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以后，肖衡听了医生对他日常对自身健康的忽视的批评，以及对他后续康复的严肃嘱咐，知道这次是阎王爷给他亮红灯，妥妥的死里逃生，在所有关心他的人面前，自己连半句狡辩的话都没得说。
此时，对于荔香裹着一层关心，又裹着一层怒意的冷嘲热讽，肖衡安静地接受着。
“既然说到了树。”荔香继续用一种半冷不热的表情看着肖衡，说：“有一种叫做岩蔷薇的香，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肖衡是有见到过，他继续安静聆听荔香女王的教诲。
荔香：“西班牙那边有个超级热的地方长着很多岩蔷薇，但采摘者并不会采太多，以免灌木无法再生长，而且人家很有原则，上午11点过后就绝对不再采了，因为那边11点过后，温度有可能达到45度，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呢？”
荔香像小学语文老师提问。
肖衡像魂穿小学生的成年人不说话。
荔香老师道：“钱，是赚不完的，要有适可而止的智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肖衡：“……”
荔香一脸：干嘛，你不服啊？
肖衡一脸：没有，您说的都对。
肖衡还是乖乖喝粥了，“今天这个鱼粥味道特别好。”
荔香继续睥睨肖衡：“你知道这是什么鱼吗？”
肖衡抬头看着荔香，万万没想到，还有说法？
肖衡：“……什么鱼？”
荔香：“这个叫做香鱼。”
肖衡小心翼翼：“……嗯。”
荔香：“你知道它为什么叫做香鱼吗？”
肖衡比较想知道荔香怎么越说看起来火气越大……
荔香：“因为它是一种味道非常香的鱼，所以人类就给它起名叫香鱼。你会不会觉得很搞笑，人类凭什么随意按照功能性给其他生命定义价值？就好像我们现在随随便便按劳动价值给别人贴标签一样，比如你月薪三万，老板就给你取名字叫三万，我月薪八千，老板就给我取名字叫八千一样。然后我们竟然还要为了保住这些别人给的标签，拼命地活着。”
肖衡：“……”
“为什么要为了这些东西拼命呢？”荔香看着肖衡，眼眶渐渐红了起来：“我觉得这一切都很蠢。”
第37章
肖衡抬手拍了拍情绪波动的荔香的手臂，安抚她：“我错了。”
荔香用手背快速地擦了下脸，表情伤感又倔强。
肖衡：“我真的知道错了。出发之前我还答应你要少喝点，结果……”
荔香用一副「对！你就是大错特错！一点也不珍惜自己的超级大笨蛋！」的表情看着肖衡。
劫后余生，内心自然会对人生产生很多全新的体悟和感慨。
有几句话，肖衡一直在等荔香来了以后，想要当面对她说。
虽然荔香现在气呼呼的，但肖衡其中的一条体悟就是——
不要等。
肖衡酝酿了一会，看着荔香，开口了：“医生跟我说，如果没有及时送医院的话，我这次很可能就抢救不过来了。如果是以前的我，就算是听了这样的话，可能还是不觉得怕，出院以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荔香惊诧肖衡居然会这样讲，皱起眉头无言地看着他。
“……”肖衡接上：“因为以前的我心里没有什么真正在意的人，如果加班和应酬可以促成我想做的事，我会毫不犹豫选择牺牲健康，因为达成目标对我来说就是一切了。”
“但是……”肖衡握起荔香的手，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当医生这次跟我说，我离死亡就差一步之遥的时候，我害怕了。我想起了你。”
荔香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肖衡：“其他的事情我没有什么遗憾，因为我都尽力了。但是，对你的感情，我还一个字都没有告诉你……在那一刻，我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想法，我想要好好活着，想和你一起好好活着。”
对于肖衡已经很明显的告白，荔香吓得把手猛地抽了回来。
肖衡：“……”
……
……
劫后余生，当事人有全新的体悟和感慨，坐在抢救室外面无助等待了一个晚上的人，同样也会有许许多多的体悟和感慨。
肖衡前所未有地认真表达自己的真心，荔香很动容，但是真的不行。
荔香也认真把自己的想法表达给肖衡，她吐出一口气：“我爸是在凌晨出事的，我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做梦。去医院的路上，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等到了医院，在抢救室外面看到哭不停的妈妈，还有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芳芳阿姨、叔叔和彦希的时候，我全身都在发抖……整个过程，就跟那天晚上我接到李显的电话，他告诉我你在医院抢救，一模一样。”
“我绝对绝对。”荔香无比坚决地看着肖衡，说：“绝对绝对不要再经历这样的事。”
荔香想，她应该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他们对生命的感受和重视程度完全不同，是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合适的两个人。
说完，荔香起身，跑着离开了医院。
……
在那之后，荔香再没有去医院看过肖衡。
两周后，医生签字，准许肖衡出院。
“肖总——”看到代表着秩序、
逻辑、结果的肖衡出现的时候，原本还有些恐惧他带来的工作量，但发现与其被乱指挥，还是秩序、逻辑与结果更棒的同事们，发现自己无比想念他，“你终于回来了。”
肖衡：“我回来了。”
“怎么样，身体都恢复了吗？”
荔香悄悄抬头去看肖衡，发现他的视线也正朝她投来，于是又悄悄低头继续工作。
肖衡的视线也从她的身上收回来，“都恢复了。”
好像是都恢复了，脸色看起来好了非常多，荔香一边核对数据一边在心里想。
“刘杭、李明泰。”回复完同事们的关心，肖衡便进入了工作状态，说：“带上电脑，来我办公室。”
果然，荔香眼睛继续盯着数据，心想，一回来就又开始搞海洋经济项目了，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改变呢。
太可怕了。
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再经历那样的事。
荔香决定把这句话写在手机备忘录里，反复提醒自己。
……
会议进行到45分钟，也正是大家论点交换正酣的时候，肖衡的手机响起闹钟的铃声，肖衡把它关闭的同时，李明泰疑惑地看了时间，10：15，这个时间是要闹钟提醒什么……
只见肖衡关掉闹钟以后，说：“休息一下。”
刘杭和李明泰都愣了，什么时候和肖衡闭关开会还有休息一下的待遇。
那就休息一下吧，两个人看到肖衡拿起水杯，走出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刘杭和李明泰又看到肖衡拿着装着满满一杯水的水杯，走进了办公室。
李明泰不解：“肖总，你喝水干嘛还出去装？你办公室不是有水吗？”
肖衡心想谁？谁装？反应过来不是这个意思……
“我顺便出去走一圈。”肖衡：“你们喝不喝水？”
刘杭：“没事。”
肖衡：“我看你们一天还喝不到两杯水。”
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刘杭和李明泰看着突然开始聊喝水的肖衡：“啊？”
肖衡：“你们知道成年男性一天得喝多少水吗？”
刘杭和李明泰再次：“啊？”
肖衡对刘杭和李明泰令人堪忧的健康意识摇了摇头。
……
中午十二点整，荔香和商务部的同事们正在等电梯准备去吃饭。
肖衡不徐不疾、不声不响，走了上来。
米菲喊他：“肖总～”
大家也一起喊他：“肖总。”
肖衡问：“你们去吃饭？”
“是啊。”米菲：“肖总你呢？”
肖衡放下钩子：“我也去吃饭。”
米菲：“那……要不要一起？”
肖衡心想米菲非常有前途，视线从左到右，最后落在荔香脸上，抬了下嘴角：“好啊，吃什么，我请客。”
商务部同事：“好耶。”
荔香：“……”
大家本来是要去吃食堂，升级去了环境优雅，菜品精致的餐厅。
还以为缺席了两周，肖衡有可能会利用午餐时间和他们聊工作，没想到肖总不语，只是一味吃炒百合、炒西蓝花、炒四季豆……
清淡的米菲都看不下去了，对肖衡说：“肖总，你试试这道素鸡，味道不错。”
不想肖衡笑着摇了摇头，说：“素鸡属于深加工的食材，这样的食材大多含有防腐剂，也没有什么营养，建议大家以后也少吃。最好还是多吃纯天然的食物，蒸、煮、拌，少盐少糖。”
大家：“………………”
知识点背的不错的肖衡一脸对自己很满意地抬了抬嘴角，再次将视线落在荔香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