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不适并非是假的,否则要想糊弄王氏也并非那样容易之事。
后头王氏又令人送了些上好的药材过来,显然也是已经消了疑虑。
纪萝心底稍稍安定些,但不想才刚歇下,赵承嘉便到了。
她听着外间婢子行礼的声音,又听见他推门进来的声响,索性闭上眼睛佯装睡了过去。
左右赵承嘉此时过来显然也已经从王氏那儿知晓了她身子不适,她也没有在他跟前忙前忙后侍奉的心思,不如索性装作睡着了,如此,赵承嘉也不好同她计较什么。
果然,赵承嘉走到床榻边上见她已经睡了过去,顿了片刻,便放下了床帘移步到了外间。
纪萝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原本以为赵承嘉见她已经睡了就会离开,不想片刻后她隐约听着外间传来落笔的沙沙声响。
赵承嘉竟是在她院中处理起公事来。
纪萝的心底不由多了几分烦躁,可到底不可能直接将人驱逐离开,于是只能继续装睡。
但许是因着赵承嘉这一来扰了心情,她原本用了汤药还有几分困倦,这会儿竟是全然清醒过来,越是想睡过去,便越是难以入眠。
如此折腾一番,纪萝索性开始细思白日里发生的这桩事。
王玉盈端来的那杯茶水显然是有些问题的,纪萝当时也确实没有别的选择,几乎是被逼着饮下那杯茶水。
不过她也存了侥幸心理,总以为王玉盈不至于这般胆大。
如今看来还是小看了她。
她这样着急对自己动手,定还是为了侯夫人的位置。
这般举动,就同当初在庄子对自己动手一般无二。
纪萝想着,却听着外间又传来脚步声响,接着似乎是有人在向赵承嘉禀报什么。
四周寂静下,纪萝凝神听着,隐约听到赵承嘉说什么“万不能被天子知晓”“必定要处理干净”之类。
又听得底下那人连连应着。
纪萝的心不由提起,她从前对赵承嘉的公事向来是不关心的,可与王玉盈的这些恩怨却让她不得不多上些心。
只是后边她再想听到什么,那人却已经是推门走了出去。
里间再度安静下来,只余下沙沙落笔声。
纪萝也不知自己何时睡过去的,只知第二日醒来时赵承嘉并不在,这倒省了她费心思敷衍。
而这一日,安排去盯着王玉盈的阿福却也带来了消息。
第49章
王玉盈日日用的汤药并不经过侯府,反而是由她院子里的人亲自去拿了药方取了药,连熬药这样的事也不曾过了侯府之人的手,都是她院中的人亲力亲为的。
这样用心,这其中怕是有些古怪。
阿福说着拿出一小包药渣来,“我趁她院中的婢子不留神,偷偷拿了些药渣过来,想着这方子怕是有些古怪。”
纪萝听了阿福这一番话,也觉得这事奇怪。
倘若是寻常药物,直接从侯府的库房中取药,令厨房的人炖了药送到自个院中便是,全然没有必要事事亲自安排,反而麻烦不少。
唯一能解释的便是这药并不能并不能见人。
如此想着,纪萝神色瞬间凝重许多,她转头吩咐蓉芳去将吉香唤来。
纪萝还在庄子时,吉香曾为她调理身子,虽说吉香性子谦逊,一直说她并不通晓医理,只是多做了几年婢子,略懂些调理身子的法子罢了。
可纪萝却能瞧出她对那些药材的运用颇为熟练,显然并非只是略懂调理身子这么简单。
眼下这一包药渣也不便去外间寻了大夫过来查看,请她过来是最为合适。
不多时,吉香垂首从外间走了进来,纪萝便将那包药渣递给她,“吉香,你瞧瞧这药是用作何处的?”
吉香接过那包药渣,打开后先是细细看了看里边的药材,后又拨开闻了闻,甚至从里间挑拣出几样放在嘴里尝了味道,这才点了头,“夫人,这应当是用于女子落胎后调理身子的药物。”
这倒是没错,据说王玉盈曾为赵承嘉怀过一个孩子,而李氏因着想将王玉盈嫁去孙家,所以狠心逼着她落了这个孩子。
之后她身子大约也受了影响,所以才用这方子调理身子。
只是这事在侯府早已是人尽皆知,实在没必要刻意隐瞒……
想到此处,纪萝不由多问了一句,“这其中没有什么不寻常之处么?”
吉香迟疑着道:“若说奇怪,便是这药用得实在有些猛,像是夫人从前也是因着落胎后身子不好需要调理,用的药材便多是温和调理为主,这药方却添了好几味药性猛烈的药材,想来用这方子调理身子的那位夫人,怕是身子被伤得厉害。”
“按理来说,她的情况应当与我相似。”纪萝回忆着当时景象,“况且后来我不得已去了庄子,她留在了侯府,即便母亲不喜,总归不至于亏待,况且还有侯爷在,身边人应当是小心侍奉着,身子怎会被伤得这样厉害?”
从前不曾细想,如今看来倒是有颇多古怪之处。
纪萝这话吉香自然答不上来,她只摇头道:“这奴婢便不知了,只是想来夫人落胎时孩子月份小,对身子的伤害自然小些,而这些药物多是用于孩子已然成型,那位夫人的孩子应当已有四五月,这样大月份的孩子要落了,对身子的伤害自是不必多说……”
吉香说到此处,纪萝却猛然想到什么,“四五月?你是说这孩子的月份竟是已有四五月了?”
按照王玉盈的说辞,她与赵承嘉的孩子应当与自己那孩子前后怀上,落胎时,那孩子也不过一两个月罢了,怎么会有四五个月呢?
要知道,四五个月前,王玉盈还不曾与袁庆生和离呢!
吉香一愣,斟酌着语句道:“这其中有几样药材确实有这用处,若不是大月份落胎,应当不至于用上。”
吉香的话虽说得谨慎,可纪萝也明白她的意思。
这样说来,王玉盈那个孩子怕是有些古怪。
其实细细想来,王玉盈的那些说辞原本就有许多漏洞,只是从前她从不曾在意,不说旁的,只说她母亲李氏那样的性子,据说赵承嘉将王玉盈带回侯府的第二日,李氏便迫不及待得找上门来,要为王玉盈讨一个名份。
显然是有心想攀附永宁侯府的。
而那孙家,不说那位孙公子并无官职在身,年岁也比王玉盈大了些,前头又亡故了一位妻子,怎么也是比不过赵承嘉的。
倘若李氏早知王玉盈怀了赵承嘉的孩子,又怎会做出逼着王玉盈将那孩子落了,还担着风险逼着她嫁与旁人?
直接利用这孩子让赵承嘉认下这事不是更好?
再者说王玉盈既一早怀了赵承嘉的孩子,又怎会耐着性子等到这孩子都四五个月了还不求个名份?
即便她当着如同她自己所说那般,只留在赵承嘉身边便足矣,可她的肚子一日日大起来,又怎能瞒得住赵承嘉?
……
这般想来,这其中疑点确实颇多。
若要知晓真相,恐怕还要再费些心思,纪萝思忖片刻,又想起一人来,那便是王玉盈那位前夫,袁庆生。
倘若王玉盈当真
在还不曾和离之时就与赵承嘉有了那个孩子,这便说明不仅袁庆生背叛了她,她亦是与旁人有染。
事实如何,恐怕还需要再查一查,于是对阿福道:“王玉盈有个前夫,那人唤作袁庆生,袁家在上京也算是有些名气的富户,你可曾听说过?”
阿福点头,“自是听说过的,他与府上姨娘那一段情事也传闻颇广。”
说到此处,他一拱手道:“夫人放心,此事交予我便是。”
纪萝点头,阿福这才退了下去。
***
周南星发现,昨日从永宁侯府回来后,自家主子便总有些心神不宁。
无论是看书写字还是批折子,甚至连练剑的时候,心思仿佛都不在这些事情上。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而今日早朝后,他的目光似乎还时不时地落在了自己身上,好几回好似想开口与自己说些什么,但迟疑了片刻之后又到底没说话。
如此来回几番,让自己也有总颇受折磨之感。
就在周南星想索性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谢元墨却终于开了口,“假使你遇上一女子,她……她愿意与你亲近,可说明她心里有你?”
周南星万万没想到天子斟酌许久,竟是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来。
可他也不敢不认真回答,于是思忖片刻后答道:“应当是。”
谢元墨的神色缓和许多,耳尖甚至微微染了红晕,不过顿了片刻,却又道:“但若她又不愿嫁与你呢?”
周南星僵在了那儿,他控制着自己不将那句“陛下何时遇上了这样的女子”问出口,只摇头道:“属下虽不曾遇上这种事,但想来那女子若是心中有我,自是会愿意与我成婚,这若是情愿与我亲近,却又不肯嫁与我,怕不会只是将我当作闲暇时的消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