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言尽于此，你自己想吧。”
冯老头儿走后，方老爷也的确认真的想了他的话。
别的不说，就是儿子已经知道了身世的事儿，那也没有什么再好隐瞒的。
方锦棠从铺子里回到家，就被下人找去了方老爷房里。
方老爷半倚在床上，明明才三十几岁，却像是风烛残年一般，了无生气，“锦棠，有些事情，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但是爹还是得跟你说清楚，关于你的身世……”
“爹，我都知道了，您不用说了，还是好好休息吧。”
方老爷费力的睁开眼睛，看来冯叔叔说的对，这孩子真的知道了，“不，锦棠，就算你知道了，爹说些你不知道的。”
“其实，你是爹派人偷来的。”方老爷有气无力的道：“要怪你就怪爹吧，但是，爹还是得请求你，不能不管方家。”
“你娘和你妹妹你一定一定不能抛下，爹去认罪，爹去你亲生父母跟前忏悔。”
方锦棠还是有些诧异的，虽然知道身世，却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么来的方家。
偷？
“锦棠，爹知道，你一旦知道真相，就绝对不会原谅爹的，爹也不奢求你的原谅，一切都是我做的，只希望你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一定不要丢下你的娘和海棠。”
方锦棠也红了眼眶，方家的爹娘都是善良的人，他以为自己是被人贩子拐走，然后被卖到了这里。
或者是他们捡到了自己。
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真相竟然这么残忍。
亲生爹娘找了自己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叫着仇人爹娘。
“锦棠……爹对不住你，千错万错都是……都是爹的错……”
“不……少爷，不怪老爷……是我……是我的错。”
福伯突然闯了进来，他跪在地上，“少爷，不是老爷说的那样，当年是我，是我见你一个人站在那里，衣着破烂，我想着许是谁家丢的孩子，就……动了心思。”
“那会老爷因为没有子嗣，就没办法接管方家，我见你眉眼间有几分像夫人，就把你抱上了马车……”
方锦棠记得听傅家人说起过，孩子丢时的场景，“你没看到我娘吗？”
“我……”事到如今，不管承不承认，都是错了，“看到了，你上了马车后，我看到一个妇人在找你……”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放下？”方锦棠大吼，“你知道她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以为是她把我弄丢的。”
福伯低头，不想狡辩。
“难怪你去傅家，看到我娘，就态度不好，原来，你是怕被认出来。”
“少爷，都是我的错，是我的主意，老爷夫人都不知道，他们见了你之后也很喜欢，是我告诉他们你是我捡来的孩子。”
但是这孩子太乖，方老爷心生怀疑，哪有爹娘舍得丢弃这么可爱的孩子啊。
问过之后，福伯才说了实话。
方锦棠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流下，“我没办法替他们选择原谅你们。”
说罢，他拂袖离去。
方老爷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福伯，锦棠……锦棠还会回来吗？”
福伯叹了口气，“老爷，我去衙门自首。”
“唉……福伯，你又是何苦呢？我本就是将死之人……”
“老爷，您的救命之恩，我这辈子都无以为报，我不后悔为您带来了少爷，可人是我偷来的，那就应该我去伏法。”
福伯重重的给方老爷磕了个头。
方老爷抬起手臂，又放下，“福伯……”
“老爷，咱们来世再见了。”
方锦棠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管谁来，都不肯开门。
方夫人来了，方海棠也来了，可他不说话也不见。
“肯定是傅家那些人，他们告诉了哥哥，他们就是想抢走我哥哥。”
方夫人不知道说什么，这事儿原就是他们方家做的错。
傅家在知道的情况下还没有上门要人，已经很不错了。
“海棠，不能这么说，我们欠傅家的，我跟你爹商量了，明天就去傅家的请罪。”
第307章 未经过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福伯去衙门认了罪，事情闹的很大，毕竟方家在洛城的名气很大，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传这件事情。
傅啾啾和傅五金因为要等着第二次去见冯老头儿，所以没有离开，也就赶上了这茬。
好看的兄妹二人，性子又好，出手也大方，不过几日，就跟客栈里的小二和掌柜都熟悉了。
他们也是从小伙计嘴里听说的，傅啾啾很不解，怎么一夜之间方家就愿意说出真相了呢。
还自首？
“真是看不出来啊，方老爷和方夫人可是大好人啊，前些年有灾情，他们还施粥给那些难民了呢。”
“这事儿我也听说过，瞧那方少爷被养的多好，我要是那户人家感谢他还来不及呢。”
“就是，还要逼的去衙门自首，现在的方家，真是难了呦，知道方少爷不是方老爷亲生的儿子，可闹着要吃绝户呢。”
“那方小姐不是亲生的吗？”
“女娃子有啥用，嫁人了就是外姓人，方家那些亲戚们可是不会让她把产业带到夫家去的。”
“真是的，方少爷的亲生爹娘可太不懂事了……”
傅五金性格温柔，很多时候都是能忍则忍，但是这次，他却忍不了。
“敢情偷孩子的还有理了？”
说话的也是在这个客栈住着的客人，之前见面还会笑一下。
“小兄弟，别激动啊，这不是情况不一样吗？那些偷孩子的是没好好待孩子，让孩子吃苦受罪，方家不一样，那方少爷被养的可好了，如果不是这事儿，偌大的方家可都是他的。”
“所以……他们就不是偷孩子的了？”傅五金道。
那两个人觉得跟傅五金说不到一块去，便不再同他分辨，而是继续吐槽方少爷的亲生父母毁了孩子的前程云云。
傅啾啾嗤笑，“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这话是大人口中说出来还不足为奇，可一个小奶娃娃说出来，就让人忍不住看了几眼。
两个男人兀自说的欢快，“小姑娘，嘴巴倒是挺厉害，可是我要是那个方少爷，我才不想回亲生爹娘那呢。”
“哦……所以你是为了钱连爹娘都不认的人喽，好可怕。”傅啾啾惊呼出声，然后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在场的人被她这么一说，也看向了男人。
“你这丫头，别胡说八道，我说是方少爷，不是我，不是我。”男人强行解释。
“那你不是方少爷，你怎么知道方少爷怎么想的呢？”傅啾啾歪着头，冥思苦想的样子，“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乎？”
那人被小奶团子说的面红耳赤，狠狠的瞪着她。
其他人倒是很欣赏小奶团子伶牙俐齿，逻辑清楚，这小姑娘一看就是没少读书的样子。
傅五金听了妹妹的话都有点自惭形秽，他读了这么多年书，竟然不如小妹妹说话利索。
“孩子，你还小，生恩不如养恩大，这个道理你不懂。”
生恩的确不如养恩大，这件事在她四哥身上就体现了。
但是情况不一样啊。
傅啾啾凝视着男人，“您说的是生而不养，可方家是偷，偷啊。”
男人扁扁嘴，表示说不过。
“说这些有什么用，要我说方少爷现在肯定很不高兴，毕竟找回爹娘就要失去方家了，方家可有洛城最大的药行啊……”
傅五金勾唇，别的不知道，他清楚七弟不跟家里人相认，一定不是因为方家的钱财。
不过这些都是看客，没必要说这么多。
冯老头总算答应见他了，不过有一个要求，“傅五金，我可以把一身医术都传给你，毫无保留，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傅五金心思转的很快，“如果您的要求跟方家有关关的话，恕难从命。”
冯老头儿扁扁嘴，“你要知道，满洛城有多少人想要拜我为师！”
“我知道，肯定有很多，可是这件事情该如何解决是我父母要决定的，我无权干涉。”
“丫头，你呢？”
傅啾啾也觉得有些可惜，可是她也跟五哥一样，“我也管不了，那我们……还是走吧。”
“等等！”冯老头儿急声叫住二人。
傅五金狐疑的转身，“您还有什么吩咐？”
冯老头儿冷哼一声，显得有些不情愿，“罢了罢了，我既然答应了锦棠，也不能说话不算话。”
傅啾啾赶紧推了下还没反应过来的傅五金，“五哥，快点跪下叫师父呀。”
傅五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跪下叫了声师父。
冯老头冷哼一声，“木头脑袋，还不如那么丁点儿大的小娃娃聪明，唉……老头儿我反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我五哥师父都喊了。”傅啾啾还真怕老头儿反悔。