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亦宽今晚开的不是之前那辆路虎揽胜，而是一辆黑色阿斯顿马丁。
开着车上路，他忽然地笑了笑。
蒋一茉问他笑什么？
他道：“我在想，开四百多万的车，应该不会被说是便宜男人了吧。”
蒋一茉倏地抓紧小挎包的带子，脸颊微微发烫，前晚纪复白那发狠的冷笑又在耳边响起。
梁亦宽继续道：“那晚实在太过安静，所以听见一点你和别人的通话内容，不要介意。”
蒋一茉勉强笑笑，说：“和朋友吵架，见笑了。”
梁亦宽：“我听你喊‘白总’，是纪熵的纪复白吗？你们是朋友？之前倒没听你提起过。”
蒋一茉沉吟几秒，觉得再说不认识也没有意义，点了点头：“是他。”
梁亦宽淡淡道：“如果是他，确实有资本讲那话，身价已经逼近首富，我们跟他比，确实都是便宜男人。”
蒋一茉微抿唇角，说：“你别介意，我替他跟你道歉……”
梁亦宽浅笑：“一茉，不必替任何人道歉，他是他，你是你，我只在乎你怎么想。”
蒋一茉：“我才不会把人这么比来比去。”
梁亦宽：“那说明，你们不是一路人。”
蒋一茉：“……”
蒋一茉当然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她又跟谁是一路人呢，跟谁也不是。
过了会儿，梁亦宽又道：“那句‘白总’前面还有一句话，我也听见了，你说，你对我有兴趣。”
蒋一茉回忆两秒，等记起来是什么话后，赶紧解释：“那是气话，千万不要当真。”
梁亦宽看她一眼，略微笑了一笑，“你跟人吵架的时候，很爱讲气话吗？”
蒋一茉想了想，发现并不是，应该说，她就不怎么跟人吵架，是纪复白那家伙老要气她，招惹她。
“……有时候会说一些。”她得给自己那句话找个台阶下。
梁亦宽点一点头，笑说：“明白了，以后我们如果吵架，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车子开往的方向有些眼熟，等到地方，蒋一茉认出来，是和纪复白重逢的那间会所，临着澹江，大落地窗外是江畔最美的风景。
怎么是这儿。
一走进大厅，感觉纪复白的气场扑面而来，压住她双肩，而他明明人根本没在这儿。
看来是受了上次的影响，蒋一茉暗自呼出一口气。
梁亦宽在这时微微偏头，靠近她耳畔：“可以挽住我吗？看别人挽着走，有点羡慕。”
周围参加酒会的一对对都是女方挽住男方胳膊，不照做是有一点不合适。
她手刚抬起来要碰到男人手臂，就在这时，门廊外有车开过来，而会所里间方向又有不少人大步迎出来。
“白总来了。”
“是白总吗？”
“真是白总。”
这阵仗让人不由得驻足，正在往里走的人也都赶忙回身迎过去。
蒋一茉下意识收回手，捏紧裙摆。
“好像是你朋友纪复白也来了，要打声招呼吗？”梁亦宽道。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第60章
梁亦宽笑了笑，说：“也是，毕竟你们刚吵完架，那我们继续往里走吧。”
蒋一茉穿着小礼服和高跟鞋，走不了太快，而纪复白身高腿长，步子从来跨得又大又稳健，走路带风，气宇轩昂。
没一会儿，她便听见身后骚动越来越近，那人偶尔开口回应身边人两句闲聊，凉淡磁嗓传到她耳边。
他从她身边经过，眼也未斜，脚步未有半秒停顿，仿佛跟她从不认识，径直走过。
他身边一个陪着的男人，路过时和梁亦宽打了声招呼：“梁医生。”
梁亦宽略点了下头，手顺带虚扶住女伴的腰。
跟在纪复白身后的人，倒是看了两眼蒋一茉。
感觉到这股视线，她抬眼，向对方微点下头，原徕也冲她点头回礼，视线在她右边眉梢已经不太显眼的伤口处扫过。
这次酒会的举办房间和上次不同，是位于第三层的一个宴会厅，鲜花灯烛作为点缀，高脚酒杯与白瓷盘精致透亮，现场布置得很有格调。
有乐队奏着蒋一茉不熟悉的爵士乐，灯光暗下后，非常适合微醺。
餐台上摆放冷餐和各类洋酒，另外有市无价的珍贵藏酒则摆放在酒柜进行展示，蒋一茉偶然听见其中一瓶的价格，下意识张嘴又赶紧合上。
酒会的主办方是一家国际酒庄，老板是位雍容华贵的女士，刚刚也有出去迎接纪复白。
此刻这位老板在前方致辞，介绍着他们酒庄，和今晚大家将要品尝到的几款重点产品，又说到今晚酒会的目的，主要为了感谢白总的入股。
一开始纪复白没说要来，因为行程繁忙，不过这会儿却来了，老板看起来也有些喜出望外，又问白总要不要上来讲两句。
纪复白一身笔挺正装，坐在白色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微噙一点笑，随意抬了下手，婉拒。
也许是累了，他浑身透着一股慵懒，明暗光影交织下，他轻撑着额，连掀眼都十足散漫，那副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劲儿格外迷人，尤其迷小姑娘。
蒋一茉发现每个男人的女伴都在瞄着那如今不可一世的男人，他只要在人群中就是绝对焦点，这点自以前上学时就没变过。
蒋一茉对酒没什么兴趣，又与现场各类企业高管或政客或行业精英均无什么投机话题，她既不炒股也不投资，对于有风险的事从来都是尽量规避，平常只买买收益低而稳定的理财产品，聊胜于无。
趁梁亦宽和人社交，她端着酒杯走到餐台边吃东西。
饿死她了，可面前满满一桌连个热菜也没有。
不过她还是吃了个半饱，吃东西时，她偶尔也会假装不经意地瞥向那总是被人围绕的男人，却看不清他的身影。
记得毕业前那时，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他也是这样被围困在同学中，在教学楼走廊的格子窗边，阳光照在他的右肩和手臂，他很有耐心地配合大家拍照。
她不知道纪复白会不会想念18岁的自己。
她会。
手机在这时弹出一条微信，她点开，脸色微变。
纪复白：【蒋老师，吃饱了吗？吃饱了的话，现在，把领带拿来还我。】
蒋一茉：“……”
她根本都不知道他今天在，哪会把领带带在身上。
蒋一茉：【领带不在我身上，在家里，换个时间再还你，行吗？】
纪复白：【不行，车子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你上次坐过的那辆宾利，回去取来还我，我现在就要。】
蒋一茉抬眼，被那些身影挡住，依旧看不清纪复白。
她打字回复道：【如果我不呢？】
纪复白：【那么，我会让你上次见过的那两个帅哥保镖把你请出去，到时候，你男伴恐怕要跟着一起丢脸。】
她咬了咬唇：【我不信你真会这么做。】
这条发完，对方没有再秒回，她继续吃一块慕斯蛋糕，还没吃两三口，两片庞大阴影压境，她抬头，上回见过的那俩壮硕保镖已到面前，离着她一米多远，一左一右，拉长个脸。
蒋一茉：“……”
不是，纪复白这混蛋来真的？
微信又弹出，纪复白发来话道：【信了么？你总是不信我，看来真该给你点教训了，蒋一茉。】
蒋一茉在两个保镖的严肃气场压迫下，慌忙给他回消息：【别乱来，我回去取就是了。】
纪复白：【知道乖了？那不如再乖一点儿，把你这身绿了吧唧的裙子换了，如果你回来还穿这一身儿，我会亲自给你换，动作可能比较粗鲁，蒋老师到时候不要介意，撕坏我赔。】
蒋一茉：“……”
两名保镖蓝牙耳机里传来新的指令，彼此交换眼神后，对蒋一茉换了副态度，恭敬地点了下头，离开。
蒋一茉望向纪复白的方向。
隔着半个大厅，人群来往的空隙，两人目光终于相撞。
纪复白举起手里酒杯，向蒋一茉遥遥示意了下，食指轻轻敲击杯口，等到第三下时，对方有了动作。
他躺在椅背里，视线紧随，见对方去到男伴身边，男伴低头听她说话，点头，轻轻拍了两下她肩，接着，她提起裙摆，走出会场。
直到那身影不见，他才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因她和今晚男伴那一点亲昵小动作，眼底较之前更为阴沉。
蒋一茉上车后，见座位旁边放着两个礼盒，司机解释说，这是白总吩咐送她的衣服和鞋子。
她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看那盒子更觉不顺眼，一拳砸下去。
“……”
硬壳礼盒，毫发无损，她捂着手，龇牙咧嘴地强忍疼痛。
纪复白如今就如同这盒子，他已经成长得太强硬，与他对着干就是这下场，她深深叹一口气，脑袋无力地砸向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