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王妃_北庭暮雪【完结】(78)

  元衡手指轻敲桌案,“同孤说说吧。”

  “说什么?”

  元衡道:“说说近来的事,还有你和崔家的恩怨。”

  杨知聿负手而立,并未遵他之命全盘托出,“殿下不都知道,为何还要问臣?”

  元衡看他,眼神严肃凌厉,“所以萧晗是你送往洛阳的?”

  杨知聿笑了笑,“太尉将萧昀的藏身之所告知萧晗,不就是想让他走投无路,主动去洛阳找皇帝吗?”

  “臣不过是顺水推舟,告诉萧昀还有崔家这么一个筹码,带他避开殿下的人马,送他去洛阳罢了。”

  这和元衡猜测的大差不差,他沉默片刻,讥讽道:“你为什么不告诉孤,你和崔家有仇?”

  杨知聿不明所以,笑了两声,“臣需要告诉殿下什么?殿下又能帮臣做些什么,难道要劝臣放下杀母之仇,顾全大局是吗?”

  元衡看着他,眉头深凝,“令堂和崔纪是什么关系?”

  杨知聿敛起眸,声音转而变沉,“他和我母亲没有关系,是他的儿子…”

  “你还记得,崔纪有个儿子在赤城待过几年吗?”

  元衡的记忆中,是有一位崔氏的公子在赤城任过官,那是崔纪的二儿子,那时他还小,并未见过此人。

  听说那崔氏的二公子在赤城待了两年,被召回洛阳任职的途中得了急症,死在了路上。

  他竟是和那崔家的二公子有关,细算年岁,如果那二公子有个儿子的话……

  想到这里,元衡煞然抬头,似觉得不可思议。

  杨知聿继续道:“我的母亲原姓尉迟,外祖父死后,母亲拜尔朱氏为义父,在赤城居住,那时崔氏二公子和现任尔朱氏家主关系极好,尔朱氏常来赤城,一来二去母亲便和崔氏的二公子相识了。”

  “你……”

  “没错,若不是当年崔纪阻拦,如今我也该姓崔吧…”杨知聿长舒一口气,“当年母亲知道自己有身孕后,崔纪找过她,以尉迟家为要挟,母亲便自己回了平城,和崔二公子断了往来。”

  元衡从未觉得面前之人如此陌生,“你的意思是,你该姓崔,却想杀崔氏的人?”

  “对,他崔二不过是个懦夫,崔纪说什么便只敢遵从不敢违背,说让我母亲断绝往来,便一句话不再过问,母亲被崔纪害死,他也从未来祭拜过。”杨知聿自己都觉得可笑,“说起来,我连他这个亲生父亲长什么样,都没有见过呢。”

  元衡问道:“所以你要崔家满门都付出代价?”

  “不然呢?”杨知聿挑眉,“我从未吃过崔氏一粒米,他崔家人未养我一日,却害死我母亲,为何我不能让他们付出代价?”

  “怪也该怪他崔氏作恶太多,得罪了太多人才对!”

  最后这一句元衡没办法反驳,若不是怕世家就此失势,郑家主又像上一世一样,为了女儿记恨杨氏和他,归隐不再过问世事,他也不想救崔家。

  可他还有一点不解,“那你为何又非要要崔迟景的性命?”

  杨知聿冷哼一声,衣袖后摆,“当年随崔纪来赤城的,正是她崔芙,当年她正在与杨氏议亲,那时杨氏为皇后,崔家不想闹出丑事,所以母亲才会离开赤城。”

  “他们父女一个二个自私自利,母亲被毒杀时,殿下觉得那崔芙会不知道?”

  他就是要让她和崔纪都付出代价,当年崔氏如日中天,尔朱氏怕惹麻烦,母亲刚死便把他送去了军镇上,受尽磨难…

  他就是要让她的儿子也尝尝,失去亲人后还要想尽法子挣扎活下去的滋味!

  元衡一时理清了来龙去脉。

  他还记得他十五岁那年,杨樾在军镇掌权后恢复身份,面前的少年拼了命也要拜杨樾为师,后来还干脆改姓,认作义父。

  因为他知道,他与杨樾有共同的仇人,而杨樾恰好又是崔芙从前的丈夫…..

  面前这个人不仅仅是要一个义子的名分,他是想要取代崔迟景的位置,恶心崔芙。

  元衡身子向后,靠向后面的凭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越看越不熟悉。

  原来是个疯的。

  元衡蓦地一笑,“那你拜杨樾为义父不膈应?当年崔芙嫁的人是他,说来也是间接…害死了令堂。”

  “我当然知道,不然殿下觉得上辈子,为何我会帮尔朱氏造反,这一世为何又要帮殿下?”

  元衡便是再也无法反驳,他知道,面前的人是铁了心想报复每一个与他母亲的死有关之人。

  “你不该想杀崔迟景。”他只道。

  “为何不可?殿下是害怕郑家倒戈,殿下觉得上辈子郑中书令归隐,只是单单为了女儿吗?”

  元衡道:“崔家为世家之首,如今少了

  崔家,世家势弱,你觉得谁还能制衡军镇?”

  他气定神闲,理了理桌上的公文,说出的话阴阳怪气,“崔公子与本王的王妃交好,你这么做,恐怕王妃也会记恨你呢。”

  听到此话,杨知聿怔住,负在背后的手也慢慢垂下,“殿下说什么?”

  元衡底下眼,平淡地又重复了一遍,听不出喜怒,“崔公子身负重伤,本王的王妃这几日寝室难安…”

  他说完这句,便再也不说了,手中最后一卷公文狠狠摔在桌子上。

  这么狠狠一砸,终究还是泄漏了些情绪。

  杨知聿陡然清醒,恍然大悟,看向端坐在不远处的人,偶然间瞥到那颈子上一道长长的抓痕,嘲笑道:“殿下自己恐怕也是被记恨的那个吧。”

  他们两个谁也别说谁,谁也别笑谁。

  无论与她有何种关系,他们都不如一个温润如玉的崔公子来的重要。

  元衡手逐渐缩紧,骨节清脆作响,没再说下去,冷眼看他,“你做的这些,难道不怕太尉知道?那可是他的亲儿子,他费尽心思把崔迟景调来晋阳,你觉得他想让他死?”

  “他迟早要知道,可那又如何?”杨知聿胸有成竹,“若是我死,他与萧晗勾结一事便会立刻传到萧昀那里,太尉应该也知道,我送萧晗去洛阳,必定安排了些亲信,如今萧昀在洛阳,这些消息传过去,殿下觉得老皇帝是会听萧昀的还是听杨氏的?”

  元衡抿唇,许久后才说了一句,“好手段。”

  杨知聿知道他说这么多,想做什么,“殿下放心,我不会再动崔迟景,我的目的已经达到,剩下也不会让殿下太为难。”

  他跪地颔首,行一军礼,“臣擅作主张,犯下大错,自请去军镇驻守,殿下担忧军镇独大,臣愿将功赎罪,为殿下分忧。”

  *

  岑璠这几日,一直被锁在西边的院子。

  那条金链不算短,她在室内能正常走动。

  自那日放过狠话,他便再也没来过。

  兴许是真的因为子嗣之事对她失了兴趣,又或许这几日在忙些别的。

  岑璠无事可做,这几日也无心再画,时常坐在窗边的贵妃椅上,一坐便是一下午。

  夕阳洒脸上,院中似传来脚步声。

  岑璠眼睛微移,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婢女,不知道吩咐了什么,那婢女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径直朝这处暖房而来,她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垂下扶在窗上的手,一条锁链微微晃动。

  他进屋时,似是心情极好。

  岑璠早已见惯,也不觉得稀奇,也不想知道原因。

  他坐在她背后,下颌搭在她的肩上,陪她静静看了许久,才问道:“在想什么?”

  岑璠余光睨向他,直白道:“在想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元衡不答,却也没再提什么生不生孩子的事。

  他埋头,轻轻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气。

  岑璠皱了眉,想呛他几句,却听见了敲门声。

  是刚才那个小婢女。

  那婢女端了一碗药,热气腾腾的,放在桌上。

  岑璠自觉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什么?”

  谁知元衡却没让她过去,只自己坐在那张檀木桌案前,徐徐道:“王妃前几日说,不想要子嗣,本王仔细想了想,其实有没有孩子都不重要,不想生其实也无妨。”

  岑璠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怎么骂。

  他端起药碗,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语气温和,“只是那香囊还是会伤身子,本王这几日派人找了一种药,专门给男子配的,以后这药本王来喝。”

  第49章 把他们全都送走

  元衡说完,便仰头将那碗药喝了下去。

  岑璠静静看着,没有劝阻,更谈不上感激。

  这药究竟是干什么的,她现在还不知道。

  他说是避子的,可这只是他嘴上说的,不可全信。

  岑璠盯着那碗药,撇开目光,仍看着窗外,任由秋风扑在脸上。

  秋日渐凉,门外一两片叶已经泛黄,在夕阳下摇曳,粼如波光。

  院里的花前两日凋谢了一批,现在换上了几盆盛开的秋菊,却难掩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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