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竖起大拇指:“杠杠的!听到她哭,你都不好意思活着!”
秦归燕这下是真担心莫语吹牛太用力,把牛皮吹破了。
田三叔当即就说要花五十袋上品灵米,换秦归燕去替他刚走的老娘哭丧。
秦归燕轻笑一声:“呵,你知道我是谁吗?砸几袋米就想让我去哭丧?”
她这么一说,临瞳闭上眼,别开脸,以他对小秦的了解,在她说完这句话以后,多半会……
田三叔:“一百袋上品灵米!”
秦归燕:“成交。”
临瞳:果然。
事情商量到最后,秦归燕、黄安安、雪不在和临瞳都要过去给田三叔家办白事。
要论办白事,田三叔认准了莫语这一家,他给的实在太多了,黑山驿集体屈服。
毕竟么,驿站里的活可以临时让莫语养的小纸人顶着,赚这么多灵米的机会可不多,这不只是粮食,还是灵气丰富,吃了不染浊气的灵米,田三叔的老娘能活那么大岁数,就多亏了田三叔给她食补多年。
黑山驿四人离开驿站时,手里提着办白事的家伙事,回头还能看见莫语提着小手帕朝他们挥着:“我槐树妖王门下时隔多年再次操办白事,你们要好好干,别给我丢份,知道吗?”
秦归燕挥手:“知道知道,嗨,真是命里欠她的,我早些年闯荡修真界那会儿,哪里想到有一天会混到给人哭丧。”
黄安安提着唢呐,说:“不偷不抢的,凭本事赚钱不丢人。”
秦归燕反驳:“我以前的本事也不包括哭丧啊。”
雪不在穿一身道袍,手执拂尘,仙气飘飘:“以后你的本事就包括哭丧了,凭你的本事,此番定能一哭而红,你的名字将响彻关外白事界,成就此道巅峰。”
临瞳:“我来干什么?”
雪不在道:“你是来给她架孝的。”
所谓哭丧,身边得有个人架着,等孝子孝女哭得委顿在地,架孝的就要将人拉起来,孝子孝女得反抗,继续伏地大哭,这才有悲戚的味儿。
一百袋灵米,请来关外最强的白事阵容,也可能是整个浑天界最强的白事阵容,包括一个至尊,一个前胥国第一刺客。
秦归燕驭使玉如意飞向铁岭,心想,她本以为这个阵容要等帝尊死了才能摆出来呢。
铁岭比黑水县大得多,玉如意飞过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地,田三叔指着那边和他们介绍。
“看见没,对面是高丽国,那边的参特别好,酿的小米酒,做的米肠味道也不错,如今胥国和那边的贸易,都是走铁岭的。”
秦归燕顺着他指的方向,落在一片黑厚的土地上,所谓灵堂是一处大院正堂,里面挂着灵幡。
白事四人组都是有素养的,见干活的地方到了,纷纷面色一整,临瞳余光瞥见先前还有些不情愿的小秦也换了脸色,面上带出几分悲伤。
她开始入戏了。
田三叔将他们带到地方,各个穿上孝服,白布系腰,头戴丧帻。
要说这哭丧也是个辛苦活,逝者才咽气时有初终哭,招魂时要复哭,给逝者擦洗遗体时要沐浴哭,还有饭含哭、小敛哭,大殓哭。
田三叔起先是自己哭,后来发觉嗓门实在不够用,哭久了眼泪也没了,这不行,显得不够孝,场面不够隆重,这才下定决心,要请专业人士来。
秦归燕就是那个专业人士。
他拉着小秦,叮嘱道:“秦姑娘,您可是关外白事第一妖的传人,看你的了。”
秦姑娘,您可要卖力呀!
秦归燕微微点头,调整表情,对临瞳伸出胳膊,临瞳愣了一下,才扶上去,黄安安举起唢呐,用力吹响哀乐。
秦归燕掏出张白手帕,倚靠着临瞳走到灵堂前,拉长了嗓音,用哭腔喊了一声:“娘——啊——”
那带着颤音的呼喊未落,秦归燕已瘫软在地,跪坐在地,用带着哭腔唱起来:“叫声我的那个亲娘——你怎么就走了啊——你的闺女我啊,好像在做梦一样啊——你这一走啊——撇下儿女令我心碎啊——”
临瞳往上拉她,秦归燕身子往地上趴,两人这一拉一扯间,搭配黄安安的唢呐,顿时凄风苦雨,哀伤遍野,田三叔师门里的同辈,神农谷来随份子的白发老头颤巍巍的指着她。
“这家孝女好,真孝顺。”
田三叔收了份子钱,听到秦归燕还在哭,不由得感叹:“还得是这家。”
秦归燕一手帕子捂脸,一手拍地:“你走得这么早,也没赶上好日子啊,才活了七百二十岁啊——”
临瞳对她耳边小声:“七百二十岁不早啦,她过得好日子比你我都多。”
秦归燕不理,推了临瞳一把,让他别影响自己发挥,继续一边唱一边哭:“虽说,只隔了一块木板,儿女思念却难传啊,您为了儿孙一辈子啊,女儿我来送你了呀——”
唢呐声越发高昂,田三叔在灵堂上一跪,也跟着哭起来。
正如莫语所说,秦归燕是个哭丧的天才,她哭得极为伤感走心,声泪俱下不耽误她把词唱清楚,现场许多人被她哭得一起落泪,当真是凭一己之力,将整个丧事的悲戚情绪升华。
临瞳架孝,离秦归燕最近,耳朵险些被震聋,听到秦归燕哭到“女儿多想下去陪你啊,娘啊——女儿明年就去找你啊——”时,竟是也鼻头一酸,被唱得别开脸抹泪。
第21章
葬礼哭丧的专业人士,在哭得差不多的时候,会站起来,端着个盘子一边哭一边走,若是哭得好,这一圈走下来,盘子能被钱铺满。
秦归燕头一回哭丧,被临瞳搀扶着站起,单手拖着个铁盘,两个眼圈红彤彤的人转了一圈,托盘里的银钱、灵石便堆成小山。
来参加宗门长老老娘葬礼的神农谷修士,从老到小都被秦归燕唱得满脸动容,全随礼了。
收完了钱,秦归燕又下去了,这回不是跪地上,她跪累了,直接盘腿坐,唱起莫语曾经的拿手好戏,《十谢母重恩》。
莫语只说过秦归燕没和她细细学过哭丧,可她还是有学过一点皮毛,这不,最后一曲唱完,现场没有不哭的,连魔尊都在擦眼泪。
这一日,秦归燕凭借一点粗浅的学习和绝对的天
赋傲视整个哭丧界,当场就有人和田三叔打听秦归燕是哪家的,往后家里死了人还找她哭。
秦归燕找了个清净地方,一边数钱一边休息,雪不在端来一碗面:“喏,吃吧。”
白面上堆着扣肉和豆腐,秦归燕将钱袋收好,接过碗,先喝了一口面汤,干哑的嗓子总算好受一些:“莫语以前居然能吃这碗饭,真了不起。”
雪不在笑问:“嗓子受不住了?我这里有润喉的丹药,是神农谷的青尧道友给的。”
秦归燕接过润喉丹,没有吃,只攥在手中:“我不喜欢白事,哪怕我知道,我终有一天也会躺到棺材里。”
那一天离她太近了。
秦归燕想,等办她的丧事时,临瞳已经进天地轮回了,没法给自己的丧事随份子,临瞳看起来也不像有钱的样子,要是他在天地轮回中没发挥好,两人轮回路上还得一道走,也好,下辈子就成同龄人了。
到时候就请莫语来打理她的身后事吧,就按今天田老娘的排场办,在黑水县租个大灵堂,请大黄吹唢呐,莫语哭灵,最后上路的时候,让雪不在撒个漫天纸钱,把声势壮起来,她要轰轰烈烈的、让十里八乡都知道一代美女小秦没了,此乃浑天界一大憾事。
想着想着,笑出声来。
“以前,我在血影教做护法的时候,曾和修真界很多高手决斗,是那种赌上命的死斗,太多了,我不记得我有没有杀过神农谷的修士。”
秦归燕将丹药捏碎,粉末落到地上,看起来是一枚正常的、品质极好的丹药,可她敢吃下去吗?
临瞳从后厨过来:“小秦,雪不在,你们在这?主家有陈皮,我煮了水,小秦来喝一碗。”
“谢谢临哥。”
对这个本就要夺走自己性命的人,秦归燕反倒很随意,他做什么她吃什么,吃了一阵子他做的饭菜,秦归燕活得好好的,因着餐餐荤素搭配,味道也不错。
临瞳能不能在天地轮回中夺得神位不好说,他至少是个好厨子。
她将面吸溜到肚子里,雪不在打了招呼,说要去给主家折纸人,拿元宝堆金山。
都是修士,本不该讲究这些,田三叔也以为自己是不信的,可相守了几百年的家人一朝离世,他却比谁都殷勤地操办起这些东西。
老娘躺在棺里,他在关外,隔着木板忙活,仿佛母亲还在,随时能坐起来给他一巴掌,笑骂一句“你就是瞎忙活”。
田三叔需要这种感觉,通过母亲的死亡,他知道死是一种虚无,命途尽头什么都没有,他得在这陪着老娘,和她一起抵抗这份虚无。
秦归燕吃完东西,临瞳将碗筷拿走,让她继续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