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车里还在播着音乐——这时蒋一茉耳朵才有功夫听别的。
她左耳进去一句歌词,右耳就被一道热息喷洒 。
音乐婉转磨耳,配合近在咫尺的灼人呼吸,她感觉自己被突然扔到了一艘孤船上,面对的是从未走过的一条路,又因寻不到目的地,只是在大海上飘着,整个人感觉天地倒悬,晕头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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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地方,蒋一茉让司机师傅停在大路口,不用往小区里开,里面道窄不好走。
她一边轻推纪复白,一边叫醒他。
睡了一觉,少年眼里终于清明一点。
下车后,走了两步,还是像踩在棉花上,纪复白撑着旁边树干停下来。
“等我两分钟,缓一下。”他闭上眼,皱着眉。
这时的语气已经不像车上那会儿撒娇耍赖黏黏糊糊,恢复平常。
见他一脸难受,蒋一茉抬手摸到他背上,一下一下轻抚着。
“喝了多少?”她问。
纪复白:“没数,白的啤的,拿到什么喝什么。”
蒋一茉:“喝那么多酒干什么?”
“……”过了两秒,纪复白才勉强一笑,“在车上不是说了吗,难过,心里不好受。”
“……”蒋一茉没回应,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些了吗?”过了会儿,她才又问。
纪复白点头,“走吧。”
蒋一茉想想,还是聊点别的:“这两天发挥怎么样?感觉今年整体难度都有所上涨。”
纪复白挑唇,笑说:“今天考完最后一科,我就知道——”
他故意不说后半句,卖个关子,于是果然听到蒋一茉问:“知道什么?”
纪复白:“爷就是这届理科状元。”
好狂。
蒋一茉想叫他保持谦虚,又觉得年少可以轻狂,十分可爱。
“这话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你先别宣扬。”纪复白又道。
“狂就狂到底,你怂什么?”蒋一茉被他逗乐,笑起来。
“如果不是,很丢脸。”纪复白也跟着笑。
蒋一茉:“那你就不怕在我面前丢脸?”
纪复白扬了扬眉,“我在你面前哪儿还有脸?”
刚在车上连愿意当小三的话都说出来了。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来到单元楼下。
蒋一茉道:“就送到这儿吧。”
纪复白:“等等,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纪复白往前又再站了站,揣在裤兜里的手攥紧了,喉结滚了滚,黑眸如墨,眼底温柔流淌,清朗嗓音伴着聒噪蝉鸣:“蒋一茉,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然后等我可以领证了,我们就结婚。”
第8章
蒋一茉遇到比自己还天真的人,在王衍之那里无比复杂的流程,在纪复白这儿简单到只有一句话。
她从少年的眼睛里看到对未来无畏无惧的精神。
这是专属少年的炽热和冲动,但她并不觉得感动,而是可怕。
王衍之和纪复白简直是两个极端。
一个极度冷静,思前想后,权衡利弊。
一个不管不顾,连爱一个人需要承担的责任和后果是什么都不知道,却觉得自己全都能扛得起来。
蒋一茉慢慢垂下眼,在这过程里找回声音,声音在盛夏夜晚透着一点凉意:“我大你六岁,纪复白,你还太年轻,等你到我这个年龄,如果还这么想,那时再说吧。”
纪复白:“然后呢,那时你就30了,你是不是又要说纪复白等你到30我们再说?你永远都大我6岁,永远都要拿年龄压我吗,那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追得上你?”
蒋一茉:“……”
纪复白捧起蒋一茉的脸,珍惜地,轻轻地抚摸:“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很突然,但对于我,喜欢你已经是和喝水吃饭一样平常的事。你可以先不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只希望你能平等的考虑我,和考虑其他男人一样。你大我六岁又怎么样,我根本不在乎,你也不要在乎,好不好?”
他看了看她,又问:“可以把我初吻送给你吗?”
镜片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垂,眼尾闪烁渴望。
他想抱她亲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克制压抑。
目光微微落下,落在曾经使他整晚失眠的红润的唇上,缓缓贴近……
……先是呼吸纠缠,紧接着马上就能尝到那口红的滋味时,他的唇被什么东西一下挡住。
“给你补上的生日礼物,提前声明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回家再拆。”
蒋一茉把礼物放他手里,转身上楼,“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一楼二楼接连亮起声控灯。
纪复白摸着顺滑的深蓝色包装纸,独自立在路灯下,一声无奈叹息随夏风飘散。
回到家,他忍了忍没先看礼物,等把自己洗干净了,才坐到书桌前,开始慢慢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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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一茉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还十分恍惚。
感觉自己是在被捉弄。
成绩好又是有钱人家的小孩,觉得一切都没劲也没挑战性,于是盯上她,想把她当做目标来征服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征服的也不是她本人,而是她的身份,谁不想试试以下欺上呢?
普通人有贼心没贼胆,这位小公子哥却是两样都不缺。
灯光晃眼,又懒得起身去关,蒋一茉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心里明白,就算不是捉弄,她也不会当真,也万万不敢当真。
睡前,蒋一茉照旧刷一刷朋友圈,纪复白半个小时前发布了一条最新动态,不再是仅她可见,点赞和评论数分钟内爆棚——
【六月的晚风如此无力,没能把你推向我
等到冬天,你会随风入我怀吗?——纪复白】
这句写在白纸上的情话,因主人一手漂亮的行楷,平添更多浪漫氛围,旁边,斜放着她今晚刚送给他的那只钢笔——LAMY2000。
蒋一茉看着底下那些评论。
物理高老师:情窦初开啦小白(微笑)
数学李老师:看起来像是表白失败了,小白(捂脸哭笑)
吴南:只有大帅哥能这么矫情,建议其他人不要学。
常美:祝当了我三年后桌的小白同学能有情人终成眷属(龇牙笑)
物理课代表:白爷,物理最后一道选择题你选的A还是B?
化学课代表:有没有人知道白爷说的谁,@给我们看一下!
英语课代表:Nevermind,I'llfindsomeonelikeyou,LittleWhite。
数学课代表:这就是语文课代表的拍照技术吗?还有楼上英语课代表藏得够深的哈哈。
唐主任:小蒋来点评一下这话有没有点文采?
蒋一茉:“……”
滑到这儿,蒋一茉额头多出两条黑线。
不打算理会,她锁上手机准备睡觉。
想了想,又拿出手机,既然这样,她选择当那个让他讨厌的人。
她评论:送你钢笔不是写这些东西的,小小年纪不要满脑子情啊爱,想点正经事!
评论区最扫兴的是她,语气最不好的是她,给人难堪的是她,腐朽古板的是她。
这样,你还要继续喜欢吗,纪复白?
第二天,文娟在杂货店里,蒋一茉则在家赖床,睡到下午一点多才起,高考结束后,她也终于迎来几天假期。
刷牙时,她另只手摸来手机,点开微信。
昨天那条评论,已经收到纪复白回复,回复时间是凌晨四点,也不知道他是一夜没睡还是醒的太早。
针对她那一句十分扫兴的说教,纪复白的回复是:睡醒了吗,蒋一茉?
甫一看清他回了什么,蒋一茉差点被牙膏呛到。
这是在骂她发言时脑子不清醒?
大概凌晨四点确实没什么事干,纪复白一一回复了大家的评论,蒋一茉挨着翻看。
物理高老师:情窦初开啦小白(微笑)
纪复白:是的,高老师(微笑)
数学李老师:看起来像是表白失败了,小白(捂脸哭笑)
纪复白:这么明显吗?(微笑)
吴南:只有大帅哥能这么矫情,建议其他人不要学。
纪复白:可以尝试下,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微笑)
常美:祝当了我三年后桌的小白同学能有情人终成眷属(龇牙笑)
纪复白:谢谢(微笑)
物理课代表:白爷,物理最后一道选择你选的A还是B?
纪复白:c(微笑)
化学课代表:有没有人知道白爷说的谁,@给我们看一下!
纪复白:我都不敢@她(微笑)
英语课代表:Nevermind,I'llfindsomeonelikeyou.LittleWhite。
纪复白:歌是好歌,毕业快乐。(微笑)
数学课代表:这就是语文课代表的拍照技术吗?还有楼上英语课代表藏得够深的哈哈。
纪复白:这就是数学课代表的抓重点能力吗?(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