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再让我知道你打你弟弟,滚出我们梁家!”
“本来就不是我们梁家人,谁知道哪里抱来的野种!”
梁亦韶捂着胸口骂道,骂完连连咳嗽起来,感觉纪复白那一脚把他胸骨都踹断了。
“你给我闭嘴!”梁老爷子拿拐棍指了指他,又回头看着梁亦宽:“你也滚。”
梁亦宽开门走人,血已经淌到指尖,跟着他脚步滴了一地,他站在电梯里,对着镜面厢体,拿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和嘴角的血,被扇的那半边脸,微微隆起。
他眼底冰凉,有恨,有痛,有苦涩。
独自走出大门,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车钥匙,他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往车边走,他打算上了车先歇一歇,问问蒋一茉怎么样,再做去医院的打算。
靠近车子,忽的一个身影跳出来,“梁亦宽,我们赶紧去医院!”
他抬眸,蒋一茉脸色很白,身上又是一身白裙子,只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在风里飘舞。
她担心地看着他,他感到欣喜的同时,目光却忍不住挪开,看向女人身后,那靠墙站着的高大身影——纪复白陪着蒋一茉在等他,一张臭脸。
纪复白让他俩都上自己的车,又让老林联系了人把他俩的车都开回去。
他叫梁亦宽坐副驾,自己和蒋一茉坐后排。
蒋一茉时不时就探身到前面去问梁亦宽的情况,怕他晕过去,不停找他说话。
纪复白忍无可忍,把蒋一茉拉回来:“坐好!”
说罢,又摸摸她小脸,理一理她头发,轻声问:“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蒋一茉摇头,却又探身问梁亦宽:“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吗?”
梁亦宽冲她笑了一笑,“都是皮外伤,我自己清楚,没事。”
蒋一茉:“那也去医院看了再说。”
梁亦宽:“嗯。”
纪复白把蒋一茉又拉回来,按在怀里,低头在她耳边怒道:“我已经快忍到极限,不许你再关心他,听到没有?”
蒋一茉推他一下,瞪道:“什么时候还说这些?”
纪复白不跟她辩驳什么,只是把她抱紧。
他有多心疼她,多担心她,蒋一茉又怎么知道,她现在全身心都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谁叫受伤的不是他。
两人陪着梁亦宽到医院处理伤口,蒋一茉帮他跑着各种单子,纪复白心里不爽,却也跟着,凡是掏钱的时候
他都动作很快地先付了。
等梁亦宽完事,三人又上了车。
老林问了梁亦宽家地址,开车先把他送回去。
蒋一茉在后座,依旧探着身子跟前排副驾说话:“亦宽,你是不是要歇息几天,把伤养好再上班?”
梁亦宽点点头,温柔看着她,对方那满眼的担心,让他有一点自己还存在在这世界的实感。
“不用担心,我没事,都是小伤。”他说。
“这样吧,我这些天每天过来给你和粥粥做饭,你肩膀伤了,肯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蒋一茉说。
纪复白在旁边,皱眉“啧”了声,后者的注意力却全在梁亦宽身上,根本没回头看过他一眼,他的反应全被无视。
梁亦宽道:“没事,有保姆,你过来陪着吃还行,做就不用了。”
蒋一茉点点头,“我每天都会过来的。”
纪复白靠在椅背,冷笑,彻底不再说什么。
第90章
送完梁亦宽,车里陷入一阵沉默。
蒋一茉有些懊恼,真不该找梁亦宽帮忙,给人家惹出这么大麻烦。
想起来什么,她又给程简打去电话,问她有没有回家。
程简那边很安静,说自己已经在家了,又问她有没有受伤,连连跟她道歉,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似乎回到家后,她才后知后觉自己今晚有多危险。
蒋一茉安慰她两句,叫她之后必须全身心扑在高考上,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不要再为别的事浪费自己时间,又说自己如果有个妹妹,绝不希望看到她这样。
许是不想被人发现,程简压抑着哭声。
蒋一茉又叫她把收款账号发来,她把从张攀那里要到的钱给她。
程简哭了会儿,说:“不用了,你是不会问学生要钱的,你肯定是想拿自己的钱给我,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能再要你这些钱。”
蒋一茉一时没说话。
程简又道:“可是为什么,你宁愿这么大费周章地帮我们,也不愿意帮最简单的一个忙,明明只要跟那白总说一句话的事。”
说完,两头沉默了会儿,程简说自己先睡了,挂断电话。
蒋一茉收起手机,刻意不去看身旁的男人,把头转向窗外。
她怕一看他,那句话就脱口而出了。
她知道,只要她提,纪复白一定会答应,所以她不能提。
纪复白的清白难道就不是清白,他的委屈难道就不是委屈?
她不可以凭借他对自己的喜欢,去要求他原谅和忍让。
不时,一只手伸来,摸了摸她头,又搂住她肩,往回轻轻一带,把她收拢在怀里。
“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打给我?”
“我提前回西澹,本来想给你惊喜,你倒给我惊吓。”
他说着,她听着,他捏起她下巴,准备吻一吻她的唇,给彼此一些安慰,却被躲开。
蒋一茉依旧低下头,只是靠在他肩,不发一语。
纪复白微微叹口气,只好把吻印在她额头,眉心,迟迟没有离开。
窗外的霓虹,像五彩绳,在两人身上缠绕,把他们紧紧束缚在一起,却没有打上任何一个结,轻轻一动,绳子便就散开。
-
回到家,蒋一茉准备去洗澡,纪复白跟着要进去,却在浴间门口被拦下。
“我想自己洗。”她说。
纪复白看她一会儿,点头,转身出去。
蒋一茉站在花洒下,全身像是灌了铅一样重,事情一件件在她脑海里闪过。
梁亦宽的伤、梁亦宽被表弟骂他是不配姓梁的野种、梁亦宽后来出现时脸上的巴掌印、程简的哭泣、纪复白即将对程简家提起的起诉、纪复白和她是不是真的能走到一起、纪烽袁玥言语间对她远离纪复白的劝告……
她突然感觉好累,像披着棉被,棉被被水打湿,又更沉重,把她压得快要站立不住。
而几乎要把她压垮的是后知后觉的害怕,如果程简今晚真的出什么事,她会成为永远不被原谅的罪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花洒突然被人关上,她被捧起脸,对方用拇指拂去她眼眶上的水,她才能微微睁眼。
她听他说:“洗了一个小时了,可以了。”
她看了看他,突然间觉得,和纪复白把关系都切断,会不会就是所有事情的解。
她不用再纠结要不要找他帮忙,和梁亦宽接触不需要在意他会不会吃醋,纪烽袁玥他们也都从此松一口气,一切都会变好,只除了她和纪复白……
她拿过浴巾,自己裹上,转身出去。
纪复白却拉住她手臂,把人打横抱起,抱进她卧室,放到床上。
“我去拿吹风机过来,头发吹干你就休息。”他摸摸她脸,转身出去。
等他走出去,蒋一茉便下了床,关上门,反锁。
纪复白听到动静,返回来,一边敲门,一边拧门把手。
“蒋一茉,开门。”
“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们好好聊聊,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事儿,你开门,不管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
蒋一茉在门里沉默,抵着门蹲在地上哭。
“蒋一茉!”他在外面重重地拍了一掌,气到不行。
过会儿,他的声音又再软下来,无奈道:“我把吹风机给你,你自己把头发吹干再睡,行不行?”
“茉茉,”他又继续敲门,“你把吹风机拿进去,我不进来,真的,你想怎样就怎样,我都依你,我只想你把头发吹干了睡。”
蒋一茉抹了把脸,发梢滴了一地的水,湿哒哒地缠在她背上,脖子上。
她站起来,解锁,拉开一点缝隙,却没想外面那人一个大力推开门,差点把她都撞倒。
她连退两步,还没看清,高大身影已经闯进来,一手将她拦腰扛起,丢在床上,欺身压牢,用吻堵住她唇,让她没再有机会说出完整话来,只剩哼哼唧唧地求他慢一点。
他对她情绪总是如此敏锐,一边蛮横顶撞,每一下都击中最深处,一边在她耳边发狠地骂:“你心里又再憋什么坏?是不是又想离开我,是不是又想抛弃我了,是不是,嗯?你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
“我到底做错什么,我上辈子欠你的吗,你总要这么对我?”他眼尾恨得红了。
“六年前骗我说出国,骗我跟别人结婚,结果自己躲到西澹,你骗了我六年,你躲了我六年,你还我这六年,蒋一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