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窗外,“人一生能有多少个六年,蒋一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其中一个,在这六年里因为得病或者意外死了,剩下的那个会有多么后悔?反正,我肯定不会独活。”
这最后一句,是那么自然又平常地讲了出来。
蒋一茉安静着,心渐渐沉下去,在路口等红灯时,手动放了一首音乐,想用音乐缓和一下车内气氛。
纪复白听了会儿,说:“自我们分开后,我一首歌都没再听过,”
他说着,笑了下,带点苦涩和无奈:“好像每一首都在讲我们的故事,讲我被你抛弃的故事,甚至每句歌词都能对应上,我一度觉得这个世界疯了,全都在针对我,又或者,其实是我自己疯了。”
蒋一茉偏头看向窗外,努力使注意力放在外面人行道上大步行进的人群,鼻尖却一阵泛酸。
纪复白忽的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把正在播放的歌曲中的粤语歌词转换为普通话跟着念了一句:“我为何肯,等个旧人……呵……这歌词真有意思。”
蒋一茉舔了舔微干的唇,转移话题道:“你还听得懂粤语?”
纪复白:“不止听,说也没问题。”
蒋一茉:“为什么会粤语?”
纪复白刚要答,眼眸微转,换了一句:“真想听?说了你会不高兴。”
蒋一茉点点头,明了道:“前女友教的咯?甄晨原来是粤语地区的人?难怪会来西澹,不会就是西澹本地人吧?”
纪复白没明确答复,只是撑头似笑非笑地看她,过会儿,又听她问:“跟她在一起,开心吗?”
“想听实话?”他道。
蒋一茉沉吟两秒,笑了笑,说:“我又不是你女朋友,只是你的一个房东而已,有什么好骗我的呢?”
“开心。”他故意丢出反话。
蒋一茉:“……”
见对方握紧方向盘,专注盯着红灯,连点反应都忘记给,他继续道:“蒋老师,你脸黑得也太明显,赶快藏一藏,不然我真要误会你爱上我了。”
蒋一茉缓了缓脸色,只等绿灯亮起,踩下油门继续往前。
纪复白依旧盯着她看,那温婉眉眼间浮着一抹很明显的低落,使他有些心疼,同时,又因为她不好受,她吃醋,她在乎,而有几分报复似的爽感,不过还是心疼居多。
因为他太明白她此时是什么感觉。
“你看,我就不会问你和王衍之在一起的时候开不开心,自讨苦吃。”他道。
蒋一茉没再说话,沉默开车,等快到纪熵集团门口,她才又开口:“我就不把车开进去了,真的要迟到了,我停在路边,你自己走两步,行吗?”
纪复白道:“如果我说不行,你会依我?”
蒋一茉:“不会。”
意料中的答案,他扬唇笑笑,“那以后就不要问行不行了,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依你。”
车子在路边停下,蒋一茉等着纪复白下车,却见那人忽的偏头仔细盯住她。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她抬手摸脸。
纪复白勾勾手,“过来。”
蒋一茉把脸凑过去,等着他帮她弄掉,心想是不是吃早饭时沾上的面包屑。
视野里,那张找不出一丝瑕疵的俊帅脸庞,缓缓压近,镜片后一双黑眸如墨,随着靠近,越发缱绻,她警惕心刚起,他一手扶住她后脑,快速落下一个深吻。
亲吻结束,他微微拉开距离,又抵到她耳边,闻着从她耳后散发出来的总也闻不够的淡淡茉莉香,说:“蒋一茉,我纪复白这辈子,只会喜欢你一个人,以前只喜欢你,现在只喜欢你,以后,也只会喜欢你。”
蒋一茉低垂的睫毛在快速颤动,手掌忍不住握紧。
纪复白又再亲了下她耳垂,唇碰到冰凉的蓝色蝴蝶耳钉,“祝我家蒋老师有个愉快的一天。”
他开门下车,迈步穿过街道,向着自己公司园区大门去,两边保安看见总裁走过来,纷纷挺直了背,肃然起敬,心道总裁居然自己走进来,真是开了眼了。
蒋一茉从窗外收回视线,喝口水,缓缓心跳,换挡,继续赶路去学校。
这之后,蒋一茉又再接送了纪复白两天,有一天还是在她练瑜伽的时候,纪复白突然来电说自己可以走了,她连瑜伽服都没来得及换,把车悄悄从他公司北门开到南门去接。
毕竟薅他公司羊毛这事儿,还是得避着点这位老总的,不能给张沁尔惹事。
瑜伽服太过贴身,凹凸曲线诱惑得男人欲罢不能,被他在车上就占便宜占了个够,回到家要不是她跑得快,进卧室马上反锁了门,她的清白在那人如狼似虎的侵入中差点不保。
纪复白依旧每晚只穿一条内裤在屋子里到处晃荡,也依旧睡在沙发。
到合住的第四天,那天晚上,他在外应酬喝酒没有回来,还是原徕打电话告知的蒋一茉,说领导事先叮嘱过,喝醉就不要送他回家,以免回了家发酒疯吵她睡不好觉。
她听到那边有人在旁边告诉原徕,去找服务员要点醒酒汤来给白总,先喂他喝一点,她一晚上没有睡好。
或许因为他喝太多酒,也或许是因为,说话的是个女人。
隔天晚上,纪复白打电话回来说直接在会所睡了,又没回来。
再隔天,是这周周六,他去旁边省市出差,打电话给蒋一茉说周日回。
蒋一茉以为周日能见到他了,又听他说周日回了西澹直接去公司,处理点工作,马上又要出差外地。
这样一来,连续好多天两人都没有机会见面。
想想,三个月确实很短,一共只有12周,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周了,竟然大半时间他都不在家。
蒋一茉在电话里“哦……”了一声。
纪复白在那头不咸不淡道:“这声‘哦……’,听起来有些想我的意思,是我的错觉,还是你真的很想我?”
蒋一茉捧着手机站在学校办公室外走廊的一个角落里,高三年纪周六还有半天课,她刚上完上午的课,正准备要回家,偶尔有学生和老师经过,她侧身躲着一点,对电话里嘴硬道:“是你的错觉。”
纪复白那边静了几秒,呼吸稍稍变重,说:“你就不能跟我说一句好听的?算了,无所谓,难道你以为我很想你吗?难道你以为我会想你想得睡不着觉吃不好饭?难道你以为我会想你想到心情无比之差,对着身边下属乱发脾气?难道你以为我会想你这样一个心肠比石头还硬的女人?”
蒋一茉:“……”
纪复白讲完,安静一阵,甩下一句:“那你还真是想多了。”挂掉电话。
蒋一茉握着手机,站了站,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等到周日,蒋一茉约了纪畅和娟姨过来吃饭。
娟姨前两天去医院做体检,碰见梁亦宽,跟他闲聊时说起这回事。
梁亦宽当即便打电话给蒋一茉,问她:“周日要请客,怎么不喊上我,太过分了哦,一茉。”
蒋一茉当时在电话这头抠了抠额头,找补说没有故意不喊他们,只是想周日当天再喊他和粥粥。
梁亦宽笑了笑,说:“跟你开玩笑的,你想我们过来,我们就来,你不想,我们就不来,你想不想?”
蒋一茉说:“来吧,我们一起吃火锅。”
于是周日这天,来的不止纪畅和娟姨,还有梁亦宽和梁舟舟,林添说同学生日聚会没过来,张沁尔另外和同事有约也没来,焦俏焦冷也都各自有事。
蒋一茉提前买好了食材,在厨房准备着,不让他们任何一个帮忙,自己独自忙活。
梁亦宽一进门便发现她家有男士拖鞋和多的牙刷,问蒋一茉家里住了别人?
蒋一茉说租了间卧室出去,缓解一下房贷压力。
梁亦宽微微蹙起眉头,“怎么租给男生?对方靠谱吗?”
蒋一茉说:“你也认识,纪复白。”
“你现在跟纪复白住在一起?”梁亦宽眉心的褶瞬间更深了几分。
娟姨这时也进了厨房,听见这话跟着皱眉:“一茉,你真不应该和那种男人合住,我看他不怎么靠谱,混迹风月场的生意人最是油滑,你这样干净的女孩儿可拿捏不住。”
蒋一茉摘洗着食材,说:“大老板给的租金够多,不租白不租,没事的,我跟他以前在北京就认识,对他还算了解。”
又笑说:“娟姨,他对我而言就是一个房客,我拿捏他干什么。”
梁亦宽抱胸靠在灶台,叹着气说:“早知道我和粥粥搬过来,他给多少,我也能翻倍给,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在找室友?”
蒋一茉道:“一件小事,何必到处说,给朋友们添麻烦。”
梁亦宽摇了摇头,“我看,只有他才是你朋友。”
他很少说这样重的话,这是第一次,说完便推着娟姨转身一起离开了厨房。
只不过刚出厨房,他又停下,回头道:“刚刚有些生气,现在气消了,你别生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