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王妃_北庭暮雪【完结】(91)

  岑璠知道他的怪脾气,自己拆开那封信,亮给他看,“殿下过目。”

  元衡看都没看一眼,薄唇微启,冷淡道:“你自己拿着罢。”

  岑璠抿唇,刚露出些许的好脸色又沉下去。

  她站起身,默声看他半刻,而后便转身。

  身后男人却喊住她,声音沉厚清晰,在一室中回荡。

  “王妃求人便是这般态度?”

  不想帮她送信的是他,现在叫住她的也是他。

  岑璠觉得在被戏弄,回过身去,“殿下又想如何?”

  “过来。”他背对着她,语调冷硬。

  岑璠并没有上前。

  她盯向那道背影,冷笑一声,解开腰间的绶带。

  玉饰坠在地上,发出清泠响声。

  元衡睁眼回头时,她便是连身上的襦裙都全解开了,身上只剩了薄薄的中衣。

  她走过来,低身跪坐,问他,“殿下要做什么?”

  她似湖水般平静,可越是这样,元衡便越是恼火,喝的酒仿佛烧上了额头。

  他抬起手,将她整个人拽低,差点拽入水中,“王妃既知道还要问?”

  手臂被他捏得疼痛,岑璠扶住池沿,想要挣脱开,却被他越握越近。

  她的脖颈雪白,细看便能看到脂粉的痕迹。

  元衡怒从中烧,手里掬了捧水,泼在她那层厚厚的脂粉上,一只手用力在她脖子上擦拭。

  池中的水溅起,湿了她的衣裳,隐约显出曼妙。

  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划过,他神色仍是冰冷,似是

  厌恶极了她脖子上的脂粉,一遍遍搓洗。

  脖上原本的暗痕逐渐显现,混杂新搓出的一层红色。

  他似是还不满意,又泼起一层水。

  水浪打到她脸上,呛进她的鼻,岑璠猛地咳嗽起来,用力往外挣脱。

  他放开她,任由她一个人咳,渐渐那双眼变得愈发沉寂。

  那眼神停滞住,似是停了许久。

  他手垂下去,转过身去,声音陡然变得平静。

  岑璠还在咳,几乎要呛出泪花,许久才停下。

  待她咳的小声了些,元衡道:“你出去吧。”

  岑璠有一瞬惊讶,抬头看他,想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元衡又闭上眼,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做过一般,安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岑璠一时举棋不定,并未起身,问道:“五公主她都同殿下说了什么?”

  元衡蓦地睁开眼,却是自己走远了些。

  他仰头靠在池子的另一边,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王妃的那封信让韩泽送出去便是,本王不会过目。”

  岑璠缓缓站起身,望向他许久没离去。

  元衡便是看向她。

  她站在那里,似有迟疑。

  可也仅仅就是迟疑,没有别的情绪了。

  他又淡淡移开目光,

  须臾后,岑璠低身行了一礼,捡起地上的衣裳,裹起被溅湿的衣裳出去了。

  再回到房内,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坐在榻上。

  槿儿正拿着一小盒膏药,往她的脖子上涂,似在嘱咐什么。

  清凉的香气扑鼻,似还弥漫着一丝甜腻的香气,他站在很远都能闻到。

  元衡知道,刚才他使了蛮劲,她的脖子上擦红了。

  他没控制住,他又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

  元衡握紧拳,走向两人,脸上仿佛凝结一层冰霜。

  两人都停住声,噤若寒蝉。

  他坐在岑璠一旁,自己脱鞋,睡进床榻内侧,没发出一点声音,动作一气呵成。

  那两只鞋与其说是被脱掉的,不如说是被踹开的,两只都倒在地上。

  其余两人相顾无言。

  岑璠无声说了句“下去吧”,槿儿犹犹豫豫行礼告退,绕出屏风时还看了一眼。

  待到人走后,岑璠摆正他的鞋,转身看向他,“殿下可是还醉酒?”

  他今晚实在太过反常,若是从前,她约莫现在不能有穿着衣裳同他好好说话的机会。

  她听说醉酒的男人爱乱来,但有的时候确实可能心有余而力不足。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原因,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可岑璠没等来回声。

  他背对着她,肩背宽阔,散开的头发微湿,水渍浸在床被上。

  岑璠抿了抿唇,没为难他非要说出个所以然,下榻自己吹灯,避开那团水渍,也背对他躺下。

  她的身上还散发着药草苦香,渐渐地那香味凝固,被一股难以忽视的甜腻花香取代。

  昨日他要的太狠,岑璠缓了一天尚未缓过神,很快便意识朦胧。

  元衡却还很清醒。

  那股花香时不时冲入鼻中,腻得难闻,却时不时泛起些欣悦。

  元衡向来谨慎,他嗅了嗅房中的香气,问道:“什么香?”

  岑璠并没有听清,只又醒了些。

  元衡倒没管她睡没睡着,掀开被子,下榻时撞到了她的腿。

  岑璠收住腿,自己也坐起身,转头看向他去的方向,才想起来,道:“那是乳娘点的花香。”

  指尖将要掐上那段香时,元衡手指顿了顿。

  那香烟袅袅,就在他鼻尖上,可却也没那么难闻。

  他凝住黑暗中香尖燃烧的星火,凝了好一阵,还是抿唇掐断了那香。

  他冷道:“以后别再点这种香,本王闻不得。”

  岑璠话音一顿,并未辩解,利索地道了声,“知道了。”

  元衡走回去,到了床边,道:“你睡进去。”

  岑璠对他的喜怒无常向来敬而远之,不想大半夜招惹他,顺从地往里挪了挪。

  衾被中他的热气犹在,透着沐浴后的沉香和茉莉香,枕上被他没烘干的发浸湿,枕上去并不怎么舒服。

  有一瞬间,岑璠以为他只是想和她换枕头而已。

  可他似乎从来没有背对着她睡过。

  今晚的种种似都太过反常。

  岑璠到底没多问什么,枕着那枕头又实在难受,便想要下床却觉得麻烦,把被子往上面拽了拽。

  “做什么?”元衡问道。

  岑璠道:“枕头是湿的。”

  那人似是沉默。

  他下榻替她从窗边的贵妃榻上拽了只枕头。

  得来了一句随口的,“多谢殿下。”

  他没有回应,依旧冷漠。

  两人背对着睡了一夜。

  *

  府里都知,那入府的舞姬,不过一日便被晋王送出府。

  舞姬刚进府的那日,正殿里持续到夜半时事不少人有所耳闻。

  一传十十传百,便成了王妃善妒,听闻晋王要纳妾大哭一场,不让晋王出房门。

  软磨硬泡一场,晋王到底是心疼,陪王妃睡了一宿,隔夜便送走了那舞姬。

  府中无一不对王妃的手段赞叹,愈发毕恭毕敬。

  乳娘同她说起此事时,眉眼间都是笑的,昂首挺胸,满是骄傲。

  岑璠知道乳娘口中的舞娘是元斓,并未有波澜。

  昨日那封信还在手里。

  岑璠定定看着手里那封信,又想到昨日他说的。

  他说这封信他不会过目。

  岑璠始终存疑,可昨日他确实不是很关心她要送的信。

  也许只是想掩饰些什么罢了。

  她将那封信交给乳娘,“乳娘送信后,还要留意韩管事的动向。”

  乳娘依言将那封信送出去,发现送信人很快便出府,将信送出了去。

  那封信并没有交到晋王手里。

  岑璠纳罕,竟真想不通他忽然态度大转,是何用意。

  当晚夜里,元衡并没有回到后院,据韩泽传信,说是最近军镇多处异动,杨将军来信,晋王忙着公务。

  韩泽走的时候,岑璠却不禁问,“今日那封信,他可有看过?”

  平日王妃送回去的信,晋王还真会一封封拆开审阅,只是这一封没看过罢了。

  韩泽有些心虚,眼神躲闪,道:“回王妃,这封信殿下并未看过。”

  岑璠沉默半晌,“知道了,多谢韩管事。”

  送信的事,似是就这么不了了之。

  可元衡回来的时候越来越少,岑璠常常独自在这诺大的后院里待好几日。

  偶尔他倒也会回来,不过都是深夜。

  王府内不免有人揣测王妃失宠。

  妒心强,半年无子嗣,会失宠倒也不是怪事。

  可毕竟是正儿八经的王妃,府里的人也只是嚼几句碎嘴,并不敢在衣食上苛待半分。

  乳娘也急得整日睡不着觉,像热锅上的蚂蚁,隔三差五便要来提点一二,劝她服个软。

  岑璠却觉得这样并非坏事。

  同他少见面,反倒能让她少遭些罪,若是他厌恶了她,那自是更好,那她便可以随时脱身。

  至于报仇,她这几日也想过,他或许并非她唯一的选择。

  总要试试找别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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