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聚集的烟尘漂浮在木盒周围，直白穿透的阳光带来丁达尔效应，光柱从木盒照射开来，如同发光的宝物。
骨灰被卷进峡谷的风中，绵长而温暖，穿过新娘无实物的身体，她蓦地顿住，狰狞的表情变得茫然，眼神不知所措，怔怔地望向周茜。
她穿着血红的喜服，不少边角处都布满了灼烧的痕迹，留下焦黑的花纹，皮肤白皙，不像个常年劳作的农民，动了动唇，仿佛要说些什么，晶莹的泪水却顺着脸颊滴落，一直落进峡谷，被河流吞没。
这是周茜真正意义上看见她的第一眼。
很澄澈的一双眼睛，她心想。
副本通关的播报声随之响起。
新娘降落在地面，朝周茜走近了三两步，却又抿紧唇，有些惭愧地退了回去。
周茜眉梢微挑，“不用担心，想说的话可以直说。”
新娘倏地抬头，“真的可以吗？”
周茜这才发现她的声音并不像常鬼一般嘶哑，反而带有少女的清脆感，“当然。”
新娘捏紧了裙摆，深呼吸好几次，才小声而诚恳道：“......对不起。”
她一开始只是想借用怨念的力量复仇，可这份力量却越来越不受她的掌控，最后沦为怨念的奴隶，被驱使着做了许多罔顾道德、伤天害理的事。
可是......
“我可以回去杀了那些人吗？”她倏地抬头，仍旧抛弃不下这份执念。
周茜坦白地告诉她，“这是你的事。”
不该由她这个外人来决定。
新娘闻言，眉眼间顿时充斥着仇恨，立刻折身闯回村庄。
峡谷对岸离得很远，风清水秀得不像同一个地方，这里听不见惨叫，也听不见鬼哭狼嚎般的风声，丛林里的鸟鸣和峡谷间的水流谱奏着不识人间愁滋味的乐章。
周茜忽然想到，如果这一切都是游戏编写的剧本，那新娘不断轮回、不断被折磨的人生又算什么？
这里埋葬了太多的人命——无辜的玩家、一遍又一遍无罪死去的NPC......
右腿根部鲜血的流速不知不觉间减慢，顺着缓坡流进河水里，可是那太少了，少到一触即无，河水从未有一秒被染成红色。
就像生命的逝去，了无踪迹。
没有谁能告诉她问题的答案。
按照周茜的习惯，她本应在副本通关时立刻返回结算空间，可她直觉新娘还有话要说，于是站在原地等待。
木盒还维持着焦黑的外表，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翻开，又合上，咔哒咔哒地声音重复奏响。
突然，盖子合
上的声音变得沉闷。
要坏了？周茜小心翼翼地翻开检查，却看见暗格里漏出来一张芯片。
“！！！”她张了张嘴，脑海里突然闪过逃命时在村长手里瞥见的景象。
周茜顿时用屏蔽类的道具包裹住右手，谨慎地抽出这张芯片，反复端详。光凭芯片表面设计的线路，她确定这并非现实世界的产物。
因为其中包含的科技程度远高于现实世界。
也不可能是中间站，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
其它副本。
游戏运行的底层逻辑被否定，副本搅合在一起。对方能跨副本来到这里，既提供了纸符，又藏起这枚芯片，目的不纯。
但有一点显而易见——对方已经知道了副本的存在。
更甚者，说不定了解到了生存游戏和中间站。
敌暗我明，几个小时前的推测被全部推倒，更深层的阴谋才露出冰山一角，周茜心中一沉，突然宁愿是先前的猜测了。
她还在观察，耳畔却忽地传来一道缥缈而熟悉的声音，是新娘，她说她带着玩家赶来了。
——“玩家”。
一个又意识到了玩家存在的副本。
会和这枚芯片有关吗？周茜沉思，但她在C级中世纪副本待了两个月，没有发现任何超出那个时代科技的产物。
除非比格拉斯早已发现并把它销毁。
那新娘呢？她会有前几次轮回的记忆吗？
周茜收起芯片，准备等她回来再细问。
因为后半程全是她在吸引火力，存活下来的玩家数量还挺多，纷纷爬下山头，朝着对岸飞奔而来。
新娘跟在他们身后，和周茜遥遥对视一眼，露出释然的微笑，随后在她不可思议的凝视中，身形逐渐变得透明。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话融进风里，传递到周茜的耳边，“我一直都记得之前的记忆。”
所以死亡不是折磨，而是奖赏。
所以通关的钥匙，是将她的骨灰洒进河水里，彻底自由。
副本的力量再也不足以新娘维持身形，世界如同玻璃炸碎的最后一个瞬间，周茜传送回结算空间的那一刻，她想起来——
她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第37章
姜枳结束一天的工作，送走了顾客和王成志，正躺在床上把玩那枚“未知的留影符石”。
符石还没她掌心大，上面雕刻着神秘的图纹，闪烁着忽亮忽暗的微光，锋利的外表沾染了深褐色的痕迹，放在鼻尖还能隐约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姜枳满头黑线：【......这该不会是你从哪个副本里捞出来的吧？】
比如某个死亡玩家的身上。
系统下意识回答：【你怎么知道？！】
姜枳噌地坐直了背：【真的啊！我去把血迹洗干净不会影响留影效果吧？】
她并不想随身携带一个沾了人血的东西。
系统查了查资料：【不会，只要你不用刀在上面雕刻就没有影响。】
顿了顿，它好奇道：【所以你是靠上面的血迹猜出来的？】
姜枳“嗯”了一声，打开洗手间洗漱台的水龙头，开始用指腹搓洗。只是血迹应该干涸有些年头了，她搓了十几分钟都还有些血渍顽强地扒在上面。
系统默默建议道：【其实有时候，你可以试试在商城里买东西，说不定有奇效。】
姜枳眉梢微挑，十分听劝地买了一瓶清洁液，挤了一两滴抹在符石表面，轻轻搓了搓，血渍就顺着水流褪去。
商城里的东西好像功效都比现实世界高......姜枳一边用纸巾擦干符石，一边沉思道，甚至还有一部分超过现实科技的商品，比如全息游戏舱、能让植物瞬间长大的营养液等。
可这些东西又是从哪儿来的？副本？
据姜枳了解，生存游戏拉入的玩家全都来源于同一个现实世界——至少她没有遇到过同乡。
一个只掌握了中等科技水平的世界，真的能创造出拥有高等科技的副本吗？又或者生存游戏本就是高等科技的入侵？
要是换作穿越之前，有人告诉姜枳：“你生存的世界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无数的平行世界存在”，她一定会冷静地掏出电话拨打110，告诉警察同志这里有个神经病。
可穿越之后，她不得不成为自己眼里的神经病之一。
高度相似的文化，截然不同的历史，事实明明白白地呈现在她眼前——这的确是另一个超乎她想象的世界。
那么更多的问题随之而来。
会不会还有第三个、第四个世界？副本真的只是副本吗？
虽然周茜对此回答“是”，姜枳也愿意相信她的结论，但总有些变数存在，八年前的事故就是最好的映证。
姜枳猜测，副本NPC没有觉醒意识前，副本只是副本，玩家通关后会开启新一轮的循环。可一旦重要NPC觉醒了意识，副本的本质即将向世界演变，玩家通关后副本会直接消失。
但这样看的话，八年前的副本岂不是没有NPC觉醒？否则结局应该是消失，而非重启。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想深挖本质，唯一通关的迟以祯或许知道什么关键的信息......
“叮”，脑海里倏地传来播报声——
【恭喜您完成自我思考与逻辑完善，主线任务进度前进5%！】
姜枳：“......？”
还能这样？姜枳疑惑了。
不过这应该证明了她的思考方向是正确的，以及部分猜测没问题，否则主线进度不可能猛涨5%。
数着每天只涨0.2%的进度条，姜枳对此无比确信。
符石擦干后，她重新躺回床上。被单换成了上次奖励的兔毛制品，顺滑柔软，但是盖在身上又有些热，她奢侈地打开了制冷空调，温度调到合适的28℃。
在搓洗的过程中，姜枳能感受到雕刻图纹的一面凹凸不平，且有一种玄妙的磁场，她清洗到这个地方时，甚至有微弱的阻力。
系统的奖励向来简单直白，唯有这块符石，她迟迟摸不准用处。连【说明】里都只介绍了符石这一大类，而非详细到个体。
要不她找人问问？
姜枳还在犹豫，突然收到了周茜发来的消息：【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过来说点问题。】
姜枳瞥了眼时钟，才20：12，离睡觉时间还早，于是她干脆地回复道：【方便，你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