，原本黏在一起的卷发也像是清理了一下，看起来唇红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