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初被选为道门下山人,就是因为其他同辈制符需要借助媒介,但他可以虚空制符并将其凝成现实,缺点是耗费极大,很容易爆发副作用。
当他的视觉逐渐适应黑暗以后,这下彻底是愣住了。
入眼便是一颗腐烂了一半的人头,空洞的眼眶里甚至钻出了白色的蛆虫,在小道士面前大摇大摆地张牙舞爪。
他呆呆地往身下看,脚底下不是什么高级床褥,而是垒成一座小山的尸堆,打眼望去全是不同死状和腐烂程度的尸体,让人几乎看到就要崩溃的程度。地面也到处都是残肢碎体和红到发黑的血湖,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结果一颗睁大眼睛仿佛看到什么极为恐怖存在的头颅便咕噜咕噜被他踢到了一边。
胃部在翻腾,云冠清的身体在控制不住颤抖。天知道他虽然是道士,可是超级怕鬼!小时候还怕黑怕血,但师父说他以后代表了道门,不能那样,现在也被慢慢锻炼出来了,竟然第一时间没有吐。
他按住胃部,定了定神,白着一张脸开始仔细观察这个仿佛地下溶洞一样的“万人坑”。
一片黑漆漆的,稍远一点的地方什么也看不清楚,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窥视着一切。
“世照光明,耀映乾坤!去!”
云冠清在虚空之中迅速画出一道符咒,然后将凝出实体的照明符往空中一抛,符纸飞至半空静止不动,在咒语念完的瞬间上面的咒文一闪,接着光亮大作直接照亮了附近的区域,然后……小道士瞬间就后悔了。
数不清的后悔。
尸体还是小事,但那些在啃噬尸体的怪物也被这道光亮惊醒,朝着他这个方向看来。
无数双大大小小的赤红眼睛同时朝他看了过来,这一场景无疑令人胆寒。
“风涌云行,气势如潮!”
他当机立断,将风行符贴于双腿,迅速开始逃跑。
“嗷!!!!”
那些四条腿的八条腿的、两个脑袋三个脑袋的怪物们也不甘示弱,愤怒地嚎叫一声后便朝着小道士扑来。
不知逃跑了多久,这地下溶洞弯弯曲曲各种小径小道都有,根本找不到出口。
就在云冠清躲进一个拐角大喘气的时候——
【我记得那个时代的万人坑一般都会连接地下城的,也许你应该尝试往上找。】
被筛选过后的弹幕出现在了他面前。
“往上?”弹幕点出来的这点让他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当机立断找了个隐约有风的洞就开始往上攀爬。
他身手还不错,等洞逐渐狭小后两腿张开撑在洞的两边倒也能站得稳稳的,不知道一点点往上挪了多久,最后终于见着了隐约一点亮光。
凑近一看,似乎是个下水道的井盖,小道士没多犹豫直接掀翻井盖一跃而上,还没等站稳脚下却突然一滑,幸亏他学过太极前后一晃便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定睛一看,原来这上面果然是条下水道,地下阴冷潮湿结了些许霜,他刚刚就不小心踩在了一个浮着霜冻的水坑里,一番动静还惊得一些下水道里生存的小动物迅速地逃进了更深一层的阴影里。
“怪不得奴隶时代的下水道那么恐怖,原来这下水道的一些井盖口直通地底的万人坑。”云冠清皱眉,想明白了关键。
万人坑就建在地下深处,但坑洞上方直通地下城的下水道,所以万人坑里孕育出来的怪物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极容易向上攀爬觅食,然后误闯进地下城。最后这些怪物要么捕猎人类要么同化人类,等人类反应过来后已经死了一批人了,即便将怪物杀掉死去的人也回不来,只能再次丢进万人坑里。
然后万人坑又接着孕育怪物,周而复始……
云冠清叹了口气,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做,就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谁?!”小道士神情一凛,朝着声音的方向迅速打出了一道符。
那响动听起来物体不小,想来不是怪物就是人类,先下手为强为妙!
“等等……”
柔弱的声音在黄符击过去的一瞬变得微弱了许多,云冠清一听是人类,连忙收了手。
“出来吧。”
他收回黄符,抬声喊了句,却迟迟不见有人从那阴影里走出来,便皱着眉,食指和中指间夹了道符,试探地往前走了几步。
离得越近,看得也就越清楚。因为贴了符咒的缘故他闻不见下水道的臭味,也就没有闻到掺杂其中的血腥味,所以在看到地面上出现了一只青色的断手后,云冠清心下微紧,随后发现了更多的怪物尸体和血液。
云冠清站停,在一片好似犯罪现场的残肢碎体当中蹙眉观察了一圈,看到角落其中一片阴影在微不可见的颤动时,警惕
地绕过周围那些散落一地的肢体,慢慢接近那片阴影。
“你是……”
云冠清走到那片阴影处,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阴影中缩成一团的少女,从侧脸隐约辨认了出来,“你是王焕?”
“怎么回事?”
浑身血迹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的少女又抖了一下,把脸紧紧地埋在膝盖处,不肯抬起头。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声音嘶哑异常,与平日里的音色截然不同。
见是同学,其实他心里不由松了口气,于是也不想追根究底了,只是伸出了一只手:“走吧,我带你出去。”
“下水道不宜久留,那会儿我在地底的万人坑见到了许多怪物,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上来了……”
“……我被咬了。”
云冠清不停说着的话一顿,因为他看到了眼前少女偷看他时,露出了那张因为长出獠牙和脖子上鼓起的青筋,所以显得有些恐怖的脸。
少女明显也发现了云冠清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血红血红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绝望与不知所措。
她猛地又低下头。
“我、我被一个奇怪的人类咬了,我还差点吃了人……我不能再继续考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的精神会忘不掉对于鲜血和人肉的渴望。”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要不及格了……”
作为插班生的王焕本来身上就有诸多舆论,她对外的家世是平民,能力等级又不高,如果这次考试她再不及格,很难说之后在学校里会是什么处境。
人类咬的?少女的这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如果是地底那些异种怪物咬的,她不会说是“奇怪的人类”。
云冠清沉默了一瞬,在空中迅速画出一道符,然后以符化刀,毫不犹豫地划破了手掌,递到少女身前。
血液不间断地涌出,一滴一滴落到了潮湿肮脏的地面上,敲出了滴滴答答的水声。
云冠清知道,无论那“奇怪的人类”是不是他想的那个群体,但只要王焕真的吃了人就会彻底失去理智,现在却很明显还有些许理智存在。
她忍住了。
在这个时代里,有无数人类沉沦在地狱之中,并非是他们自愿,而是种种内因外因相互作用下的结果。
吃人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并不少见。假设人体被特定病毒入侵,那么对于人肉和鲜血的渴望足以毁灭一个正常人的身心,一般人根本坚持不下来。
这种毅力,值得他一救。
“你先喝我的血,等会我带你去找人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少女身体又是一颤,但没有动。
她只是从膝盖处微微抬起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静静地抬头看他。
“……为什么?”她声音极轻。
“我的血有辟邪功效,你不喝的话,血都浪费掉了。”他避而不谈。
在云冠清刚刚说完的下一刻,他受伤的手就被像是怕他痛一样给轻轻握住了,少女低下头,冰凉柔软的湿润触感在他掌心慢慢扫过。
眼下按理说应该是有些暧昧的场景,但云冠清只是叹了口气,安慰道:“你还记得进考场前莫斯的提示音吗?”
“人类唯一的出路是团结。”
他原以为也许这是在提醒他们要组队完成,但出生点的不同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再加上这些怪物既然能够传染考生,也许能够在这次考试当中拿到高分的关键并不单单是存活十天。
其实早有历史学家提出过质疑,高等外星文明对于孱弱的人类来说无疑是这个世界上顶尖杀伤的存在,彼时地球被入侵时人类方根本没有见到过真实外星人的存在,甚至都无法肯定地球之外还有别的文明存在。
不少外星种族是长生种,可以肆意屠杀转化人类,而人类根本无法反抗,寿命又极短,这样不平衡的双方怎么会导致人类经历过奴隶时代都没有灭绝?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人类是那十八个外星文明圈养的“家畜”,甚至对于他们本身有很大的好处,才让他们放任了人类发展。
既然是“家畜”,那么这个时代投降派所秉持的理念就完全不行了,真的投降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