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已经知道这事定然不会是假的,可心底却总还有几分不敢相信。
她能看出赵承嘉对纪萝也是有几分在意的,即便当真因为王玉盈的事迁怒纪萝,也总不至于闹到和离的地步吧?
可赵承嘉却点了头,“是,我们已经和离了。”
王氏猛然变了脸色,“你纵然对她再有不满,怎么就闹到和离的地步了?这事你也不曾与我这个做母亲的商量一下,直接就这样将纪氏赶出府去,连个像样的由头都没有,如何能说得过去?”
赵承嘉低下头,道:“这事,也是她的意思。”
“什么?”王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是说纪氏她也有心和离?”
这话才说完,她又很快地摇了头,“不可能,纪氏她那样的出身,能攀上我们侯府已经是万幸,倘若与你和离,那往后的日子定不会好过,这样简单的道理,她如何会不明白?”
可是王氏这话说完,不等赵承嘉再作解释,赵倩桐却嗤笑一声道:“母亲这话说错了,阿萝离开侯府往后的日子可不会不好过,反而比之在侯府要好上千万倍。”
王氏转头看向她,听她接着道:“至少不会像在侯府一般,怀了身子还被夫君的心上人算计,甚至孩子也因此丢了,更不说落胎之后还要被赶去庄子自生自灭!”
赵倩桐的话犹如一根根尖刺刺向赵承嘉,他原本便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是惨白。
这些事,他其实都明白,也早已后悔。
只是却是头一回被旁人戳破。
王氏听了赵倩桐这话,一时间竟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半晌,她只叹了口气,“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年纪大了,许多事,也并非我能管得了的了。”
“都由着你们自己去吧。”
这些事情深究起来,确实也是说不清的。
王氏知道这事已经定下,也再改变不了,所以也不想再费心思。
***
纪萝与吉香在那客栈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便出发前往庄子。
原本昨日夜里是与谢元墨说好一同过去的,可这一日,纪萝却特意比二人约定的时间提早了半个时辰离开。
从昨日夜里见过谢元墨之后,她便明白,若是自己继续留在上京,那么二人之间的纠缠怕是不会有休止的时候。
为了他,也是为了自己,纪萝决意改变原本的计划,转而选择离开上京。
去一处谢元墨也寻不着的地方定居。
但不论如何,她都得先去祭拜过芸枝。
等她与吉香上了前往京郊的马车,客栈的二楼却有人立在那扇半开的窗子旁,目光似有些受伤又有些无奈地落在那辆马车上。
马车在路上行了三日余,等到了京郊已经是午后。
纪萝先去镇上买了些芸枝从前爱吃的点心水果,而后才到了芸枝墓前。
虽不过才一月余未见,可纪萝看着那块冰冷的石碑,却感觉她们仿佛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
她立在那墓前,心里好似有千言万语,但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她沉默良久,不知不觉间眼眶却先红了,才终于声音艰涩地开了口,“芸枝,可惜你不曾亲眼瞧见那样的景象,我们的仇人,她现在大约过得生不如死。”
她垂下眸子,眼底的恨意却怎么都无法掩盖,“李氏那样看重她那个儿子,可儿子却偏偏死在了她自个女儿的身上,只这一桩罪行,便足以令李氏恨极了王玉盈,更不说王玉盈已经离开了侯府,她所筹谋的,所想要得到的,最终都烟消云散。”
“这样的下场,是她应得的。”
话音落下,周遭忽地起了一阵风,从细密的叶缝中穿过,沙沙的声音许久不曾停歇,好似在给纪萝回答。
但等风声停下,耳边却依旧有声音并未止息,似乎是脚步声响。
纪萝意识到什么,猛然往身后看去,果真见几个匪寇模样的大汉手中拿着大刀逼近。
领头那人看着纪萝,狞笑道:“倒是我们运气好,荒山野岭地竟能遇上这样的美人儿!”
他身后几个匪徒闻言也都嚣张大笑,显然都为这意料之外猎物的到来感到高兴。
毕竟眼下他们眼前的只是两个模样柔弱的女子,而这两人衣着打扮却并不似寻常人家,想来这一回能从她们身上捞着不少银子。
“你们要银子的话我可以给你们。”纪萝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咬牙道:“闹出了人命,对你们来说也没有好处。”
一旁吉香见了这样的景象也不免害怕,不过却还是强撑着挡在了纪萝的身前。
可纪萝却握住了她微微有些发颤的手,让她心底不自觉安定许多。
但纪萝这话却并未吓唬到这些匪徒,领头那人更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又是止不住大笑,道:“你以为这是什么所在?这样的穷乡僻壤,不论是天潢贵胄还是寻常百姓,到了这儿,都是一样的。”
“自然,我们不会杀了你们,毕竟两个活生生的漂亮姑娘可远远比两具死尸要值钱得多!”
说罢,他转头瞥了一眼身侧之人,示意他们可以动手。
身旁那几个匪徒会意,步子渐渐往纪萝与吉香的方向靠近,颇有要将她们团团围住的意思。
纪萝与吉香二人见情况不对,也知说服不了这匪徒,便要转身逃跑。
她们的马车正停在不远处,若能顺利上了马车,便能有一线生机!
可等她们慌忙往马车方向跑去之时,那些匪徒也很快有了动作,自是不会令她们轻易逃脱。
眼看那马车就正在眼前,纪萝与吉香也顾不得这么多,只是那些匪徒的动作极快,不消多时便追了上来,甚至在看着二人就要上马车之际,追在最前边的那个匪徒下意识举起了刀子。
在这一瞬,纪萝脑中想到的是庄子里的那个雨夜,芸枝不顾一切地挡在了她的身前,为她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刀,也正因此丢了性命。
此时的景象,与那日夜里的几乎并无不同之处。
纪萝没有再多想什么,她只觉得那样的景象不能在她面前发生
第二回。
若可以,她宁愿受伤的那个人是自己。
所以下一瞬,她用尽所有力气将吉香护在了自己身后,吉香还来不及反应,那匪徒的刀子便正好生生砍在了她身上。
温热地鲜血从伤口处弥散开来,这一刻,纪萝仿佛感知不到身上的疼痛,只用尽最后的力气想将吉香推向马车。
只是也正在这时,有十余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出现,而他们似乎是来帮助纪萝与吉香的,什么话也不曾说便直接与那些个匪徒打斗起来。
这些人显然都是有些功夫的,与那些匪徒打斗之时不仅不落于下风,甚至隐约有能压制的趋势。
眼见这些匪徒已经被拖住,吉香便索性搀扶着纪萝要上马车。
只是这会儿的纪萝却已经没了气力,她强撑着让吉香上马车,可在说完这话的下一瞬,眼前便被铺天盖地的浓重黑色所淹没,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周遭却是全然陌生的环境。
纪萝神色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直至听到一旁吉香的声音,眼神才逐渐清明。
她转头,看见吉香正守在她身边,一脸惊喜道:“姑娘,您醒来了!”
纪萝刚想开口说话,可却被喉咙处传来的干涩感呛得连连咳嗽,吉香慌忙去倒了水,又手忙脚乱地替她轻拍着后背,好半晌才算是缓和过来,而后抓住吉香的手,问道:“这,是哪里?”
吉香正欲开口回答,便见有人推门进来,“这里是沈国公府。”
纪萝抬眸,看清楚了眼前女子的面容,顿了片刻之后才想起来,“你是……沈小姐。”
她与沈文清原本便是见过的,当初赵倩桐因着王玉盈的算计记恨于她,便是在沈国公府算计了她落水,那时若不是这位沈小姐相帮,纪萝即便能解决此事,却也少不了狼狈几分。
虽说那时候纪萝与沈文清不过一面之缘,但沈文清却帮了她不少,所以她自然是记得的。
沈文清笑着点头,“看来夫人……不对如今应当唤你纪姑娘了,看来纪姑娘还记得我。”
“当初在国公府多亏了沈小姐相帮。”纪萝神色中却依旧难掩疑惑,“只是如今我为何会在此处?”
一旁吉香叹了口气,解释道:“姑娘,您已经昏迷了好几日了,倘若不是沈小姐在上京寻了一位颇为厉害的大夫,您的伤怕是……”
说到此处,吉香的声音中也不免有些哽咽。
可沈文清却摇头道:“这事我可不敢居功,倘若不是那位点了头,这位大夫可是我有心想,也不一定能请来的。”
纪萝神色一顿,又想起自己遇上那些匪徒之时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护卫,再联想到自己为了与赵承嘉和离之事费尽心思,可南星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此事促成,更不说他帮着自己将当初的闯入庄子害死芸枝的匪徒抓住,甚至安排自己可以亲自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