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尽管系统承诺过没人能在防护罩内伤害自己，姜枳仍然无法放心。
于是起身后悄悄打开了杂货铺的全息监控，对准会议室所在的方向——几个小时前才打过照面的人弓着背无力地靠在门框上，短发湿漉漉地耷拉，视线往下看去，外套的腰侧区域浸染着一大团深色湿痕，在光照的反射下，隐隐有点像血迹。
姜枳：“！！！”
她当即关闭了监控，脚步不经意加快，从里面打开了房门，高大的阴影一个踉跄，骤然压在她肩上。姜枳忍住不适偏头看去，只见迟以祯面色苍白，额头布满了冷汗，一只手捂紧了左腰，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渗出。
情况不太好。姜枳当机立断，半扶半拖地将他拉进了会议室，脚尖一勾关上门。
“怎么了？”张怀玉敏锐地嗅到血腥味后，立刻走上前来，歪着脖子打量了一眼靠在姜枳肩上的人，“迟以祯？！”
余楚欣在张怀玉起身后也跟了上来，闻言凑近道：“还真是他。”
一时间她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姜枳——她和迟以祯是怎么认识的，而且交情不浅？迟以祯的实力比张怀玉还要高半个头，为什么看上去伤势严重？迟以祯又经历了什么......
但现在不是解疑答惑的时候。
余楚欣迅速把迟以祯的另一边胳膊架在身上，忽地感觉伤患身体紧绷了一瞬，她怀疑地皱了皱眉，朝迟以祯瞥去，但他的正脸始终埋在姜枳颈侧，分辨不出真假。
余楚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朝张怀玉吩咐道：“快把药膏拿出来，我们把人放到椅子上去。”
有了余楚欣分担重量，姜枳的肩膀松缓了很多。张怀玉三步并作两步，抢在两人之前把三张椅子拼在了一起，放在空地上，余楚欣和姜枳分别站在两边，微微屈膝，让迟以祯仰躺在椅子上。
随后余楚欣从张怀玉手里夺过药膏，抓住姜枳的右手把瓷瓶塞了进去，“你来。”
说完，她就扯着不明所以的张怀玉背过身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姜枳一愣：“？”
她来和余楚欣来有什么区别吗？而且余楚欣的手法更熟练吧！
她张了张嘴，有心反驳，但生死不等人，只能先拉开迟以祯的外套，避开血迹微微掀起T恤底部，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冷白色的肌肤上血窟窿更加骇人！
姜枳没空多想，照着教科书上的步骤，一步一步处理伤口，动作雷厉风行干净利落，最后一圈纱布包扎完毕，浑身倏地松懈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舒了口气道：“好了。”
张怀玉肚子里憋了一腔话，再次被扯回来后终于忍不住，率先朝余楚欣开炮道：“你拉我干什么？”
“......”余楚欣横她一眼，“人不聪明没关系，但不要暴露出来。”
张怀玉咬了咬牙，“谁不聪明了！”
余楚欣不搭腔，观察了一下迟以祯的脸色，问道：“他只有腹部那一个伤口吗？”
“不知道。”姜枳摇了摇头，“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从表面上只能看到腹部伤，总不能到处掀开他的衣服看吧。”
话音刚落，余光一直放在迟以祯身上的余楚欣，发现他的眼珠动了动，张怀玉也犀利地察觉到这点，眨了眨眼，正要开口——
“唔唔——！”
嘴巴蓦地被余楚欣死死捂住，只能看见她威胁地瞪向自己。张怀玉似乎明白了什么，渐渐放弃挣扎，余楚欣紧紧盯着她，眯了眯眼，示意“你懂了吗？”，张怀玉重重地点了个头，眼神示意“我懂了！”
余楚欣终于松开双手，用姜枳擦过血渍的帕子随便擦了擦手，才看向目瞪口呆的姜枳道：“我看了看，他除了腰侧没别的伤口，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我们今天也叨扰得够久了，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就先走了。”
本来她
还很好奇谁能把迟以祯伤到这个份儿上，现在看，都是他自导自演的，也没什么好问的了，不如识趣告退，也算和迟以祯交个善缘。
“对了！”抢在被余楚欣拖出去之前，顶着她的黑脸，张怀玉提醒道：“别忘了电梯！”
姜枳今天大开眼界，对余楚欣的“霸道”有了新的认识，但好歹帮过自己一场忙，她诚恳地道了句：“我记住了，谢谢。”
随后把药膏还给余楚欣，送她们离开。
张怀玉和余楚欣前脚刚走，后脚姜枳折返回去时迟以祯就睁开了眼。身体还平躺在椅子上，眼眸却低垂下来注视着自己，莫名流露出几分委屈。
——委屈？
姜枳一瞬觉得自己脑抽了，定眼一瞧，又好像没看错，而且耳尖逐渐染上了一抹粉色......
倏地，她福至心灵，干咳两声，“没事吧？”
“没事。”迟以祯丝毫不按套路出牌，一手抓着椅背，一手撑在身后要坐起来，因为扯到伤口眉头微微皱紧。
姜枳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梢，同时下意识地要上前搀扶一步，但两个人的关系好像没到那个地步，脚尖突兀地僵住，若无其事地收回双手，又觉得这样太过冷漠，补救道：“要是疼就躺着吧，我不缺椅子。”
话刚出口，姜枳脸色一僵，恨不得脚趾在地上扣出一个大坑，然后吭哧吭哧把自己埋了算了！
啊啊啊她为什么要画蛇添足！为什么要把后半句也吐出来！！！
搞得就像她很在意这三把椅子一样！
迟以祯看似疼得要命，实则精力全放在姜枳身上，低头偷偷地翘了翘嘴角，很快敛平，声音虚弱道：“谢谢。”
“......没关系。”有人主动解围，姜枳胸口舒畅了很多，“我看你伤得挺重，要不要回去躺几天？”
迟以祯苍白的脸色一黑：“......”
本来是想装病求关注，没想到给自己挖了个坑。
他垂眸沉默了两秒，嘴角微微上扬，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不用了，我伤得也不重。”
当然不重。
姜枳别有意味地瞥他一眼，突然想从背包里抓把瓜子磕。她没吃过猪肉，却也见过猪跑，腰侧的伤口再深再骇人，也不至于余楚欣和张怀玉刚走，他就醒了。粗略算来，从他昏倒在自己肩头到睁眼，也就不到半小时的功夫。
她的便宜看起来很好占？
没能磕上瓜子，姜枳心情不太好，眯了眯眼，故作严厉道：“不行，受了伤就应该回家好好修养，尤其是你刚才还昏倒了。别仗着自己年纪轻身体好就胡来。”
“刚刚流出来多少血帕子上都还记着，更应该好好补补。”她说着，伸手指了指被余楚欣用完搁在桌角的白色毛巾，端的是爱之切计之深。
迟以祯张了张嘴：“......”
这件事他要是再反驳下去，姜枳哪怕没有怀疑之心也要生疑了。
顿了顿，他咬咬牙，真挚道：“对不起。”
姜枳故作疑惑状，“对不起？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迟以祯自嘲一笑，垂在身旁的双手不自觉攥成拳头，“其实我的伤口没那么重，我只是......”
为了搏某人的关注，故意留着不处理......他犹豫着后半句要不要说不口，抬眸望向姜枳，目光复杂。
姜枳头皮一紧，隐隐察觉到他要说什么，抢先打断道：“我知道了。”
既然还在纠结，那就别说了，现在这样相处也挺好的。
见她神色平静，从头到尾都没流露出惊讶的情绪，迟以祯心中一跳，慌乱逐渐在身体里蔓延开来，“你......你早就知道了？”
姜枳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也没有很早。”
也就几分钟以前。
“你别生气！我——”迟以祯蓦地顿住，他下意识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事实显而易见，他就是故意的，此时说谎恐怕只会让姜枳更加厌恶自己。
迟以祯敛下眼眸，抿紧了唇，无比后悔几小时前的决定。
姜枳瞟了他一眼，看他六神无主、深陷后悔与愧疚之中，那点被人靠在肩头当傻子玩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看在他给自己解围的份上，姜枳不计前嫌道：“不用紧张，我没生气。”
迟以祯倏地抬头，反射性地用手指扣住椅背，眼神饱含期待，“真的？！”
姜枳别开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也不知道稍微遮掩一下，就这炙热的目光，生怕别人发现不了端倪似的。
“还有什么事吗？”从余楚欣那里了解到道具的详情后，姜枳本来计划今天剩下的时间都奉献在设计图上，结果先是和她俩聊起家常话，然后又碰到迟以祯这个意外，工作时间被无限推后。
好不容易摆脱了天天熬夜的毕设，姜枳可不想再把美好的夜晚奉献在工作上，因此不得不委婉赶人。
迟以祯暗叹了一口气，本来还想告诉她今天是谁在追杀自己，也算个机密的情报。可他先犯错害得她生气，眼下却不敢再借口多留。
“没有，我先走了。”迟以祯虽然让步了，但言语之间仍透出不舍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